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唐人街的夜市剛亮起燈籠,橙紅色的光透過竹篾燈罩,在青石板路上投下細碎的光斑。葉辰坐在“福記”茶餐廳的臨窗位置,面前的魚蛋粉還冒著熱氣,筷子尖剛碰到碗沿,就聽到門口傳來掀桌子的巨響。
“姓林的,這個月的保護費該交了!”粗嘎的吼聲混著瓷器碎裂的脆響,震得窗欞嗡嗡發顫。三個紋身的壯漢堵在門口,為首的刀疤臉正用軍靴碾著地上的雲吞,油星濺到旁邊的選單板上,把“雲吞麵 60銖”的字樣糊成了黑團。
茶餐廳老闆林伯佝僂著背,手裡的算盤珠子打得飛快,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豹哥,上個月剛交過……這月生意差,能不能寬限幾天?”
“寬限?”刀疤臉從腰後抽出根鋼管,在掌心敲得“啪啪”響,“你當我‘紅蠍幫’是開善堂的?這片區的規矩,誰不知道?不交錢,明天就讓你這破店變成廢墟!”
葉辰的目光落在刀疤臉的手腕上——那裡紋著只歪歪扭扭的蠍子,蠍尾處的顏料已經發烏,顯然是街邊小作坊的手藝。他慢悠悠地舀了勺湯,魚蛋的鮮香混著遠處榴蓮攤的甜膩,在空氣裡釀出股奇異的味道。
“葉先生,您快走吧。”林伯的兒子阿明悄悄跑過來,往他手裡塞了個打包好的菠蘿油,“這群人是瘋子,上個月把隔壁的花店砸得稀巴爛,警察來了也不管。”
葉辰沒接菠蘿油,只是指了指刀疤臉:“他們收多少?”
“按月營業額抽三成!”阿明咬著牙,眼裡冒著火,“我們賣十碗粉,就得給他們三碗的錢,這哪是保護費,是搶錢!”
刀疤臉像是聽到了動靜,猛地轉頭瞪過來,鋼管直指葉辰:“你他媽誰啊?敢管老子的事?”他身後的兩個壯漢立刻圍上來,露出胳膊上的青龍白虎,肌肉疙瘩在燈籠光下像塊塊硬邦邦的石頭。
葉辰放下筷子,抽出張紙巾擦了擦嘴角。茶餐廳裡的食客早就嚇得縮在角落,有幾個偷偷摸出手機想報警,卻被刀疤臉一個眼神嚇回去——上個月有個遊客報警,結果被他們堵在巷子裡打斷了腿,至今沒人敢管。
“這店我保了。”葉辰站起身,工裝褲的褲腳掃過椅子腿,發出輕微的響動,“以後別來了。”
“你算個甚麼東西?”刀疤臉嗤笑一聲,鋼管帶著風聲砸過來,“今天就讓你知道紅蠍幫的厲害!”
葉辰側身避開,指尖在鋼管上輕輕一彈。只聽“咔”的一聲脆響,鋼管前端突然彎了個詭異的角度——那是他用槍鬥術的巧勁,精準地打在鋼管最薄的焊接點上。刀疤臉沒防備,手裡的鋼管脫手飛出,“哐當”一聲砸在油鍋裡,濺起的熱油燙得他嗷嗷直叫。
兩個壯漢見狀,嗷嗷叫著撲上來。葉辰不退反進,左臂一格,右手抓住其中一人的手腕,順勢往回一擰。那人的胳膊以違反常理的角度彎曲,痛得像殺豬般嚎叫,另一個想從側面偷襲,卻被葉辰抬腳勾住腳踝,結結實實地摔了個狗啃泥,門牙磕在桌角,鮮血直流。
刀疤臉捂著燙傷的胳膊,看著轉眼間就倒下的手下,嚇得腿肚子轉筋:“你……你知道我老大是誰嗎?是警署的威查督察!”
