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膠園實驗室的燈光透著窗戶，在地上投下一片亮斑。柯志華剛離開，桌上還放著他沒帶走的五禽戲圖譜，泛黃的紙頁上畫著栩栩如生的虎、鹿、熊、猿、鳥五種姿態。
阮梅扶著彩婆婆坐在靠牆的藤椅上，老人剛咳完一陣，臉色蒼白得像張紙，手背上的針孔還泛著青。彩婆婆的肺癌已經到了晚期，醫生說最多還有三個月，阮梅這些天愁得眼圈都是紅的，要不是葉辰說有辦法試試，她根本沒勇氣帶婆婆來。
“根據我的推測，天人合一境界的大圓滿五禽戲，搭配我交給你的秘法，即便是癌症都有治癒的可能性。”站在圖譜前的年輕人轉過身，正是前些天來膠園交流的老中醫的徒弟，姓李，說話時眼神亮得驚人。
葉辰正低頭看著柯志華留下的筆記，聞言愣了一下，筆尖在紙上頓出個墨點。他抬眼看向李醫生，帶著點不可思議——心臟病也就罷了，癌症？這話說得未免太滿了。他行醫多年的外公曾說過，癌症是“淤堵中的淤堵”，哪有這麼容易治的？
彩婆婆渾濁的眼睛動了動，沒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阮梅的手。阮梅更是張著嘴，半天沒合上，眼裡的光剛冒出來又沉了下去。她不是不信，是不敢信——這世上哪有這麼便宜的事？真能治癌症，早就傳遍全城了，怎麼會輪得到她們這種普通人？更何況，就算真能治，那代價……她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裡皺巴巴的幾十塊錢，指尖冰涼。
李醫生像是沒看到她們的猶豫，繼續說道：“五禽戲能通氣血，秘法可養元氣，雙管齊下，只要病人還有一口氣，就能慢慢調過來。”他指著圖譜上的“熊戲”，“比如這個動作，能振脾胃之氣，彩婆婆的肺淤堵，根源就在脾虛，得從根上補。”
葉辰放下筆，指尖敲了敲桌面：“倒是可以幫你們治治。”他看向阮梅，“李醫生是我託人請來的，他的法子雖然偏門，但確實有過成功的案例。”
阮梅猛地抬頭，眼裡的驚喜幾乎要溢位來，可下一秒就被現實按了下去。她咬著唇，聲音低得像蚊子哼：“葉先生，我們沒錢……”這話像塊石頭壓在她心上，每次去醫院，醫生總會先問“帶了多少錢”，她早就聽怕了。彩婆婆的病拖到現在，就是因為付不起化療的費用。
彩婆婆咳了兩聲，擺了擺手：“小梅，別為難葉先生了，老婆子我活夠了，不治也沒關係。”她看向葉辰，眼裡帶著點懇求，“您能收留小梅工作，我們已經很感激了，這病……就不折騰了。”
阮梅的眼圈瞬間紅了，卻倔強地沒讓眼淚掉下來。她知道婆婆是為了她，可看著老人日漸消瘦的樣子，她心裡像被針扎似的疼。
葉辰看著她們，忽然輕笑一聲，聲音裡帶著點暖意：“來工作吧，龍城幫成員以及家人，看病都是有優惠的。”他指了指牆上的招工啟事，“膠園正好缺個管臺賬的，你不是做得挺順手嗎？一個月工資三千，包吃住，看病的費用從工資里扣，扣完為止，不用你先掏錢。”
阮梅愣住了，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三千塊？還包吃住？她之前在紡織廠打雜，一個月才一千五，還不管飯。她看向彩婆婆，老人也正看著她，眼裡的渾濁似乎淡了些。
“當然，”葉辰話鋒一轉，眼神變得嚴肅起來，“你自己要考慮好，到時候如果做的不好，我可不會那麼溫柔。臺賬記錯一個數字，就得重新抄一遍；膠園的活兒要是偷懶，扣除的工資可就不止一點了。”
阮梅還沒說話，彩婆婆先開了口，聲音雖然虛弱卻很清晰：“小梅，答應葉先生。”她摸了摸阮梅的頭，“葉先生是好人，跟著他好好幹，別偷懶。”老人活了大半輩子，看人很準，葉辰眼裡的認真不是裝的，這是她們唯一的機會。
阮梅用力點頭，眼眶裡的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卻帶著笑：“我會好好做的！謝謝葉先生，真的謝謝您！”她深深鞠了一躬，腰彎得很低，像是要把所有的感激都融進這個動作裡。
葉辰看著她通紅的眼眶，擺了擺手：“先別急著謝，明天早上八點準時到崗，遲到一分鐘都算缺勤。”他拿起桌上的五禽戲圖譜，遞給阮梅，“這個你也拿著，每天早上跟著練半個鐘頭，對你自己的老胃病也有好處。”
阮梅接過圖譜，指尖碰到紙頁的那一刻，突然覺得心裡踏實了許多。彩婆婆看著她手裡的圖譜，又看了看葉辰忙碌的背影，嘴角露出抹難得的笑意。窗外的月光正好照進來，落在實驗室的培養皿上，那些乳白色的橡膠菌像是撒了層銀粉，溫柔又有生氣。
阮梅知道，從明天起，她不僅有了工作，婆婆也有了希望。這世上或許真有不那麼貴的溫暖，就像這膠園的晨霧，看著清淡，卻能潤透每一寸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