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龍閣的喧囂還未散盡，葉辰剛走出大門，就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攔住。月光下，怒羅權穿著件黑色皮夾克，袖口捲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猙獰的龍形紋身，身後跟著十幾個精壯的漢子，個個手裡揣著傢伙，卻沒半分要動手的意思——為首的怒羅權竟對著葉辰單膝跪了下來，聲音在夜風中帶著顫：“葉哥，我怒羅權，帶著弟兄們，投你了！”
葉辰皺眉，鐵蛋對著怒羅權低吼了一聲，被他抬手按住。“起來說話。”他認得這人，前陣子臺南幫火併，怒羅權帶著人幫過鐵頭，雖說是為了搶地盤，卻也算有過一面之緣。
怒羅權卻不肯起，頭抵著地面，聲音發悶：“葉哥要是不答應，我就不起來。”他身後的弟兄們見狀，齊刷刷跟著跪了一片，水泥地上“咚”的一聲悶響，驚得路邊的流浪貓都竄上了牆。
“你是臺南幫的人，”葉辰的聲音冷下來，“現在來投我？不怕我把你交出去給三合會討好？”
“臺南幫已經散了！”怒羅權猛地抬頭，額角青筋暴起，眼裡還帶著血絲，“龍爺那老狐狸早就惦記我們的碼頭，今天在聚龍閣，他明著拉攏各路人馬，暗地裡已經派人抄了我們最後三個倉庫！弟兄們昨晚拼了半條命才搶出些家底，再硬撐下去，只能等著被三合會一口吞了！”
他從懷裡掏出個染血的賬本，雙手捧過頭頂：“這是臺南幫歷年的地盤賬，碼頭、倉庫、走私線路全在上面。葉哥你端了臺南幫的老巢卻沒私吞好處，反而把貨分給那些被拐的孩子，弟兄們都看在眼裡——跟著你，至少睡得踏實！”
葉辰沒接賬本，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十幾個人。他們有的胳膊上還纏著繃帶，有的臉上帶著新傷，卻個個眼神倔強，不像那些見風使舵的混混。鐵蛋湊近聞了聞，對著怒羅權搖了搖尾巴，竟像是認可了。
“我這裡沒甚麼地盤給你們。”葉辰緩緩開口，“跟著我，就得守我的規矩：不碰毒品，不害無辜，賺的每一分錢都得乾淨。做得到？”
怒羅權猛地磕了個響頭，額頭撞在地上發出悶響：“做得到！只要葉哥肯收我們，弟兄們寧願去搬磚，也絕不再碰那些腌臢事！”他身後的弟兄們跟著齊聲吼：“做得到！”
葉辰彎腰，撿起那本染血的賬本。指尖觸到血跡時，能感覺到上面殘留的體溫——是真的拼過命的。他翻開一頁，上面用紅筆標著個小小的“救”字，旁邊記著個地址，像是某個隱蔽的倉庫。“這是？”
“是我們藏被拐孩子的地方！”怒羅權聲音發緊，“龍爺早就想把那些孩子賣到東南亞，我們拼死護著才沒讓他得手。葉哥要是不信，現在就可以去看，還有七個孩子在那兒等著救呢！”
葉辰瞳孔微縮，突然想起鐵頭說過，臺南幫裡藏著些“不一樣的人”。他拍了拍怒羅權的肩膀：“起來。帶我去看看。”
怒羅權眼睛一亮，連滾帶爬地起身，領著眾人往城郊的廢棄工廠走。路上，他才斷斷續續說清緣由——當年他爹就是被龍爺設計害死的，他混臺南幫，本是想伺機報仇，卻發現龍爺暗中做著人口販賣的勾當，手裡握著上百個孩子的性命。“我假意跟著他搶地盤，其實一直在偷偷藏孩子，可臺南幫裡都是他的人，我一個人鬥不過……”
廢棄工廠的鐵門鏽得掉渣，推開時發出刺耳的“吱呀”聲。怒羅權推開一間掛著“危險品”牌子的倉庫，裡面竟鋪著乾淨的床墊，七個孩子縮在角落裡，看到人進來嚇得發抖，卻在看到怒羅權時，怯怯地喊了聲“權哥”。
“看，”怒羅權聲音發啞，“他們都是龍爺準備今晚運走的。我要是不投葉哥，明天天亮，這些孩子就沒了……”
葉辰沒說話，只是走到孩子面前，從包裡掏出剛買的糖果。最小的那個孩子怯生生地伸出手，接過糖時，不小心碰掉了他腰間的短刀。刀鞘落地，露出裡面刻著的“鐵”字——是鐵頭送他的那把。
“葉哥，”怒羅權突然又跪了下來，這次身後的弟兄們沒跟著，只是定定地看著他，“我知道我們名聲臭，配不上跟著你。但求你給條活路，讓弟兄們做點正經事，哪怕是給你看大門、掃大街……”
葉辰撿起刀，重新別回腰間，轉身看向他：“明天開始，去碼頭搬貨。我會跟貨運公司打招呼，給你們留三十個名額。工資按天結，管三餐。”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倉庫裡的孩子，“這些孩子，我會聯絡福利機構，你們派兩個人跟著，確保送到地方。”
怒羅權愣住了，半晌才反應過來，猛地又磕了個響頭，這次額頭滲出血來也渾然不覺：“謝葉哥！謝葉哥！弟兄們，還不快謝謝葉哥！”
十幾個漢子齊聲喊道：“謝謝葉哥！”聲音震得倉庫頂上的灰塵都掉了下來。
走出工廠時，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怒羅權跟在葉辰身後，像個剛入師門的徒弟：“葉哥，那賬本……”
“留著。”葉辰看了眼東方的朝霞，“遲早用得上。”
鐵蛋突然對著遠處低吼，葉辰抬頭，看到聚龍閣的方向駛來一輛黑色轎車，車頭上的龍頭徽章在晨光裡閃著冷光——三合會的人，終究還是來了。
怒羅權立刻擋在葉辰身前，弟兄們也紛紛握緊了手裡的鋼管：“葉哥，讓我們來！”
葉辰按住他的肩膀，目光平靜：“不用。告訴弟兄們，去碼頭報道。這裡，我來處理。”他知道，怒羅權這一投，不是結束，而是另一場風波的開始。但看著身後那些挺直腰桿的漢子，和倉庫裡漸漸笑起來的孩子，他突然覺得，這趟渾水，趟得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