膠園的晨霧還沒散，葉辰就被一陣摩托車引擎的轟鳴吵醒。他披著外套走出屋，只見阿力跨坐在輛擦得鋥亮的哈雷上，黑色皮夾克敞開著，露出裡面印著骷髏頭的T恤，嘴角叼著根沒點燃的煙，活脫脫一副香江電影裡的江湖大佬模樣。
“葉先生，醒了？”阿力摘下頭盔，甩了甩被壓亂的頭髮，“泰叔讓我來接你，說港城有場摩托車賽，去不去湊個熱鬧？”
葉辰看著那輛摩托車，車身噴著火焰圖案，車輪比普通摩托寬出一倍，停在荔園的青石板路上，像頭蓄勢待發的猛獸。“你這是……把和聯勝的傢伙什都搬來了？”
“甚麼傢伙什，這叫格調。”阿力拍了拍油箱，發出沉悶的響聲，“出來混，總得有點排場，不然怎麼叫瀟灑？”
阮梅端著豆漿出來，看到摩托車嚇了一跳，手裡的碗差點脫手。“阿力先生，這……這能騎嗎？”
“當然能，”阿力笑著擰了擰油門，引擎發出震耳的咆哮，“當年在銅鑼灣，我騎著它追過東星的卡車，從油麻地一直追到尖沙咀，愣是把他們的貨給截了。”
葉辰無奈地搖搖頭：“我還有膠園的事要處理，不去了。”
“處理甚麼？”阿力跳下車，一把攬住他的肩膀，“膠園有阮梅姑娘盯著，出不了岔子。再說了，人活一輩子，總不能天天圍著橡膠樹轉，得偶爾瀟灑一把，不然跟塊石頭有甚麼區別？”
他的話像顆石子，在葉辰心裡漾開圈漣漪。確實，自從接手膠園，他就沒真正放鬆過，要麼在實驗室研究橡膠菌，要麼在地裡檢視膠樹長勢，連高育良都說他“活得太緊繃，少了點年輕人的氣性”。
“走吧走吧，”阿力把頭盔塞給他，“就當去見識見識，泰叔說這次比賽有個老對手，我非得讓他看看，甚麼叫真正的速度。”
港城的賽車場建在海邊，海風捲著鹹腥味撲面而來。賽道旁擠滿了人，大多穿著皮夾克，手裡舉著啤酒，時不時發出陣陣歡呼。阿力一出現，立刻有人圍上來打招呼：“力哥，好久不見，這車夠勁啊！”
阿力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拉著葉辰往休息區走：“看到那個穿紅夾克的沒？當年跟我搶碼頭地盤，說我騎車像娘們，今天非得讓他吃灰。”
葉辰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紅夾克男人正坐在輛銀色摩托車上除錯裝備，側臉線條硬朗，眼神裡帶著股桀驁不馴。系統面板突然彈出提示：【檢測到“競技精神”屬性碎片，可拾取】。
“你確定要跟他比？”葉辰看著那輛銀色摩托車，車型明顯經過專業改裝，比阿力的哈雷更適合賽道。
“當然，”阿力系緊頭盔帶，眼裡閃著興奮的光，“輸贏不重要，重要的是這股勁，輸了也得輸得瀟灑，不能慫。”
比賽開始的哨聲響起，十幾輛摩托車像離弦的箭衝了出去。阿力的哈雷雖然笨重，卻被他操控得靈活異常，在彎道處一個漂亮的漂移，超過了前面兩輛賽車。看臺上爆發出尖叫，阿力甚至還騰出一隻手，衝紅夾克男人比了個挑釁的手勢。
葉辰站在看臺上，看著摩托車在賽道上飛馳，引擎的轟鳴與海浪聲交織在一起，竟有種莫名的暢快。他想起膠園裡那些按部就班生長的橡膠樹，想起實驗室裡精確到秒的培養時間，突然覺得，偶爾打破常規，像阿力這樣不管不顧地衝一次，也未嘗不可。
最後一個彎道，阿力和紅夾克男人並駕齊驅。就在衝線前的瞬間，阿力的摩托車突然打滑，車身傾斜著擦過終點線，比紅夾克慢了半個車身。
“輸了。”阿力摘下頭盔，額頭上滲著汗，卻笑得一臉燦爛，“不過那傢伙的車確實比我的好，下次換輛更勁的，非得贏回來。”
紅夾克男人走過來，遞給他一瓶啤酒：“你那漂移夠狠，下次再比一場。”
“隨時奉陪。”阿力和他碰了碰瓶，仰頭灌了一大口，酒液順著嘴角流到脖子上，卻毫不在意。
離開賽車場時，夕陽正把海面染成金紅色。阿力開著摩托車，葉辰坐在後座，海風掀起他的衣角，帶著種久違的自由感。“葉先生，你看，這就是瀟灑。”阿力的聲音在風裡飄散，“贏了不狂，輸了不喪，該衝的時候絕不猶豫，該放手的時候也別較勁。”
葉辰抓著車後座的扶手，看著路邊的燈火飛速倒退，突然想起阮梅總說他“太嚴肅，像塊捂不熱的石頭”。或許，他確實該學著放鬆些，就像阿力說的，偶爾瀟灑一把，給緊繃的生活鬆鬆弦。
回到荔園時，阮梅和彩婆婆還在等他。看到他身上沾著的海風氣息，阮梅好奇地問：“葉先生，你們去海邊了？”
“嗯，”葉辰笑了笑，難得沒提膠園的事，“阿力帶我去看了場摩托車賽，很熱鬧。”
阿力把頭盔往牆上一掛，大大咧咧地坐下：“阮梅姑娘，給我來碗涼茶，剛才飆車飆得嗓子冒煙。”他轉頭對葉辰擠擠眼，“下次帶你來個更刺激的，保證讓你知道甚麼叫真正的瀟灑。”
葉辰沒接話，卻想起賽車衝線時的快感，想起海風拂過臉頰的自由。或許瀟灑不一定是開著哈雷狂飆，也可以是在膠園的晨光裡，放下賬本，和阮梅一起看看橡膠花開；是在實驗室的深夜裡，暫停枯燥的資料，聽一聽窗外的蟲鳴。
夜漸深，阿力的鼾聲在客房響起。葉辰坐在院子裡，看著月光落在橡膠菌培養皿上，泛著柔和的光。他摸出手機，給孟鈺發了條資訊：“香江的摩托車賽很有意思，下次有機會一起去看。”
傳送成功的提示彈出時，他突然覺得，心裡那塊緊繃的石頭，好像悄悄鬆動了些。原來瀟灑不是刻意為之，是在該認真的時候全力以赴，該放鬆的時候也能坦然享受——就像這月光，該明亮時絕不吝嗇，該溫柔時也恰到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