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多利亞港的夜色被一艘巨型賭船劈開,“金鯊號”的探照燈像貪婪的眼睛,掃過水麵上漂浮的零星垃圾,船身霓虹閃爍,把“21點”“百家樂”的字樣映在浪濤裡,晃得人眼暈。
葉辰站在碼頭的陰影裡,手裡捏著張燙金請柬,邊角的海水漬暈開,把“船主:雷萬霆”的名字泡得發皺。三小時前,這張請柬被塞進藥材鋪的門縫,附帶一張字條:“明晚子時,金鯊號賭局,150點定生死,缺你不可。”
“150點?”阿武在旁邊啐了口唾沫,靴底碾過地上的菸蒂,“這老東西是瘋了!21點賭局頂天21點,150點是甚麼鬼?怕是想借著賭船設局,把洪興和東星的地盤全吞了!”
葉辰沒說話,指尖劃過請柬上的鯊魚徽記。雷萬霆是東南亞的老牌賭王,十五年前因為操控賭盤被逐出香江,傳聞他在公海養了支私人武裝,靠賭船和走私發家,這次突然回港,還丟擲“150點”的噱頭,絕不止賭錢那麼簡單。
“查清楚了,”阿武遞過份資料,“金鯊號明晚的貴賓名單裡,有鎮龍會的殘餘勢力,還有洪勝堂的幾個元老,甚至……還有越南幫的漏網之魚。”他壓低聲音,“雷萬霆放話,誰能在賭局裡贏夠150點,就能拿到他手裡那批軍火的代理權——就是當年金戒指沒運出去的那批。”
葉辰的瞳孔驟然收縮。那批軍火足夠武裝一個營,落在誰手裡都是禍患。他突然想起太子死前攥著的錄音筆,裡面除了金戒指的罪證,還有段模糊的對話:“雷老闆的船……150點……碼頭的控制權……”
“必須去。”葉辰把請柬折成方塊塞進懷裡,“但不是去賭錢。”
第二天深夜,金鯊號的引擎發出沉悶的轟鳴,像頭甦醒的巨獸。葉辰和阿武換上黑色西裝,混在登船的富商裡,領口彆著請柬附帶的鯊魚徽章,金屬冰涼,硌得鎖骨生疼。
船艙底層的賭場比尖沙咀的地下賭場闊氣十倍,紫檀木賭桌泛著油光,荷官穿著絲綢馬甲,指尖的鑽戒在燈光下閃得人睜不開眼。角落裡的百家樂賭桌前,雷萬霆正揹著手站著,白西裝上的金扣比探照燈還亮,他轉過身,三角眼在葉辰身上掃了一圈,嘴角勾起抹冷笑。
“葉老闆來得正好,”雷萬霆拍了拍手,身後的保鏢掀開一張蓋著黑布的賭桌,桌面沒有常見的牌格,而是嵌著塊巨大的電子屏,上面顯示著“當前點數:0”,旁邊的規則牌寫著:“百家樂+德州撲克+骰子,三局累加150點為勝,負者割地謝罪”。
周圍響起抽氣聲,鎮龍會的殘餘頭目張彪猛地拍桌:“雷老闆這是耍人!三種賭法混著算點,150點根本不可能!”
“不可能?”雷萬霆拿起副水晶骰子,在掌心轉得嘩嘩響,“我雷萬霆在公海開了十年賭船,還沒見過‘不可能’三個字。張老闆要是怕了,現在滾還來得及。”
張彪的臉漲成豬肝色,剛要發作,就被身邊的東星堂主駱駝按住。駱駝叼著雪茄,菸圈吐在雷萬霆臉上:“老東西,明說吧,想讓我們賭甚麼?”
“簡單。”雷萬霆指了指電子屏,“第一局百家樂,莊閒對賭,贏一局算30點;第二局德州撲克,籌碼翻倍,贏一局算50點;第三局搖骰子,豹子通吃,算70點。三局加起來夠150點,這批軍火歸他,輸的人……”他舔了舔嘴角,“把尖沙咀的碼頭交出來。”
葉辰的心沉了沉。三局累加150點,意味著必須每局都贏,而且第三局必須搖出豹子——這機率比中六合彩還低。雷萬霆根本不是開賭局,是想用近乎不可能的規則,名正言順地奪走碼頭控制權。
“我賭。”葉辰突然開口,聲音在嘈雜的賭場裡格外清晰,“但我要加個條件——輸的人,不僅要交碼頭,還得把手裡所有走私渠道交出來,由警方封存。”
雷萬霆愣了愣,隨即大笑:“好!就依你!反正結果都一樣——今晚過後,香江再沒洪興的立足之地!”
