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的霓虹燈剛亮起,陳星開著輛半舊的皮卡,正往梅藍天說的飾品街趕。車斗裡裝著幾捆剛收的橡膠樣品,輪胎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咯噔咯噔”的響。副駕駛座上放著個紅布包,裡面是他跑了三家銀鋪才打出來的小羊吊墜——梅藍天說她妹妹下週生日,最喜歡這種帶著點拙氣的手工銀飾。
“前面堵死了,星哥。”同車的夥計探頭看了眼,“好像是有人跟龍城幫的人起了衝突,要不咱繞路?”
陳星皺眉,打方向盤想拐進旁邊的小巷,卻被輛黑色轎車別住了去路。車窗降下,露出張帶著刀疤的臉,嚼著口香糖的嘴歪了歪:“小子,眼瞎啊?沒看到這是龍哥的地界?”
皮卡的保險槓蹭到了對方的車門,留下道淺淺的白痕。陳星心裡咯噔一下,趕緊熄火下車,從口袋裡摸出包煙遞過去:“龍城幫的兄弟,我們沒搶你們場子,就是路過,打擾到你們,不好意思了。”
他臉上擠出點笑容,後背卻在冒汗。混道上的都知道,龍城幫的人最護短,別說是蹭了車,就是看他們不順眼,都能把你拖到後巷揍得爹媽不認。惹了條子,大不了逃到外地躲躲,可龍城幫的關係網遍佈全省,只要你還在這片土地上,他們總有辦法把你挖出來,手段更是出了名的不擇手段。
刀疤臉沒接煙,用下巴指了指不遠處的珠寶店:“知道里面是誰嗎?我們大佬葉辰帶著大嫂在裡面挑東西,你這破皮卡轟隆隆的,影響到大佬的心情了,知道不?”
陳星的瞳孔驟然收縮。葉辰?那個把橡膠生意做到東南亞,連警署總長見了都得客客氣氣的“葉哥”?他下意識地往珠寶店看去,落地窗前果然站著個熟悉的身影,正低頭給身邊的女孩看櫥窗裡的項鍊——那女孩穿著淺藍色連衣裙,扎著馬尾,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純,正是上次在碼頭見過的阮梅。
“是我不對,是我不對。”陳星趕緊鞠躬,“車我馬上開走,保證不吵到葉哥。”他轉身想回車裡,卻被刀疤臉的手下攔住了去路。
“開走?哪那麼容易?”刀疤臉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這車保險槓上的漆,得用你身上的肉來補吧?”
夥計嚇得臉都白了,拽著陳星的胳膊想往後退,卻被對方推了個趔趄。陳星穩住身形,指節攥得發白——他不是沒跟人打過架,但對方是龍城幫,真動起手來,今天怕是走不出這條街。
就在這時,珠寶店的門開了。葉辰牽著阮梅走出來,女孩手裡捧著個小盒子,臉上還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紅。看到這邊的騷動,葉辰的目光掃過來,落在陳星身上時頓了頓。
“葉哥。”刀疤臉立刻收斂了囂張,點頭哈腰地彙報,“這小子開車蹭了咱們的車,還吵到您了。”
陳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剛想解釋,就聽葉辰開口了:“是陳星?”
