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上人潮湧動，剛靠岸的貨輪正忙著卸貨，搬運工的號子、馬達的轟鳴和商販的吆喝混在一起，像一鍋沸騰的粥。葉辰站在棧橋上，看著遠處正在清點貨物的負責人，剛才耀文來彙報說這批從灣省運過來的橡膠原料出了點規格誤差，他過來看看情況。
“葉哥，這批貨的密度比訂單上低了0.3，雖然不影響使用，但按規矩得扣點尾款吧？”耀文手裡拿著檢測報告，眉頭皺著，“對方負責人說只是運輸時受潮了，不肯認賬。”
葉辰接過報告，指尖劃過資料欄，沒立刻說話。海風帶著鹹腥味吹過來，掀起他襯衫的衣角。他目光掃過喧鬧的碼頭，忽然頓住了——
人群裡有個女孩，穿著淺藍色連衣裙，扎著簡單的馬尾，正踮著腳往前張望，手裡緊緊攥著個帆布包，指節都泛白了。陽光落在她臉上，能看清細密的絨毛，眼睛又大又亮，像含著層水霧，清純得讓人想起老電影裡的畫面。
“小猶太？”葉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眉眼，那神態，分明就是《大時代》裡周慧敏扮演的阮梅！當初在灣省和龍成邦打交道時，他就隱約覺得這個世界的人物似乎和記憶裡的某些影像重合，沒想到真的能遇到“小猶太”。
耀文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個普通的女孩，撓了撓頭：“葉哥，你說啥？甚麼小猶太？”
葉辰收回目光，遞給耀文一個眼神：“沒事。這批貨先扣20%尾款，讓對方寫份承諾書，下次再出問題就終止合作。”
耀文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拿著報告轉身去找負責人交涉了。
葉辰的視線再次回到人群中。阮梅還在踮腳張望，好像在找甚麼人，臉上帶著點焦急。就在這時，一個穿著花襯衫的男人慢慢靠近她，雙手插在褲兜裡，眼神在她的帆布包上打轉，腳步虛浮，一看就沒安好心。
那男人賊眉鼠眼地掃了眼四周，見沒人注意，手指悄悄伸向阮梅的包帶，動作又快又輕。
葉辰不動聲色地往那邊走，腳步踩在木板上，混在搬運工的腳步聲裡，一點也不突兀。他看到那小賊的手指已經勾住了包帶，正要用力拽——
“砰！”
葉辰故意撞了下旁邊的木箱，鐵桶從箱頂滾落，在地上發出刺耳的哐當聲，吸引了周圍人的注意。
那小賊嚇了一跳，手猛地縮回來，警惕地看向四周，臉色發白。當他的目光掃過葉辰時，瞳孔驟然收縮，臉上露出驚慌失措的表情。
他認識葉辰。
這碼頭是葉辰的地盤，道上的人都知道，葉辰定下的規矩裡，最忌諱的就是在他的地界上偷雞摸狗。自己剛才鬼迷心竅，見這女孩孤身一人，就想撈點好處，沒想到居然撞到了正主的眼皮子底下。
越界了！
小賊額頭冒汗，手忙腳亂地想往後退，卻被葉辰攔住了去路。
“這位兄弟，看著面生啊。”葉辰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第一次來這邊？”
小賊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葉、葉哥，我……我走錯路了，這就走，這就走……”
“走錯路？”葉辰挑眉，目光落在他還在微微發抖的手上，“我怎麼看著，你剛才好像在跟這位小姐打招呼？”
周圍的人漸漸圍了過來，好奇地看著熱鬧。阮梅也轉過身，看到眼前的情形，有些茫然地抱緊了自己的包，大眼睛裡滿是疑惑。
“沒、沒有！”小賊連連擺手，“我就是不小心碰了下，真的！”
葉辰沒理他，轉頭看向阮梅，語氣放柔和了些：“這位小姐，你沒事吧？他沒嚇到你吧？”
阮梅這才反應過來，剛才好像有人想搶她的包，臉頰瞬間漲紅，搖搖頭又點點頭，聲音細弱蚊蠅：“我、我沒事……謝謝先生。”她的普通話帶著點灣省口音，軟糯清甜，像含著顆糖。
“沒事就好。”葉辰微微一笑，又看向那小賊，“下次想‘走錯路’，看清楚地方。”他從口袋裡掏出幾張鈔票，塞到小賊手裡，“這點錢，算給你買個教訓，以後別再讓我在這看到你。”
小賊哪敢接，手忙腳亂地推開鈔票，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擠出人群，轉眼就沒了蹤影。
周圍的人見沒熱鬧看了，也漸漸散去。葉辰這才注意到，阮梅的帆布包上繡著朵小小的梅花，針腳細密，看得出來很用心。
“你是在找人嗎？”葉辰問道。
阮梅這才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他，點了點頭：“我、我找龍成邦先生，請問你認識他嗎？”
提到龍成邦，葉辰有些意外。這“小猶太”找龍成邦做甚麼？難道他們真的像劇情裡那樣認識？
“認識。”葉辰點頭，“不過龍先生現在不在碼頭，你找他有急事嗎？”
阮梅的眼睛亮了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我是來給他送東西的，他之前落在灣省的一個筆記本……”她從包裡拿出個棕色封皮的本子，小心翼翼地捧著，“他說這個很重要。”
葉辰看著那筆記本，突然想起龍成邦上次喝醉了唸叨，說自己年輕時候的賬本丟了，裡面記著不少老交情，還說要是找不回來，以後在道上都沒臉見人。沒想到居然在阮梅手裡。
“我可以幫你轉交。”葉辰接過筆記本，掂量了一下，“龍先生現在在市區的茶館，我等下過去給他。”
“真的嗎？太謝謝你了！”阮梅臉上露出驚喜的表情，眼睛彎成了月牙，“我找了好幾天，問了好多人，才知道他可能在這裡……”
看著她鬆了口氣的樣子，葉辰心裡忽然覺得有些微妙。這個在劇情裡總是精打細算、為了幾毛錢能糾結半天的“小猶太”，此刻站在喧鬧的碼頭上，像株怯生生的含羞草，讓人莫名生出點保護欲。
“不客氣。”葉辰笑了笑，“你是第一次來這邊？”
阮梅點點頭：“嗯，從灣省過來的，好多地方都不認識……”她話說到一半，突然想起甚麼，從包裡掏出個小錢包，數出五塊錢遞過來，“這個……是給你的跑路費，謝謝你幫忙。”
看著那五塊錢，葉辰愣了一下，隨即失笑。果然是“小猶太”的風格，連幫忙都要算清楚。
“不用了。”他把錢推回去，“舉手之勞而已。你要是沒別的事，我讓手下送你去市區吧，這邊不好打車。”
阮梅猶豫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不用麻煩了，我自己可以的。”她把錢又往前遞了遞，“一定要收下，不然我心裡不安。”
葉辰拗不過她，只好接了過來：“那好吧。你路上小心，有甚麼事可以找穿藍色工裝的人，他們都是我的手下。”
“嗯！謝謝你！”阮梅用力點頭，深深鞠了一躬，才抱著包，一步三回頭地往碼頭出口走去，淺藍色的裙襬消失在人群裡。
葉辰捏著那五塊錢，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這碼頭的喧鬧都柔和了幾分。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筆記本，又抬頭望向市區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看來，這碼頭的日子，要變得更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