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沙咀的霓虹剛爬上樓宇,彌敦道旁的橡膠原料倉庫就起了騷動。段坤叼著煙,一腳踹開倉庫鐵門,身後跟著十幾個紋身壯漢,手裡的鋼管在路燈下泛著冷光。他斜眼瞥著倉庫里正在清點貨箱的聯盟工人,吐了個菸圈:“聽說九龍會的葉辰在這兒搞了個‘規矩’?”
倉庫裡的工人頓時停了手,為首的老陳攥緊了手裡的清點單——他早上剛參加完聯盟的安全培訓,知道眼前這夥人是尖沙咀出了名的地頭蛇,段坤更是以狠辣著稱,前幾年因為搶地盤打斷過三個對手的腿。
“段哥,我們是按聯盟規矩在盤點,這批膠料明天要發往德國的。”老陳強作鎮定,指了指貨箱上的歐盟認證標識,“都是正經生意,您別為難我們。”
“正經生意?”段坤嗤笑一聲,用鋼管挑起一個貨箱,“我在尖沙咀混的時候,你們老闆還在穿開襠褲呢。規矩?在這兒,我的話就是規矩!”他猛地把貨箱摜在地上,裡面的橡膠顆粒撒了一地,“聽說這玩意兒挺值錢?給我裝兩車,就當是給弟兄們的‘見面禮’。”
工人們臉色發白,卻沒人敢動——段坤的名聲太響,誰都知道跟他硬拼是自討苦吃。就在這時,倉庫外傳來引擎聲,一輛越野車急剎停下,葉辰帶著耀文和五個聯盟護衛走了進來,每人手裡都拎著根裹著橡膠層的合金棍。
“段坤。”葉辰的聲音穿過倉庫的空曠,帶著金屬般的冷硬,“三年前你欠蔣先生的那筆賬,還沒算清?”
段坤的煙差點掉地上。他確實欠過蔣天養的人情——當年他被仇家追殺,是蔣天養把他藏在貨輪底艙才撿回一條命。但混江湖的誰會把舊賬掛在嘴邊,他梗著脖子:“葉辰?少拿蔣先生壓我!現在尖沙咀是我說了算。”
“是嗎?”葉辰走到撒了一地的橡膠顆粒旁,彎腰撿起一粒,對著光看了看,“這批是氫化丁腈膠,耐油耐高溫,德國汽車廠訂的貨,每公斤市價三百八。”他直起身,目光掃過段坤身後的壯漢,“你剛才說要裝兩車?”
段坤被他看得發毛,強撐著揮了揮鋼管:“怎麼?想打架?我這些弟兄可不是吃素的!”
“打架?”葉辰笑了笑,突然揚手——耀文立刻開啟手裡的資料夾,裡面是一沓照片,全是段坤的人最近在碼頭偷卸走私膠料的證據,“上週三晚上十點,你們在紅磡碼頭卸的那批‘廢料’,其實是摻了工業廢料的再生膠吧?還有上週六,你讓手下往聯盟的貨箱裡塞劣質填充料,監控都拍下來了。”
段坤的臉瞬間黑了。他確實動過手腳,本以為做得隱蔽,沒想到被抓了現行。
“這些要是交給海關,”葉辰把照片扔在地上,“你覺得你還能站在這兒抽菸嗎?”
段坤的手開始發抖,菸蒂燙到手指才猛地甩掉。他知道葉辰沒說謊——走私劣質膠料要是被查實,至少得蹲五年。但他拉不下臉,咬著牙:“你想怎麼樣?”
“把撒的膠料收拾乾淨,”葉辰指了指地上的狼藉,“然後帶著你的人滾。以後尖沙咀的橡膠生意,按聯盟規矩來——想合作就籤合同,想搗亂,我不介意讓海關的朋友‘常來逛逛’。”
段坤身後的壯漢們開始竊竊私語,顯然被“海關”兩個字嚇住了。段坤瞪了他們一眼,又看看葉辰手裡那份沒露全的證據,終於憋出一句:“算你狠!”他踹了旁邊一個小弟一腳,“還愣著幹甚麼?撿起來!”
工人們看著段坤的人蹲在地上手忙腳亂地撿橡膠顆粒,都鬆了口氣。老陳湊到葉辰身邊,小聲說:“葉哥,這段坤記仇得很,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葉辰點點頭,目光投向倉庫外的霓虹:“他會來的。”他轉頭對耀文說,“加派人手,把尖沙咀的監控密度提一倍,尤其是原料倉庫和碼頭接駁處。”
後半夜,段坤果然沒安分。他沒敢再闖倉庫,而是讓人把一輛裝滿廢機油的卡車堵在了聯盟貨櫃車必經的路口——那是明天發往德國的貨櫃車要走的路,廢機油一旦潑上去,膠料沾上油汙就全廢了。
但他沒想到,葉辰早讓人在路口裝了移動監控。當卡車剛停在路中間,耀文就帶著護衛趕到了,手裡的強光手電照得段坤的人睜不開眼。段坤從卡車駕駛室裡跳下來,手裡還攥著個打火機,見狀罵了句髒話,轉身就想跑,卻被護衛攔住。
“段坤,你這是自找的。”葉辰從陰影裡走出來,手裡拿著手機,螢幕上正播放著段坤指使手下倒油的錄音,“蔣先生說,念在舊情,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段坤癱坐在地上,看著手機螢幕,突然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蔣先生……他還認我這個兄弟嗎?”
“認不認,看你自己。”葉辰收起手機,“明天上午九點,到聯盟總部籤合作協議,以後尖沙咀的原料運輸歸你負責,但必須接受全程檢測。幹不幹?”
段坤沉默了半天,猛地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幹!但我有個條件——讓我手下的弟兄也學學怎麼檢測,不能總讓人說我們是隻會打打殺殺的粗人。”
葉辰挑眉:“可以。柯師傅的檢測班正好缺學員,明天讓他們來報道。”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堵路的卡車被拖走,路面被聯盟的清潔車沖洗得乾乾淨淨。段坤站在路邊,看著第一輛貨櫃車緩緩駛過路口,貨箱上的聯盟標識在晨光裡格外醒目。他摸出煙盒,發現裡面空了,旁邊的耀文遞過來一根,他接過來點上,深吸一口:“以前總覺得拳頭硬才站得住,現在才明白,守規矩比啥都強。”
耀文笑了笑:“葉哥說,規矩不是框框,是讓人能安心賺錢的路。”
段坤沒說話,只是看著貨櫃車消失在晨曦裡,菸蒂在指尖燒到了底也沒察覺。他知道,尖沙咀的天,好像真的要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