第一局百家樂開始,荷官發牌的手穩得像機器。雷萬霆坐莊,手裡的兩張牌是K和9,加起來20點,離爆牌只剩一步。他得意地揚了揚下巴,看向葉辰:“葉老闆,現在認輸還能保住半張臉。”
葉辰的兩張牌是10和5,15點。周圍的人都在竊笑,張彪甚至吹起了口哨。阿武攥緊拳頭,指節發白——按規矩,這時候該要牌,可再摸到6點以上就會爆牌,放棄則必輸。
葉辰卻突然抬手:“要牌。”
荷官抽出一張牌,紅桃6。
“爆了!”張彪跳起來,差點掀翻椅子。
葉辰沒動,把三張牌攤開:10、5、6,加起來21點。原來他用的是“暗換牌”的手法,在荷官發牌的瞬間,用指尖把原本的廢牌換成了藏在袖口的紅桃6——這手功夫是陳老頭教的,當年在碼頭混飯吃,靠這個躲過不少暗算。
電子屏上的點數跳到30,雷萬霆的臉瞬間黑了。
第二局德州撲克,籌碼堆成小山,雷萬霆的同花大順幾乎穩贏,卻在最後一張牌時被葉辰的同花順反殺。原來葉辰早就看穿他在牌靴裡做了記號,故意引他梭哈,最後用張廢牌騙走了他的全部籌碼。
點數跳到80,雷萬霆的白西裝被冷汗浸出深色痕跡。
第三局搖骰子,全場死寂。按規則,必須搖出三個六才能湊夠70點,達到150點。雷萬霆親自搖骰,骰盅在他手裡轉得像風車,最後“啪”地扣在桌上:“我不信你能搖出豹子!”
他掀開骰盅,三個五,不算豹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葉辰身上。他拿起骰盅,指尖在盅底輕輕敲了三下,那是陳老頭教的“聽骰”暗號。搖盅聲停,他沒有立刻掀開,反而看向雷萬霆:“你知道為甚麼150點嗎?”
雷萬霆皺眉:“甚麼意思?”
“150是你走私軍火的數量,單位是支。”葉辰突然掀開骰盅,三個六赫然在目,“而這艘船的龍骨裡,藏著你近半年的交易記錄,從越南幫到鎮龍會,一筆不少。”
電子屏上的點數跳到150,紅燈亮起,刺耳的警報聲突然響徹船艙。雷萬霆的臉色慘白如紙,他剛要喊保鏢,卻發現賭場的門被人從外面鎖死,船身突然劇烈搖晃——阿武帶著弟兄們在船底裝了震盪彈,只震裝置不傷人。
“你甚麼時候……”雷萬霆的聲音發顫。
“從看到請柬上的海水漬開始。”葉辰走到他面前,把一份檔案拍在桌上,“這是海事部門的搜查令,你以為公海賭船就沒人管?”
船艙外傳來警笛聲,馬軍帶著水警登船,閃光燈在走廊裡此起彼伏。張彪和洪勝堂的元老們面面相覷,手裡的籌碼“嘩啦”掉在地上,混著雷萬霆的慘叫聲,在警報聲裡碎成齏粉。
黎明時分,金鯊號被拖進港口接受檢查,船身的霓虹被晨光沖淡,像卸了妝的臉。葉辰站在碼頭,看著警員從船艙裡搬出一箱箱軍火,金屬碰撞聲在晨霧裡格外清晰。
“150點,原來是這個意思。”阿武摸了摸後腦勺,“這老東西也算死得明白。”
葉辰望著遠處的尖沙咀,藥材鋪的招牌在晨光裡泛著微光。他想起陳老頭說過,真正的賭徒從不算點數,算的是人心——雷萬霆以為150點是絕殺,卻不知這數字早成了自己的催命符。
“回去吧,”葉辰把那張皺巴巴的請柬扔進垃圾桶,“今天該給藥材鋪的夥計發工錢了。”
海風吹過碼頭,帶著鹹腥的暖意。金鯊號的探照燈已經熄滅,像只收起獠牙的困獸,而維多利亞港的浪濤依舊拍打著堤岸,彷彿在說:所有靠賭桌搶來的東西,終會在陽光下,連本帶利還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