湄公河的晨霧還沒散盡,康素差站在貨輪甲板上,手裡的望遠鏡正對著北岸的密林。林間隱約露出的炮管炮口在霧中泛著冷光,履帶碾過泥土的悶響順著水汽傳過來,像遠處悶雷滾動。
“老闆,是中國的坦克營。”身旁的老水手遞過一杯熱茶,指節因為常年握纜繩而佈滿老繭,“昨晚後半夜就摸到林子裡了,履帶印子壓垮了好幾片灌木。”
康素差放下望遠鏡,指尖在杯沿摩挲。茶是雲南普洱,是上週中國邊檢站的人送的,說“以後做正經生意,這茶管夠”。他望著密林深處那些移動的鋼鐵巨獸,突然想起八面佛生前總說“中國人只會耍嘴皮子”,可現在,九九式主戰坦克的炮口正對著河面,炮管上的露水在晨光裡亮得刺眼。
鋼鐵洪流藏密林
坦克營的推進比想象中更隱蔽。康素差的手下在凌晨三點發現第一輛坦克時,它正卡在兩棵望天樹之間,履帶卷著腐葉,炮管幾乎貼到樹幹——顯然是刻意壓低了行進聲音,連發動機都換成了靜音型號。
“一共十九輛。”觀測手報出數字,聲音帶著顫音,“看炮管長度,應該是加裝了爆破彈的改進型。”他指著密林邊緣的開闊地,“那裡被碾出了片空地,像是臨時射擊陣地。”
康素差的手指在望遠鏡上敲了敲。十九輛坦克,剛好是一個加強營的配置。他見過泰國軍方的M60A3,炮管鏽跡斑斑,開動時黑煙能燻黑半片天,可這些中國坦克,連尾氣都帶著股淡淡的柴油清香,像是剛從生產線直接開過來的。
“他們沒開炮,只是在佈防。”康素差低聲道,“把貨輪往南岸挪三米,別越過中線。”
貨輪緩緩移動時,密林裡的坦克突然齊齊調轉炮口,炮管軌跡在空中劃出整齊的弧線,最終穩穩對準貨輪甲板。陽光刺破晨霧的瞬間,康素差看清了坦克炮塔上的標識——紅色五角星旁刻著“鐵拳”二字,字痕裡嵌著的銅粉在光線下閃閃爍爍。
旋翼劃破晨霧
就在坦克炮口鎖定貨輪的第三分鐘,西南方向傳來旋翼切割空氣的尖嘯。康素差猛地抬頭,只見十二架直-20武裝直升機組成箭形編隊,旋翼捲起的氣流吹散了晨霧,露出機身上的“空中機動營”字樣。
“是空中機動營!”老水手失聲喊道,“去年清剿金三角殘部時見過,子彈打在機身上跟敲鐵皮似的!”
直升機群在河面上方五十米處懸停,機門開啟,戴著紅色貝雷帽計程車兵順繩而下,繩索在空中繃成筆直的線,像群紅色的蜘蛛在編織大網。他們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響,戰術靴踩在溼泥裡,只留下淺淺的印子,隨即迅速散開,建立起環形防禦圈。
康素差注意到士兵腰間的戰術包——不是八面佛手下那種塞滿子彈的帆布包,而是扁平的黑色模組,側面印著白色十字。“是醫療兵?”他皺眉,卻見一個士兵扯開模組,裡面彈出的不是槍,而是行動式鐳射測距儀,紅光掃過貨輪,在甲板上投下密密麻麻的光點。
“不是來打仗的。”康素差突然笑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們在測繪地形。”
無聲的對峙
坦克營的陣地在密林中緩緩展開,履帶碾過的地方,很快有穿著迷彩服的工兵鋪設偽裝網,將鋼鐵車身與周圍的植被融為一體。空中機動營計程車兵則在河岸線埋下感測器,銀色的感應頭露出地面,像群豎起耳朵的金屬兔子。
“老闆,他們在河面上架浮橋!”觀測手指向下游,只見幾艘衝鋒舟拖著橙色浮體,在水面拼出整齊的直線,“是模組化浮橋,聽說三分鐘就能架起百米通道。”
康素差望著那些忙碌的身影,突然想起八面佛的保險櫃裡藏著的舊照片——二十年前,他和八面佛在仰光街頭被政府軍追打,躲進的正是中國援建的橡膠廠。那時的中國工人遞給他們饅頭,說“好好活著,別沾毒”。
“把船艙裡的橡膠樣品搬出來。”康素差放下茶杯,聲音很輕,“就說是給‘鐵拳’和‘空中機動’的見面禮。”
手下們扛著密封箱出來時,坦克營的揚聲器突然響起中文廣播,聲音清晰得像在耳邊:“北岸船隻請注意,今日進行聯合演習,請勿靠近浮橋區域。如有橡膠貿易需求,請聯絡邊檢站編號K7視窗。”
廣播聲落,空中機動營的直升機突然拉昇,在河面上方組成環形,旋翼的影子在水面投下巨大的光環。密林裡的坦克同時鳴響發動機,卻沒有前進,只是炮口緩緩抬起,指向天空——那是表示無威脅的姿態。
康素差看著密封箱裡的天然橡膠,乳白色的膠塊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他突然明白,八面佛追求的那些金銀珠寶、槍支彈藥,終究抵不過這些能紮根土壤、滋養生計的東西。
“告訴他們,”康素差對著對講機說,“下個月的橡膠期貨,我們願意按中國市場價供應。”
晨霧徹底散去時,坦克營的偽裝網融入了樹葉的綠色,空中機動營的直升機已消失在雲層裡,只有浮橋上的橙色浮體還在河面閃著光,像串被陽光點亮的項鍊。康素差把空茶杯倒扣在甲板上,杯底的“中國雲南”字樣在陽光下格外清晰。
他知道,湄公河的水,終於要洗去那些血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