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貢碼頭的廢棄倉庫裡,鐵鏽味混著海水的鹹腥,在潮溼的空氣裡發酵。葉辰踩著滿地碎玻璃,目光落在橫樑上那個蜷縮的身影上——那人單腳勾著鏽跡斑斑的鋼管,另一條腿懸空晃盪,帆布鞋底磨得露出了線頭,正是鬼腳。
“聽說你能在三十秒內拆了一輛摩托車?”葉辰的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裡迴盪,驚起幾隻飛蛾。
鬼腳嗤笑一聲,翻身從橫樑上躍下,落地時腳尖點地,像片葉子般輕,右腳卻在接觸地面的瞬間猛地發力,踹向旁邊堆著的鐵皮桶。“哐當”一聲,桶身凹進去一個窟窿,他拍了拍褲腿:“葉老闆找我,不是來考手藝的吧?”
葉辰從懷裡掏出張照片,照片上是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正舉著獎狀笑。“你妹妹的學費,這個月又欠了。”他把照片推過去,“上次你替‘瘋狗強’運的那批貨,被海關扣了,他不僅扣了你的工錢,還揚言要拿你妹妹的入學名額抵債。”
鬼腳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他這條腿能在狹窄的巷道里飆車,能在集裝箱縫隙裡鑽行,被道上稱為“鬼腳”,靠的就是這股靈活勁兒,可妹妹的事,是他唯一的軟肋。
“瘋狗強的貨,是我讓人扣的。”葉辰看著他驟然繃緊的側臉,“那批貨裡藏著搖頭丸,你要是送到位,現在已經蹲大牢了。”他頓了頓,甩出一份檔案,“這是瘋狗強和海關科長的交易記錄,你拿著去舉報,不僅能保你沒事,還能領筆舉報獎金,夠你妹妹讀完高中。”
鬼腳拿起檔案,指尖因用力而發白。他混道上這些年,見慣了背信棄義,從沒見過有人給自己送“活路”。“你想要甚麼?”他抬頭,眼裡帶著警惕,“我這條腿雖然快,但從不替人做傷天害理的事。”
“我要你幫我跑條線。”葉辰指向倉庫外的海面,“從西貢碼頭到公海的三號航道,最近總有人劫船,我查過,是‘鯊魚幫’的人,他們專搶漁民的走私貨,上週還把老陳叔的船鑿沉了。”他掏出張地圖,在上面圈出個紅點,“這裡是他們的窩點,廢棄的油井平臺,你能不能從水下摸過去,把他們的通訊裝置給我拆了?”
鬼腳盯著地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水下?葉老闆是聽說我能閉氣三分鐘,還是知道我能在礁石縫裡鑽?”他突然原地翻了個跟頭,右腳精準地踢中頭頂懸掛的燈泡,“咔嚓”一聲,玻璃碎片簌簌落下,“不過,鯊魚幫的頭頭‘刀疤’,去年搶過我送的藥——我妹妹哮喘的急救藥。”
葉辰挑眉:“這麼說,你答應了?”
“我幫你拆裝置,但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鬼腳的目光落在照片上,“事成之後,幫我妹妹轉去市區的中學,那裡的校醫懂哮喘急救。”
“成交。”葉辰伸出手,“我叫葉辰,以後你不是誰的手下,是我這邊的‘快船手’。”
鬼腳猶豫了一下,還是握了上去。他的手掌粗糙,佈滿老繭,指尖卻帶著常年握油門的溫度。
三天後的深夜,鬼腳穿著潛水服,像條鰻魚般滑入海水。月光下,他右腿蹬著特製腳蹼,左腿夾著防水袋,在浪濤裡起伏。按照葉辰給的路線,他避開巡邏艇的探照燈,在礁石群裡穿梭——這雙腿不僅能飆車,在水裡更是靈活,換氣時只露出鼻尖,像海豚般悄無聲息。
油井平臺下的鐵架鏽跡斑斑,鬼腳抓住一根鐵鏈,徒手向上攀爬。他的右腳在溼滑的鐵管上交替借力,快得只留下殘影,這就是“鬼腳”的由來——右腿比常人靈活三倍,能在垂直的管道上跑出平地的速度。
“鯊魚幫”的通訊室在平臺頂層,門口守著兩個打盹的守衛。鬼腳從通風管鑽進去,落地時膝蓋微屈,幾乎沒發出聲音。他從防水袋裡掏出特製工具,對著控制檯的線路剪下去——沒有用蠻力,而是挑斷了光纖線芯,這樣既不會觸發警報,又能讓通訊徹底癱瘓。
就在他準備撤離時,身後傳來腳步聲。刀疤舉著槍站在門口,冷笑:“就知道是你這瘸子,上次讓你跑了,這次看你往哪躲!”
鬼腳猛地轉身,右腳在地上一跺,借力向後滑出三米,撞翻了旁邊的油桶。油桶滾動的瞬間,他已經躍到刀疤身後,左腿鎖住對方的腰,右腿屈膝頂向其後頸。刀疤悶哼一聲,槍掉在地上。
“你的船,鑿沉老陳叔的那艘,我也給鑿了。”鬼腳的聲音貼著他的耳朵,“以後這條線,歸葉老闆管,再敢來,就不是拆通訊這麼簡單了。”
回到碼頭時,葉辰正站在岸邊抽菸。鬼腳把拆下來的通訊零件扔給他:“搞定。”
“鯊魚幫的船,我讓人扣了,貨還給了漁民。”葉辰遞給他件乾淨衣服,“你妹妹的轉學手續辦好了,下週就能去報道,校醫是從市醫院請的專家。”
鬼腳愣住了,手裡的衣服差點掉在地上。
“以後這條線,由你負責。”葉辰望著遠處的漁火,“你帶幾個信得過的兄弟,白天幫漁民運貨,晚上巡邏,工錢按趟算,比你替人送貨安全,也體面。”他頓了頓,補充道,“我不需要你拜碼頭,也不用你喊大哥,咱們是合夥做事——你護著漁民的船,我護著你和你妹妹的安穩。”
鬼腳低頭看著自己的右腳,這隻腳曾讓他在道上出盡風頭,也讓他被人叫做“瘸子”。此刻踩在堅實的碼頭上,竟有種久違的踏實感。他突然彎腰,撿起塊碎石,在地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船錨:“葉老闆,這條線,我保了。”
葉辰看著地上的船錨,嘴角揚起一抹笑意。收服鬼腳,只是第一步——他要的不是一個打手,而是能護住這片海域的人。接下來,該輪到鯊魚幫的老巢了,有了鬼腳這條“快船”,計劃才能真正鋪開。夜色裡,遠處的漁船上亮起了燈,像一顆顆星星,映在葉辰眼裡,閃著勢在必得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