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的正午陽光毒辣，九龍會旗下的三號碼頭卻比日頭更“熱”。十幾個穿著背心的壯漢正圍著檢測站的鐵皮房起鬨，為首的光頭男人一腳踹在門上，鏽跡斑斑的鐵皮發出刺耳的呻吟：“把你們管事的叫出來！憑甚麼扣我們的貨？”
檢測站裡，剛從龍城調來的技術員小周縮在角落，手裡緊緊攥著檢測報告，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報告上的“不合格”三個字紅得刺眼——這批從泰國運來的膠料，硬度和彈性都不達標，根本不符合歐洲汽車廠的訂單標準，按規矩必須暫扣複檢。
“豹哥，別跟他們廢話！”一個瘦高個掄起鋼管，眼看就要砸向牆上的檢測儀器，“這破機器懂個屁！咱們運了十年膠，還能被個毛頭小子拿捏？”
“住手！”
一聲厲喝從人群外傳來，帶著金屬般的冷硬。葉辰撥開圍觀的工人，耀文緊隨其後，兩人身上的工裝還沾著碼頭的油汙，顯然是剛從貨輪上下來。葉辰的目光掃過被踹變形的鐵門，最後落在光頭豹哥身上——這人左額有塊月牙形的疤，是前三合會的小頭目，後來投靠了九龍會的山雞，上個月剛因為偷換膠料被罰款，沒想到還敢鬧事。
“葉……葉老闆？”豹哥的氣焰頓時矮了半截，手裡的鋼管不自覺地往身後藏，“誤會，就是跟小兄弟聊聊檢測的事……”
“聊事需要踹門？”葉辰走到檢測站門口，伸手摸了摸變形的鐵皮，指腹沾了層鐵鏽，“柯師傅親手調的儀器，昨天剛透過歐盟認證，你說它不懂？”
小周趁機跑出來，把檢測報告遞過去：“葉哥，這批膠料的拉伸強度只有18MPa，比標準低了5個點，裡面還摻了回收的廢輪胎顆粒。”
豹哥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梗著脖子喊道：“胡說！這是泰國老王家的貨，我運了五年都沒事，怎麼到你這兒就不合格了？我看你是故意針對我！”
他身後的壯漢們紛紛附和，有人開始推搡周圍的聯盟工人，碼頭的氣氛驟然緊張起來。遠處的吊臂還在緩緩轉動，吊起的集裝箱懸在半空，像個隨時會落下的驚雷。
“針對你？”葉辰冷笑一聲，從口袋裡掏出個小巧的橡膠檢測儀，對著旁邊堆放的膠料樣本按了下開關。儀器螢幕上立刻跳出一行資料，與報告上的結果分毫不差。“要不咱們現在切開膠料看看？廢輪胎顆粒有硫化過的黑斑，一驗就知。”
豹哥的眼神閃爍起來，腳底下不自覺地往後挪。他確實收了泰國老王的好處，答應幫他把這批劣質膠混進合格的貨裡，沒想到會被當場戳穿。
就在這時，山雞帶著幾個弟兄匆匆趕來，看到眼前的景象，臉都白了。他上個月剛因為鬧事被罰了三個月收入，要是再出亂子，蔣天養非扒了他的皮不可。“豹哥！你瘋了？誰讓你在這兒鬧事的！”山雞一把揪住豹哥的胳膊，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
“雞哥，是他們……”
“閉嘴！”山雞厲聲打斷他，轉身對著葉辰拱手，“葉哥，這事是我管教不嚴，您別生氣，我馬上帶他走。”
“走？”葉辰的目光掃過山雞，“扣了檢測站的人，踹了門，還想把劣質膠混進歐洲訂單，就這麼走了？”
山雞的額頭滲出冷汗，陪笑道：“葉哥您說怎麼罰，我絕無二話。醫藥費、修門的錢，我全出，再讓豹哥給小周兄弟賠罪。”
“不夠。”葉辰指著那堆劣質膠料，“按聯盟規矩，這批貨就地銷燬，所有損失由你和泰國老王承擔。另外，你這個月的碼頭分成，扣下來給檢測站換扇新門——要柯師傅特製的防衝撞橡膠門，結實。”
