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園的晨露還沒幹透,阮梅就揹著竹簍站在橡膠林裡,指尖輕觸新抽的嫩葉。竹簍裡裝著剛摘的野草莓,紅得像撒了把碎瑪瑙,是按阿杰的“假期攻略”找到的。遠處傳來孩子們的笑鬧聲,她回頭望去,只見葉辰正蹲在小溪邊,教幾個孩子辨認水裡的石斑魚,陽光透過樹葉落在他沾了水珠的手背上,亮得晃眼。
“葉先生!草莓摘夠啦!”阮梅揚了揚竹簍,聲音被風吹得輕飄飄的。
葉辰直起身,袖口的水跡洇溼了布料:“正好,阿明他們剛摸了兩條小魚,夠熬鍋鮮美的魚湯了。”
這個假期,他們按攻略把附近的角落走了個遍。清晨去野草莓坡摘果子,中午在小溪邊用石頭壘灶煮魚湯,下午帶著孩子們去後山採蘑菇,傍晚就在竹林裡鋪塊布,分享彩婆婆做的米糕。連一向沉穩的王老師都跟著瘋玩,舉著舊相機拍個不停,說要把這些瞬間洗出來貼在教室後牆。
“阮梅姐姐,你看我採的蘑菇!”扎羊角辮的小雅舉著朵雪白的蘑菇跑過來,裙角沾著草屑,“攻略上說這個叫‘白靈菇’,能吃的!”
阮梅接過蘑菇仔細看了看,確認不是毒菌,笑著往她竹簍裡放:“小雅真厲害,比阿杰哥哥寫的攻略還細心。”
提到阿杰,王老師嘆了口氣:“那孩子後來去了省城讀大學,學的生物學,聽說現在在研究瀕危植物,也算圓了當年的夢。”他指著竹林深處,“當年他總說這裡的螢火蟲是‘會飛的星星’,沒想到二十多年後,真有人帶著孩子們來看。”
傍晚的竹林格外幽靜,孩子們屏住呼吸,看著越來越多的螢火蟲從草叢裡鑽出來,綠光在暮色裡明明滅滅,像誰不小心打翻了裝星星的瓶子。葉辰悄悄往阮梅手裡塞了片梧桐葉,按攻略上說的,輕輕扇動——果然有隻螢火蟲停在了葉面上,綠光映著她驚喜的眼睛,比星星還亮。
“阿杰哥哥說得對,它們真的像燈籠!”阿明小聲驚呼,生怕驚動了這些小傢伙。
柳飄飄坐在石頭上,速寫本上已經畫滿了螢火蟲的樣子,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等回去了,我把這些畫做成書籤,送給每個孩子。”
假期過半時,他們按攻略上的提示,找到了藏在瀑布後的山洞。洞裡很寬敞,石壁上還留著當年阿杰刻的字:“1985年7月,阿杰到此一遊,希望後來人也能看到這裡的光。”字跡被歲月磨得淺了,卻依舊能看出少年的認真。
“這裡好涼快!”孩子們在洞裡跑來跑去,回聲蕩得老遠。葉辰和阮梅合力搬來塊平整的石頭,鋪上野餐布,把帶來的米糕、草莓擺出來。王老師舉著相機,拍下這幕熱鬧的場景,嘴裡唸叨著:“得讓阿杰看看,他的攻略還在發光呢。”
離開山洞時,葉辰在石壁角落發現了個小鐵盒,裡面裝著本少年日記。最後一頁寫著:“今天教小胖認蘑菇,他把毒菌當成了白靈菇,幸好我及時攔住了。原來照顧別人是這麼麻煩又開心的事,以後想當個能保護大家的人。”
阮梅看著日記,眼眶有點熱:“阿杰哥哥一定是個很好的人。”
“是啊,”葉辰把鐵盒放回原處,“就像現在的我們。”
假期最後一天,他們在荔園辦了場聯歡會。孩子們表演著在竹林裡編的舞蹈,柳飄飄展示著這些天畫的速寫,王老師把洗好的照片分給每個人。彩婆婆端來剛蒸好的糯米餈,甜香混著橡膠花的淡香,在院子裡漫開來。
“葉先生,阮梅姐姐,”阿明舉著照片跑到他們面前,照片上是所有人在螢火蟲旁的合影,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明年假期,我們還能來嗎?”
葉辰看了眼阮梅,她正低頭把野草莓裝進小袋子,準備分給孩子們帶回家,陽光落在她發頂,像鍍了層金。“當然能,”他笑著揉了揉阿明的頭,“只要你們想來,膠園的門永遠開著。”
送走孩子們時,夕陽正沉到山後面。阮梅把阿杰的“假期攻略”摺好,放進那個裝日記的鐵盒裡,埋在橡膠樹下。“這樣,後來的人也能找到它了。”
葉辰蹲在她身邊,看著泥土慢慢蓋住鐵盒,突然覺得這個假期格外充實。不是因為去了多少地方,見了多少風景,而是因為這些天裡,他看到了孩子們眼裡的光,感受到了分享的快樂,明白了有些美好需要被記住,被傳遞。
晚風拂過橡膠林,葉子沙沙作響,像誰在輕輕哼著歌。阮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葉先生,明天該給膠樹割膠了吧?”
“嗯,”葉辰笑了笑,“不過今天先休息,畢竟,充實的假期也需要好好收尾。”
月光爬上竹籬笆,照亮了牽牛花閉合的花瓣。荔園裡靜悄悄的,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蟲鳴,和橡膠菌培養基發酵的微響。葉辰知道,這個假期的記憶,會像橡膠樹的根一樣,深深紮在每個人的心裡,在未來的日子裡,悄悄長出新的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