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鯊號被拖進港口的第三天,尖沙咀的碼頭突然來了群不速之客。
領頭的是個獨眼龍,左眼戴著塊黑布,露出的右眼佈滿紅血絲,正是越南幫的殘餘頭目阮坤。他帶著二十多個弟兄,個個手裡拎著鋼管,堵在洪興管轄的貨運站門口,把“暫停營業”的木牌一腳踹成兩半。
“兄弟們,給我搬!”阮坤的華語帶著濃重的口音,唾沫星子噴在貨箱上,“雷老闆倒了,這碼頭該換主人了!”
貨運站的看守是幾個剛加入洪興的年輕夥計,嚇得縮在角落,其中一個叫阿杰的忍不住喊道:“這是洪興的地盤!葉哥不會放過你們的!”
“葉辰?”阮坤嗤笑一聲,用鋼管指著阿杰的鼻子,“他現在自身難保!警署的人剛去他藥材鋪問話,說是雷萬霆的賬本上有他的名字,哈哈哈……”
話音未落,一輛黑色轎車突然在貨運站門口急剎,葉辰從車裡下來,身後跟著阿武和五個弟兄,每個人手裡都握著根實心鐵棍,棍身還沾著未乾的水泥——他們剛從工地趕過來。
“我的名字在賬本上?”葉辰的聲音很平靜,目光掃過被撬開的貨箱,裡面的電子元件撒了一地,“阮坤,你從公海逃回來的那天,就該知道會有今天。”
阮坤的臉色驟變。他以為葉辰被警署問話會脫不開身,沒想到這麼快就來了。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硬著頭皮揚了揚鋼管:“葉辰,別裝了!雷萬霆把你幫他洗錢的事全寫在賬本上了,現在全香江的幫派都知道你要栽了,這碼頭……”
“洗錢?”葉辰突然笑了,從口袋裡掏出個錄音筆按下播放鍵,裡面傳出阮坤和雷萬霆的對話——
“……你把葉辰的名字加進去,就說他幫我們走了三批貨,警署肯定信……”
“……等洪興倒了,尖沙咀的碼頭分你一半……”
阮坤的臉瞬間血色盡失,手裡的鋼管“哐當”掉在地上。周圍的越南幫弟兄也慌了神,有幾個悄悄往後退。
“你甚麼時候……”阮坤的聲音發顫。
“你以為雷萬霆的賬本是怎麼到警署手裡的?”葉辰往前走一步,鐵棍在掌心轉了個圈,“他藏在情婦保險櫃裡的備份,是我讓人‘借’出來的。哦對了,你情婦的美容院,現在歸洪興管了,她還說……”
“閉嘴!”阮坤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抽出腰間的短刀就衝過來,“我殺了你!”
阿武想上前,被葉辰攔住。他側身躲過刀刃,鐵棍橫掃,正打在阮坤的手腕上,短刀脫手飛出,插進旁邊的貨箱。緊接著又是一記肘擊,頂在阮坤的胸口,把他撞得連連後退,撞翻了堆在角落的空木箱。
“趁火打劫?”葉辰一步步逼近,鐵棍點在阮坤的喉嚨上,力道拿捏得正好,既沒傷他,又讓他喘不過氣,“雷萬霆的賬本上確實有我的名字,不過是‘線人葉辰’。你以為警署為甚麼來得那麼快?是我報的案。”
越南幫的弟兄們徹底懵了,有兩個乾脆扔下鋼管,舉著雙手往後退。阿武揮了揮手,洪興的弟兄立刻上前,把他們的武器一一收繳。
阮坤捂著胸口咳嗽,獨眼流下渾濁的淚:“你……你算計我!”
“算計?”葉辰收回鐵棍,指了指滿地狼藉的貨箱,“這些是發往非洲的醫療裝置,你剛才踹碎的木牌後面,貼著紅十字會的封條。”他彎腰撿起塊裝置碎片,上面的英文標識清晰可見,“越南幫靠走私發家,現在連人道主義物資都敢動,真以為沒人能治得了你們?”
遠處傳來警笛聲,紅藍燈光在巷口閃爍。阮坤癱坐在地上,看著葉辰身後走來的警察,突然瘋笑起來:“我完了,你們也別想好過!我已經把‘證據’發給了東星的駱駝,他馬上就帶人來……”
“駱駝不會來了。”葉辰打斷他,“半小時前,他因為涉嫌窩藏雷萬霆的贓款,被警署帶走了。”
阮坤的笑聲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
警察上前銬住阮坤時,他突然掙扎著回頭喊:“為甚麼?你明明可以直接端了我們,為甚麼要設這麼個局?”
葉辰看著被抬上警車的越南幫弟兄,聲音輕得像風:“因為我要讓所有人知道,洪興守的不是地盤,是規矩。”
陽光穿過貨運站的頂棚,照在散落的電子元件上,折射出細碎的光。阿武指揮弟兄們清理現場,突然指著遠處喊道:“葉哥,你看!”
只見碼頭的另一端,幾個原本觀望的小幫派頭目正指揮手下把貨物卸回貨箱,其中一個還朝葉辰這邊拱手——他們顯然看到了剛才的一幕。
葉辰沒說話,只是彎腰撿起那塊被踹碎的“暫停營業”木牌,掏出工具開始修補。木屑落在他的袖口,混著剛才打鬥時沾上的灰塵,卻顯得格外踏實。
阿武遞過來瓶水:“葉哥,剛才真是險,要是阮坤沒上當……”
“他一定會上當。”葉辰接過水,喝了一口,“趁火打劫的人,眼裡只有好處,看不到陷阱。”他想起雷萬霆賬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突然明白,江湖裡最可怕的不是刀槍,是貪婪——它會讓人變成睜眼瞎,一步步走進自己挖的坑。
貨箱被重新碼好,紅十字會的封條被小心翼翼地貼回原位。葉辰看著恢復整潔的貨運站,突然對阿武說:“通知下去,晚上在藥材鋪擺桌酒,叫上所有弟兄。”
“擺酒?”阿武愣了愣,“慶祝嗎?”
“算是吧。”葉辰笑了笑,“慶祝我們沒變成自己討厭的樣子。”
夕陽把碼頭的影子拉得很長,越南幫的警車已經駛遠,留下警笛聲在海面上回蕩。遠處的貨輪鳴響汽笛,像是在為這場不算驚險的“打劫”畫上句號。葉辰知道,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貪婪,就會有趁火打劫的事,但只要守住心裡的那點規矩,再大的火,也燒不垮踏實做事的人。
他扛起一根鐵棍往回走,鐵棍的影子在地上跟著他,像個沉默的夥伴。藥材鋪的燈光已經亮了,隱約能聞到裡面飄出的飯菜香,那是弟兄們在準備晚上的酒局。看來,今晚又會是個熱鬧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