豹哥還想爭辯，被山雞狠狠瞪了一眼，把話嚥了回去。山雞知道，葉辰已經給足了面子，再討價還價就是自討苦吃。“行！就按葉哥說的辦！”他衝著手下吼道，“還愣著幹甚麼？把這堆破爛搬到焚燒區去！”
午後的碼頭辦公室裡，空調嗡嗡地轉著，吹散了空氣中的火藥味。蔣天養端著茶杯，看著窗外被吊走的劣質膠料，輕輕嘆了口氣：“葉老弟，讓你受委屈了。山雞這小子，就是欠收拾。”
“蔣先生言重了。”葉辰遞過去一份新的檢測流程表，“我打算在每個碼頭加派兩名持證檢測員，再裝個監控，直接連到聯盟的中心繫統，以後再想偷換膠料，難了。”
蔣天養接過流程表，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條款，眼裡露出讚許：“還是你考慮得周全。想當年，碼頭靠的是‘拳頭硬’，現在靠的是‘規矩硬’，確實該變變了。”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不過你也得小心，山雞背後有人撐腰，聽說跟省城的侯部長還有聯絡。”
葉辰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心裡清楚，豹哥敢這麼囂張，絕不僅僅是山雞縱容，多半還有人在背後挑唆。侯部長在港城的勢力盤根錯節，說不定就想借碼頭的亂子，給聯盟添堵。
“我明白。”葉辰拿起電話，“我讓耀文去查泰國老王的底細，看看他最近跟哪些人來往。”
傍晚時分，銷燬劣質膠料的濃煙在碼頭升起。柯志華特意調配了中和膠液，讓煙霧中的有害物質降到最低。豹哥被山雞逼著，給小周鞠了三個躬，臉漲得通紅，卻不敢有半點怨言。周圍的工人和商戶看著這一幕，眼神裡多了幾分敬畏——誰都知道，九龍會的碼頭以前是“誰橫誰說了算”，現在卻得按聯盟的規矩來，這世道是真的變了。
“葉哥，查到了。”耀文拿著份資料走進來，“泰國老王上個月去了趟省城，見過侯部長的小舅子，兩人在茶館待了一個多小時。”
葉辰看著資料上的照片，泰國老王和一個油頭粉面的男人握手，背景裡的茶館正是侯部長常去的那家。“果然是他們。”他把資料遞給蔣天養，“侯部長這是想從碼頭下手，攪黃咱們和歐洲的合作。”
蔣天養的臉色沉了下來，柺杖在地上一頓：“他敢把手伸到港城來？真當我九龍會是軟柿子？”
“別急。”葉辰的目光落在遠處的貨輪上，那艘船正裝載著合格的膠料，準備駛向鹿特丹，“他們想鬧，咱們就陪他們鬧。但規矩不能破，檢測不能松。只要咱們的膠料過硬，他們再怎麼鬧也沒用。”
夕陽把碼頭染成了金紅色，吊臂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長，像一道道堅實的屏障。葉辰站在棧橋上，看著貨輪緩緩駛離港口，鳴響的汽笛穿透暮色，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知道，有人鬧事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守不住規矩、護不住底線。就像那些被銷燬的劣質膠料，看似能矇混過關，終究經不住檢測的考驗，只有真正過硬的品質，才能在風浪裡站穩腳跟。
遠處的檢測站裡，小周正在除錯新換的儀器，螢幕上跳動的綠色資料代表著合格，在暮色中閃著安心的光。葉辰知道，這道光不僅照亮了檢測站，也照亮了碼頭的未來——一個靠規矩說話、靠品質立足的未來，任誰想鬧事，也動搖不了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