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麻地的晨光剛漫過“星記東南亞特產”的門檻，阿星正蹲在櫃檯後清點新到的胡椒粒，玻璃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木屑飛濺中，七個穿著花襯衫的青年湧了進來，為首的那個染著黃毛，手腕上戴著鑲鑽金錶，正是雷老虎的獨子——雷公子。
“媽的，就是這破店敢搶我的生意？”雷公子用鱷魚皮皮鞋踢飛腳邊的香料袋，豆蔻和肉桂撒了一地，“阿星，聽說你現在跟著葉辰混？膽子肥了啊，敢在我雷家的地盤開店！”
阿星慢慢站起身，手裡還攥著把秤香料的銅秤，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他認得雷公子——這傢伙在油麻地橫行霸道慣了，上個月還放火燒了不肯交保護費的魚檔，連警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雷公子，我這是正經生意。”阿星儘量讓語氣平和，“鋪租和看場費都按規矩交了，沒礙著您甚麼。”
“規矩？”雷公子突然笑了，從懷裡掏出把鍍金的彈簧刀，在指間轉得飛快，“在油麻地，我雷公子說的話就是規矩！”他用刀指著貨架上的橡膠籽，“這些破爛哪來的？是不是葉辰讓你賣的？我告訴你，東南亞的香料生意，早就被我雷家包了，識相的就趕緊滾，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站在雷公子身後的黃毛突然伸手去掀櫃檯，被阿星一秤桿打在手腕上。“啊！”黃毛慘叫著後退，手腕上立刻紅了一片。
“給臉不要臉是吧？”雷公子眼神一狠，揮了揮手，“給我砸！”
花襯衫們立刻像瘋狗似的撲上來，貨架被推倒，裝滿胡椒的麻袋被踩破，暗紅色的胡椒粒混著碎玻璃渣滾了一地。阿星抓起身邊的鐵皮香料桶，朝著最近的人頭上扣過去，桶裡的咖哩粉撒了對方一臉，嗆得那人連連咳嗽。
“抓住他！”雷公子嘶吼著撲上來，手裡的彈簧刀直刺阿星的小腹。阿星側身躲過，後腰卻被人踹了一腳，踉蹌著撞在牆上，銅秤“哐當”掉在地上。
三個花襯衫立刻撲上來按住他的胳膊，雷公子獰笑著走過來，用刀背拍著阿星的臉：“聽說你當年替人頂罪蹲過牢？骨頭挺硬啊。今天我就讓你知道，跟我雷家作對，是甚麼下場！”
他正想揮刀，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怒喝：“住手！”
眾人回頭，只見旺嫂舉著個鐵鍋站在門口，圍裙上還沾著麵粉，身後跟著七八個粉面攤的街坊——賣魚的阿叔攥著刮鱗刀，修鞋的老李舉著鐵砧，連賣唱的盲眼阿婆都拄著柺杖站在最前面。
“雷公子，你要砸店就先砸死我們！”旺嫂把鐵鍋舉得高高的，“阿星這孩子老實本分，你憑甚麼欺負他？”
雷公子的臉色變了變。他不怕阿星這種小混混，卻怵這些街坊——真把事情鬧大了，警署那邊不好交代，他爹雷老虎也會罵他惹事。
“一群老不死的，也敢管我的事？”雷公子的刀指向旺嫂，“再不讓開，我連你們的攤子一起砸！”
“有本事你試試！”賣魚阿叔往前一步，刮鱗刀在晨光裡閃著寒光，“上個月你燒魚檔的事，我們都記著呢，大不了跟你同歸於盡！”
阿星趁花襯衫分神的瞬間，猛地掙脫束縛，一拳砸在身後那人的鼻樑上。那人慘叫著鬆手，鼻血瞬間流了滿臉。阿星抄起地上的銅秤，轉身對著雷公子的手腕狠狠砸下去——彈簧刀“噹啷”掉在地上，雷公子抱著手腕痛呼，金錶的錶鏈都被砸斷了。
“給我滾！”阿星指著門口，聲音因憤怒而沙啞，“再敢來搗亂，我就把你放火燒魚檔的證據，交給葉辰！”
提到葉辰，雷公子的臉色徹底白了。他爹雷老虎最近正被葉辰手裡的賬本搞得焦頭爛額，要是再被抓住把柄，恐怕真要栽了。他怨毒地瞪了阿星一眼，捂著受傷的手腕吼道：“我們走！這賬我記下了！”
花襯衫們扶著雷公子狼狽地跑了，出門時還撞翻了門口的香料筐。阿星看著滿地狼藉，突然雙腿一軟，靠在牆上滑坐在地，後背的冷汗浸透了襯衫。
“阿星，沒事吧？”旺嫂趕緊跑過來扶他，街坊們也七手八腳地收拾殘局，“這些兔崽子，遲早有報應！”
阿星搖搖頭，看著大家忙碌的身影，鼻子突然一酸。他在油麻地混了這麼多年，從來都是孤零零一個人，捱了打只能自己舔傷口，今天卻有這麼多人站出來護著他。
“謝謝你們。”他低聲說。
“謝啥？都是街坊。”賣魚阿叔撿起一把胡椒粒，笑著說，“你這香料聞著挺香，等修好了鋪子，我多買點回去醃魚。”
阿星笑了，眼眶卻熱了。他突然明白，葉辰讓他盤下這鋪子，不只是為了盯著白手套的動靜，更是想讓他明白——真正的力量，從來不是手裡的刀，而是身邊的人。
傍晚時分，阿積帶著弟兄們來幫忙修繕鋪子。看到重新立起來的貨架和打掃乾淨的地面，阿積拍了拍阿星的肩膀：“葉哥聽說了，讓我給你帶句話——油麻地的街坊，比任何地盤都金貴。”他從包裡掏出個鐵皮盒，“這是新的橡膠籽，巴頌老爺特意讓人從暹羅送來的，說種在鋪子後院，能活。”
阿星接過鐵皮盒，指尖觸到溫熱的種子，突然覺得渾身都有了勁。他知道，雷公子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但這一次，他不再是一個人。
夜色降臨時，“星記東南亞特產”的燈又亮了起來。阿星站在櫃檯後，看著陸續走進來的街坊，有人來買香料，有人來送傷藥，連盲眼阿婆都摸著牆走進來，說要給他唱段吉利的曲子。
門外的街道上，雷公子帶著人遠遠地看著，卻沒敢再靠近。燈光透過玻璃門照在地上，映出阿星挺直的身影，像株在風雨裡紮了根的橡膠樹，沉默，卻再也不會被輕易撼動。
阿星摸了摸口袋裡的橡膠籽，突然笑了。這場仗，他贏了。不是靠拳頭，也不是靠後臺，而是靠那些藏在煙火氣裡的溫暖——街坊們的仗義，旺嫂的鐵鍋，還有那句“我們護著你”。
或許，這就是葉辰想讓他明白的事：真正的入場，從來不是搶佔地盤，而是走進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