“威查?”葉辰的眼神冷了下來。那個昨天剛被押走的腐敗督察,沒想到還藏著這麼條尾巴。他走到刀疤臉面前,腳尖在他掉在地上的手機上碾了碾,螢幕裂開的瞬間,彈出幾條未讀資訊,全是要求轉賬的記錄,收款方正是威查的私人賬戶。
“看來你還不知道,”葉辰蹲下身,聲音像冰錐刺進刀疤臉的耳朵,“你的靠山,現在正在監獄裡啃饅頭。”
刀疤臉的瞳孔驟然收縮,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他這才想起今天沒收到威查的指示,往常這個點,督察大人早該催他收齊保護費送去了。
“滾。”葉辰站起身,踢了踢他的屁股,“告訴紅蠍幫的其他人,再敢來唐人街收保護費,就不是斷根鋼管這麼簡單了。”
刀疤臉連滾帶爬地拖走兩個手下,臨出門時還撞翻了門口的燈籠,橙紅色的光熄滅的瞬間,茶餐廳裡爆發出壓抑已久的掌聲。林伯抹著眼淚跑過來,非要把一整盤燒鵝塞進葉辰手裡,阿明則忙著給被砸壞的桌子拍照,說要留作證據。
“葉先生,您真是我們的福星!”林伯的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這片區被他們禍害太久了,您可得多留幾天!”
葉辰重新坐回桌前,魚蛋粉已經涼了,但他吃得依舊香甜。窗外的夜市漸漸恢復了熱鬧,賣香水的小販推著車經過,玻璃瓶裡的玫瑰香混著茶香飄進來,驅散了剛才的戾氣。
“林伯,明天把所有商戶召集起來。”葉辰放下筷子,從包裡掏出個隨身碟,“這裡面是威查和紅蠍幫勾結的證據,你們聯合起來遞交給廉政公署,我保你們以後沒人敢再來搗亂。”
林伯接過隨身碟,像捧著塊燙手的山芋:“這……這能行嗎?他們背後說不定還有更大的官……”
“再大的官,也大不過規矩。”葉辰指了指牆上的監控,“剛才的事,攝像頭都錄下來了。另外,我已經讓耀文聯絡了曼谷的媒體,明天一早,紅蠍幫的‘事蹟’就會登在頭版。”
阿明突然指著窗外,興奮地喊道:“爸!你看!是警察!”
幾輛警車閃著燈停在街口,穿著防暴服的警察正往紅蠍幫的據點走去,帶頭的警官舉著擴音器,用泰語喊著“立刻開門接受檢查”。原來葉辰剛才在制服刀疤臉時,就已經讓耀文報了警,用的是匿名舉報的方式。
茶餐廳裡的食客紛紛湊到窗邊,看著警察破門而入,很快就押出十幾個紋身的壯漢,其中幾個正是經常來收保護費的熟面孔。有人拿出手機錄影,有人激動地拍手,還有個賣茉莉花串的阿婆,顫巍巍地把花串掛在警察的警車上,嘴裡唸叨著“菩薩保佑”。
“葉先生,您到底是做甚麼的?”林伯看著葉辰,眼裡滿是敬佩,“我看您不像普通的商人。”
葉辰笑了笑,拿起桌上的菠蘿油咬了一口,酥皮掉在盤子裡,發出細碎的聲響:“我就是個做橡膠生意的。不過我爸教過我,遇到不平事,能幫就幫一把——就像割膠的時候,看到樹身有蟲洞,總得伸手清理一下,不然樹就毀了。”
夜色漸深,唐人街的燈籠越發明亮。葉辰走出茶餐廳時,阿明正在給重新擺好的桌子消毒,林伯則在門口掛起新的燈籠,橙紅色的光映在他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笑意。
遠處傳來警笛聲,卻不再讓人害怕,反而像首安心的歌謠,伴著夜市的喧囂,在青石板路上流淌。葉辰知道,收保護費的人或許還會有,但只要有人敢站出來說“不”,只要規矩還在,這片土地上的煙火氣,就永遠不會熄滅。就像那些紮根在唐人街縫隙裡的橡膠樹,看似柔弱,卻有著能頂開石板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