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吉島的海浪拍打著礁石,鹹腥的風捲著椰香掠過葉辰的臉頰。他站在芭東海灘的懸崖上,手裡捏著份皺巴巴的規劃圖——那是泰國政府剛送來的普吉島開發草案,邊角還沾著咖啡漬,顯然被不少人翻閱過。
“葉先生,這島可是塊肥肉啊。”身旁的泰國商務部官員頌猜搓著手,金戒指在陽光下晃眼,“您看這海岸線,從卡倫到卡塔,能建多少海景酒店?還有皮皮島那片瀉湖,挖個碼頭就能停私人遊艇,歐洲的富豪們最愛這個。”
葉辰的目光卻越過蔚藍的海面,落在遠處的查龍寺金塔上。塔身的金箔在陽光下泛著柔光,寺前的老榕樹垂著氣根,像無數雙眼睛,靜靜看著這片海域。“頌猜先生,草案裡說要填掉拉崴海灘的紅樹林?”他指著規劃圖上被紅筆圈出的區域,那裡標著“擬建賭場度假區”。
頌猜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那片林子早就荒了,紅樹林裡全是蚊蟲,留著也是浪費。您知道嗎?拉斯維加斯的財團已經放話了,只要能填海,他們願意出三十億泰銖!”
“荒了?”葉辰彎腰撿起塊貝殼,殼上還沾著溼泥,“上週我去那裡,看到漁民在紅樹林裡養著青蟹,孩子們在樹根間摸海螺。您所謂的‘荒’,是對他們來說不夠‘值錢’吧?”
海風突然變大,吹得規劃圖嘩嘩作響。葉辰按住圖紙,指尖劃過標註著“生態保護區”的區域——那裡被人用鉛筆塗改成了“高爾夫球場”。他想起昨天在普吉鎮遇到的老漁民巴頌,老人佈滿老繭的手攥著他的胳膊,用生硬的中文說:“紅樹林是海的肺啊,沒了它,颱風一來,房子就被捲走了……”
“葉先生是擔心環保?”頌猜從公文包裡掏出份報告,“我們請了專家評估,說填掉兩百畝紅樹林,對生態影響‘可控’。再說了,開發起來能給普吉島帶來多少工作崗位?漁民轉行做酒店服務生,收入能翻三倍!”
葉辰沒接那份報告,反而從揹包裡拿出個玻璃瓶,裡面裝著從紅樹林泥裡挖的土樣。“您聞聞。”他擰開瓶蓋,一股帶著腐殖質的腥甜氣息散開,“這土裹著紅樹林的氣根,能留住潮水帶來的養分,所以普吉的海產才這麼豐美。要是挖掉林子,泥沙被沖走,用不了五年,芭東的沙灘就得被海浪吞掉一半。”
頌猜的臉色沉了下來:“葉先生是來談生意的,還是來當環保警察的?您旗下的橡膠園不也砍了不少老樹?”
“砍老樹是為了種新苗,而且我們每砍一棵樹,都會補種三棵速生林。”葉辰從揹包裡翻出另一份檔案,“我倒是有個方案——保留紅樹林,在旁邊建生態研學基地,讓孩子們來看招潮蟹,聽漁民講護林的故事;查龍寺周邊不建商業區,改成禪修度假村,遊客住竹樓,吃齋飯,您覺得歐洲人會不會來?”
他指著規劃圖上的空白處:“還有卡馬拉海灘的礁石區,不用炸掉建水上樂園,留著給衝浪者當天然浪點,比人工造浪池有意思多了。至於酒店,建在離海灘一百米外的坡地上,用本地的椰殼纖維做建材,屋頂種香草,既涼快又能擋颱風——這樣的開發,您覺得怎麼樣?”
頌猜盯著葉辰畫在草案背面的草圖,竹樓、研學館、衝浪營地錯落有致,紅樹林被畫成綠色的肺葉形狀,旁邊寫著“海與島的呼吸”。他突然想起上週開會時,普吉市長拍著桌子喊“要像拉斯維加斯那樣亮起來”,可此刻看著草圖上的椰子樹和金塔交相輝映,心裡竟泛起一絲動搖。
“您知道這要少賺多少錢嗎?”頌猜的聲音低了下去。
“但能留住的東西更多。”葉辰把玻璃瓶裡的土倒回懸崖下的灘塗,看著泥土融入溼潤的沙地裡,“您看這海,它給普吉的不只是遊客的美元,還有漁民的生計、孩子的童年。開發不是把島變成另一座城市,而是讓它活得更久,不是嗎?”
海風漸緩,查龍寺的鐘聲順著浪濤飄過來。頌猜掏出鋼筆,在葉辰的草圖上圈了個圈:“紅樹林……就先留著吧。至於生態基地,我得跟內閣再吵一架。”
葉辰笑了,從揹包裡拿出包橡膠種子——那是用普吉本地橡膠樹改良的品種,抗颱風,產膠量也高。“把這個交給巴頌他們,讓漁民在紅樹林邊緣種上,既能固灘,又能增收。”他拍了拍頌猜的肩膀,“等您說服了內閣,我帶中國的生態團隊過來,咱們一起把草案改得漂亮點。”
海浪依舊拍打著礁石,只是這一次,濤聲裡彷彿多了點新的期待。遠處的漁船歸航了,漁民們扛著銀光閃閃的魚獲,在夕陽裡留下長長的影子,紅樹林的氣根在潮水中輕輕搖晃,像在說:慢慢來,好東西,總得經得起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