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灣的暮色像塊浸了墨的絨布,緩緩蓋在“浪速丸”號遊艇的甲板上。葉辰站在船舷邊,指尖捏著張燙金請柬,海風捲著鹹腥味撲在臉上,把請柬邊緣吹得獵獵作響。請柬上用毛筆寫著“敬請葉先生蒞臨,共商要事”,落款是山口組關西分部組長——田中健司。
“葉哥,這分明是鴻門宴。”菊子的聲音帶著焦慮,她剛從橫濱港的線人那裡得到訊息,田中健司昨晚調集了三十名“若眾”(山口組成員),個個配著改良式短刀,遊艇的底艙還藏著三箱改裝過的霰彈槍。
葉辰把請柬塞進風衣內袋,目光落在遠處燈塔的光軌上。三天前,他在香港截獲了一批山口組走私的軍火,裡面混著二十枚微型炸彈,引線設計和當年炸沉“富士丸”號的裝置如出一轍。田中健司的請柬,來得正是時候。
“鴻門宴也得去。”他轉身看向船艙,怒羅權正帶著五個弟兄檢查救生艇,每人腰間都彆著根纏了鐵絲的棒球棍——這是他們能帶上船的“合規”武器。“山口組想知道我手裡的炸彈線索,我想知道‘富士丸’沉沒的真相,正好談談。”
遊艇的汽笛突然長鳴,田中健司的親信佐藤一郎站在舷梯口,鞠躬的幅度恰到好處,臉上掛著標準的假笑:“葉先生,我們組長在船艙等您。”他的目光掃過怒羅權等人,在棒球棍上停頓了半秒,眼底閃過一絲輕蔑。
船艙裡瀰漫著濃重的檀香,田中健司坐在紫檀木桌後,手裡把玩著個青銅酒樽,樽底刻著小小的“武”字——那是山口組初代組長的信物。他身後站著四個“舍弟”(核心成員),和服的袖口下隱隱露出刀鞘的弧度。
“葉先生年輕有為。”田中健司的中文帶著京都腔,斟酒的動作慢條斯理,“在香港能端掉我們三個倉庫,連木村那蠢貨都栽在你手裡,難怪總部的人都在議論你。”
葉辰沒動酒杯,指尖敲了敲桌面:“田中組長約我來,不是為了誇我吧?”
“爽快。”田中健司笑了,酒樽在桌上轉了個圈,“我要你手裡的炸彈設計圖,還有‘富士丸’的打撈座標。作為交換,我可以告訴你葉振南先生最後的訊息——比如,他死前見過誰。”
怒羅權猛地攥緊棒球棍,被葉辰用眼神按住。“訊息值不值錢,得看真假。”葉辰拿起酒杯,卻沒喝,只是對著燈光照了照,“我聽說,當年負責‘富士丸’安保的,就是田中組長的父親?”
田中健司的手指頓了頓,檀香似乎突然變得刺鼻:“葉先生查得很清楚。”他拍了拍手,側門開啟,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推著金屬託盤走進來,盤上放著個密封的玻璃罐,裡面泡著枚鏽蝕的船錨零件。“這是從‘富士丸’殘骸上撈的,上面有你的指紋——哦不,是你父親的。”
葉辰的瞳孔驟然收縮。那枚零件的裂痕他太熟悉了,父親的航海日誌裡畫過無數次,說是“能開啟貨艙的鑰匙”。
“想知道貨艙裡有甚麼嗎?”田中健司湊近了些,酒氣混著檀香撲面而來,“不是黃金,不是軍火,是日軍遺留的細菌樣本。當年你父親發現後想上報國際組織,我們怎麼能讓他壞了大事?”
怒羅權突然掀翻桌子,棒球棍帶著風聲砸向最近的舍弟,卻被對方用和服袖子纏住,短刀瞬間出鞘,劃破了他的胳膊。“動傢伙?”佐藤一郎冷笑,船艙裡的保鏢們立刻圍上來,棒球棍與刀鞘碰撞的脆響此起彼伏。
葉辰沒理會混亂的戰局,指尖捏著那枚船錨零件,指腹拂過鏽蝕的紋路:“所以,你們炸沉‘富士丸’,是為了銷燬細菌樣本?”
田中健司避開飛濺的木屑,酒樽不知何時換成了短刀:“與其讓那些東西落在美國人手裡,不如沉進海底。葉先生,你現在該明白,跟我們作對沒有好下場——”
話沒說完,葉辰突然將玻璃罐砸向舷窗,海水瞬間湧進來,帶著冰冷的衝擊力。混亂中,他拽起田中健司的衣領,將船錨零件頂在對方咽喉:“說!我父親死前見了誰?”
艙外突然傳來槍聲,佐藤一郎的慘叫混著怒羅權的吼聲傳來。田中健司的臉色終於變了:“你帶了槍?”
“我帶了更有用的東西。”葉辰的聲音在海浪聲中格外清晰,“你以為我為甚麼敢來?因為你的‘舍弟’裡,有兩個是國際刑警的線人。”他指了指艙門,剛才推託盤的白大褂正舉著槍,對準了驚慌失措的舍弟們。
田中健司這才看清,白大褂的胸牌上印著小小的Interpol標誌。海水已經沒過腳踝,他手裡的短刀“哐當”落地:“不可能……”
“沒甚麼不可能的。”葉辰鬆開他,任由海水將兩人隔開,“細菌樣本的事,國際刑警已經知道了。你父親當年的賬,今天該算算了。”
遊艇突然劇烈傾斜,顯然是怒羅權他們鑿穿了船底。葉辰拽著田中健司往救生艇的方向走,海水裡漂浮著散落的刀鞘和棒球棍,佐藤一郎的屍體卡在舷梯間,手裡還攥著半張細菌樣本的清單。
“葉振南先生……”田中健司在顛簸中掙扎,聲音裡帶著絕望,“他最後見的是江口雄一!是江口家讓我們炸船的!他們想要樣本里的病毒配方……”
救生艇放下的瞬間,“浪速丸”的甲板傳來爆炸聲,火光沖天而起,映紅了東京灣的夜空。葉辰看著田中健司被線人戴上手銬,突然想起父親日誌裡的最後一句話:“大海會記住一切,包括那些見不得光的。”
怒羅權划著救生艇靠近,胳膊上的傷口還在流血,卻笑得咧開了嘴:“葉哥,這幫小鬼子不經打!”
葉辰望著燃燒的遊艇,將那枚船錨零件緊緊攥在手心。他知道,山口組的鴻門宴只是開始,江口家的賬還沒算,細菌樣本的下落也沒查清,但至少今晚,他離真相又近了一步。
海浪拍打著救生艇,像在為沉冤昭雪的靈魂吟唱。遠處的燈塔依舊閃爍,光芒穿過硝煙,在海面上投下一道清亮的光軌,彷彿在指引著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