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的硝煙還沒散盡，黑灰色的煙柱在晨風中扭曲著往上竄，混著港口特有的鹹腥味，嗆得人喉嚨發緊。葉辰用袖口抹了把臉，抹去濺在臉上的灰塵，轉身看向身後的弟兄們，聲音因徹夜未眠而沙啞：“剩下的收尾工作交給警方就行，你們先回據點休整，傷重的直接去李醫生那裡，記著報我的名字，醫藥費我來結。”
阿武剛想開口說甚麼，被葉辰一眼瞪了回去。他縮了縮脖子，轉而拍了拍身邊瘸著腿的小馬：“走了走了，葉哥發話了，咱們先撤，讓他跟阿積單獨說點事。”弟兄們都懂這眼神裡的意思——有些話，確實不適合當著所有人的面說。
蘇晚扶著牆站起來，左臂的傷口還在滲血，她看了眼葉辰，又掃過站在角落的阿積，輕聲道：“那我們先走，有情況隨時傳信。”她頓了頓，補充道，“李醫生剛發訊息說備好了止血針，阿積，等會兒記得過去一趟，你胳膊上的劃傷得處理。”
阿積點點頭，沒說話，只是往葉辰身邊挪了挪。他今天穿的工裝褲膝蓋處磨破了個洞，露出的面板上沾著乾涸的血漬，那是昨晚翻牆潛入倉庫時被鐵絲網劃的。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倉庫裡只剩下他們兩個，葉辰才從懷裡掏出個皺巴巴的煙盒，抖出最後一根菸叼在嘴裡，卻沒點燃。他盯著地上那攤還沒凝固的血跡——是海蛇幫老大“獨眼龍”的，昨晚就是阿積撲過去死死抱住對方的腿，才給了葉辰出刀的機會。
“知道為甚麼單獨留你嗎？”葉辰終於開口，聲音裡沒了剛才對眾人的溫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沉鬱。
阿積低著頭，手指摳著工裝褲上的破洞，悶聲道：“知道。昨晚行動時，我不該擅自改變路線，差點讓弟兄們暴露。”
“那只是其一。”葉辰把煙取下來，捏在指間轉著，“你翻牆的時候，是不是摸到倉庫後牆的暗線了？”
阿積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一絲慌亂：“葉哥……我……”
“別瞞我。”葉辰打斷他，目光銳利得像刀，“那道暗線是高壓電網，你當時是不是已經發現了？為甚麼不吭聲，自己硬生生蹚過去？”
昨晚的畫面突然撞進阿積的腦海——他踩著排水管往上爬時，手指無意中碰到牆縫裡的細鐵絲，指尖瞬間傳來一陣麻癢。常年跟電路打交道的他一眼就認出，那是偽裝成普通鐵絲的高壓電引線，一旦觸發，整面牆都會變成帶電區域。可當時葉辰他們已經快到正門，喊出聲只會讓計劃敗露，他咬了咬牙，硬是貼著牆根的死角爬了過去，後背還是被電火花燎掉了一片皮。
“我怕耽誤事……”阿積的聲音越來越小，“那時候正門都開始交火了，要是因為我停手檢查，你們那邊肯定會吃緊。”
葉辰突然抬手，一巴掌拍在阿積後頸上，不算重，卻帶著十足的力道。“糊塗！”他低吼道，“你以為自己是誰？鐵打的？那電網的電壓足夠把人燒成焦炭，你知不知道剛才蘇晚給你包紮時，後背的水泡連片都挑不過來？”
阿積被打得一縮脖子，卻梗著脖子犟道：“可最後沒耽誤事啊！咱們不是把獨眼龍拿下了嗎？軍火庫也炸了……”
“拿下了又怎麼樣？”葉辰的聲音陡然拔高，手裡的煙被捏得變了形，“要是你昨晚真沒爬過去，或者中途觸電露了餡，你讓弟兄們怎麼跟你爹媽交代？你媽上週還託人給你帶了罐醃菜，現在還在據點冰箱裡放著！”
提到母親，阿積的肩膀垮了下去，眼圈悄悄紅了。他從小沒爹，是母親打零工把他拉扯大，每次出任務前，母親總會往他包裡塞些吃的，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別逞強”。
葉辰看著他這副模樣，氣也消了大半，從口袋裡掏出個小鐵盒扔過去：“自己塗。”
阿積接住鐵盒，開啟一看，是罐深褐色的藥膏，帶著淡淡的草藥香——是李醫生的獨門秘方，專治燙傷和外傷。他知道這藥膏有多金貴，上次阿武被刀劃了道口子，求了李醫生三天才給了半罐。
“葉哥……”
“少廢話。”葉辰轉過身，背對著他開始收拾散落的裝備，聲音緩和了些，“下次再敢這麼玩命，我就讓你媽來據點盯著你，看你還敢不敢胡來。”
阿積摸著藥膏罐，突然想起剛才撤離時，他看見葉辰偷偷把獨眼龍那把鑲金的手槍塞進包裡——那是阿積唸叨了半年的藏品，說樣式像他過世老爹當年用的配槍。
倉庫外傳來警笛聲，越來越近。葉辰把最後一把拆下來的槍管扔進揹包，沉聲道：“走了，別讓警察堵住。”
阿積趕緊跟上，走了兩步又停住，看著葉辰的背影喊：“葉哥！那電網的事……你別告訴我媽啊！”
葉辰沒回頭，只是抬手揮了揮，算是應了。陽光從倉庫破損的屋頂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斑，阿積低頭往胳膊上塗藥膏，忽然發現藥膏罐底下壓著張紙條，上面是葉辰潦草的字跡：“後背的傷別自己弄，回去讓蘇晚幫你換藥。”
他捏著紙條，突然笑了，把藥膏罐揣進懷裡，快步追了上去。警笛聲還在響，但阿積覺得，這清晨的風裡，好像藏著點甜絲絲的味道。
兩人走出倉庫沒多遠，葉辰像是突然想起甚麼，停下腳步：“對了，你上次說想要的那把槍，我拆了零件藏據點地窖了，回去自己拼。”
阿積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露出兩排白牙，響亮地應了一聲：“哎！”
陽光越升越高，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遠處的海面波光粼粼，新的一天開始了，而有些沒說出口的關心，就像藏在藥膏罐底的紙條，不用張揚，卻足夠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