“是、是我,葉先生。”陳星的聲音有點發顫,“我來給朋友買東西,不小心……”
“車沒大礙。”葉辰的目光落在皮卡的車斗上,看到那幾捆橡膠樣品,嘴角幾不可查地勾了勾,“剛收的膠?看起來品相不錯。”
陳星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注意這個,趕緊點頭:“是西雙版納那邊的新品種,梅哥說想讓您幫忙看看……”
“先進去坐坐?”葉辰側身讓開,“正好我也有點事想跟你們聊聊。”
刀疤臉傻眼了,剛想說甚麼,被葉辰一個眼神制止了。“還不快把車挪開?”葉辰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嚇到阮梅了。”
阮梅確實被剛才的陣仗嚇得有點怕,往葉辰身邊靠了靠,手裡的小盒子攥得更緊了。聽到葉辰的話,她偷偷抬眼看了看陳星,又趕緊低下頭,耳根泛起粉色。
進了珠寶店,老闆娘親自泡了茶。葉辰拿起陳星放在櫃檯上的紅布包,開啟一看,裡面的小羊吊墜在燈光下閃著溫潤的光——銀質不算頂級,雕工卻很用心,羊角的弧度裡帶著點笨拙的可愛。
“送人的?”葉辰把吊墜放回包裡。
“嗯,給梅哥的妹妹。”陳星鬆了口氣,端起茶杯的手還在微微發抖,“她屬羊的。”
阮梅聽到這話,眼睛亮了亮,從自己的小盒子裡拿出個東西——居然也是個銀吊墜,只是形狀是隻蜷著的小貓,工藝和陳星的小羊有異曲同工之妙。“這個是……葉先生送我的。”她小聲說,像是怕被笑話。
葉辰看著她紅撲撲的臉,眼底漾起笑意:“她說這個小貓像她,總愛躲起來。”
陳星這才注意到,阮梅的手指上還沾著點橡膠的白痕,顯然是剛從膠園過來。他突然想起梅藍天說的話——葉辰最近在教阮梅做橡膠標本,說要讓她當自己的“首席標本師”。
“葉先生,剛才的事……”陳星還是有點不安。
“沒事。”葉辰擺擺手,“我的人不懂事,嚇到你了。”他看向窗外還在指揮挪車的刀疤臉,“以後這條街,陳星的車可以隨便進。”
刀疤臉趕緊應了聲“是”,看陳星的眼神都變了——能讓葉哥親自開口保的人,顯然不是普通角色。
陳星心裡又是感激又是感慨,他攥著紅布包,突然想起甚麼:“葉先生,梅哥說您的生態膠園缺個管採購的,我想……”
“明天去膠園找王建軍報道。”葉辰沒等他說完就點頭,“正好西雙版納那邊的渠道,你比我們熟。”
阮梅在一旁聽著,突然指著陳星的紅布包:“那個小羊……很可愛。”
陳星愣了一下,隨即笑道:“阮小姐要是喜歡,我讓銀鋪再打一個?”
“不用不用。”阮梅趕緊擺手,臉又紅了,“我就是覺得……手工做的東西,比機器刻的有溫度。”她說著,低頭摸了摸自己的小貓吊墜,嘴角彎起個淺淺的弧度。
葉辰看著她的樣子,眼底的笑意更濃了。他拿起櫃檯上的一條項鍊,鏈子是用細橡膠繩做的,吊墜是塊半透明的膠珀,裡面嵌著片乾花:“這個配你的裙子。”
阮梅接過項鍊,在鏡子前比劃了一下,膠珀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像把陽光鎖在了裡面。“謝謝。”她的聲音細若蚊吟,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陳星看著這一幕,突然覺得手裡的小羊吊墜也有了溫度。他想起梅藍天總說“生意場上哪有甚麼人情”,可今天在這條吵吵鬧鬧的飾品街,他卻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那個在東南亞說一不二的“葉哥”,會因為身邊女孩的一句話而放緩語氣,會因為一個素不相識的橡膠販子而網開一面。
離開珠寶店時,刀疤臉親自指揮著把皮卡停到了最顯眼的車位,還塞給陳星一張貴賓卡:“星哥,以後來這條街,報我的名字,所有店都給你打折。”
陳星笑著謝過,發動皮卡時,副駕駛座上的紅布包閃了閃。他摸出小羊吊墜,藉著路燈看了看,突然覺得這趟沒白來——不僅敲定了工作,還明白了個道理:真正能在這片土地上站得住腳的,從來不是那些揮著拳頭的狠勁,而是藏在強硬外殼下的那點溫度,就像這銀吊墜,看著冰冷,握久了,也能暖手。
夜市的霓虹燈映在皮卡的後視鏡裡,漸漸變成模糊的光斑。陳星踩下油門,車斗裡的橡膠樣品隨著顛簸輕輕晃動,散發出淡淡的乳香。他知道,明天去膠園報道時,該跟梅藍天好好說說這裡的故事——關於小羊吊墜,關於膠珀項鍊,還有那個會護著身邊人,也會給陌生人機會的“葉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