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川機場的落地窗外,雪下得正緊。葉辰裹緊了黑色大衣,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行李箱把手上的舊銅環——那是三年前離開首爾時,老金塞給他的,說是能“鎮住煞氣”。海關通道的電子屏迴圈播放著中文指引,恍惚間竟有種從未離開的錯覺,直到身後傳來熟悉的韓語招呼聲。
“葉先生?真的是您!”
轉身就撞進一雙笑成月牙的眼睛裡。金敏珠穿著駝色羊絨大衣,頭髮比三年前留長了,在腦後鬆鬆挽成個髻,髮尾沾著細碎的雪花。她手裡舉著塊紙牌,上面用中文寫著“歡迎葉辰先生”,字跡娟秀,邊角還畫了只歪歪扭扭的熊貓。
“敏珠,好久不見。”葉辰接過她手裡的紙牌,指尖觸到她微涼的指腹,兩人都愣了下,又慌忙收回手。
“您怎麼突然過來了?都不提前說一聲。”金敏珠接過他的行李箱,快步往停車場走,“我爸上週還唸叨您呢,說當年您幫他保住的那塊地皮,現在成了江南區的新地標,他非要請您喝慶功酒。”
雪花落在她的髮髻上,轉瞬化成水珠。葉辰看著她忙碌的背影,想起三年前那個在明洞街頭哭鼻子的姑娘——當時她爹的紡織廠被高利貸逼得要跳樓,是葉辰託人找了本地商會斡旋,又拉來國內的投資商注資,才把這攤子從火坑裡拽出來。
“這次來是公事。”葉辰坐上副駕,看著車窗外掠過的雪景,“公司要在首爾開分公司,我來盯前期籌備。順便……”他頓了頓,從口袋裡掏出個小錦盒,“把這個還給你。”
錦盒裡是枚青瓷書籤,三年前借走看的古籍裡夾著的,上面刻著“敏”字。金敏珠接過時手一抖,書籤撞在中控臺上,發出清脆的響。她紅著臉把書籤塞進包裡,發動車子:“我還以為您早扔了呢……”
車剛駛出機場高速,葉辰的手機就響了。螢幕上跳動的“趙虎”二字讓他眉峰微蹙——這人是國內合作方派來的對接人,昨天剛到首爾,說是要先去“考察市場”。
“葉總,出大事了!”趙虎的聲音帶著哭腔,背景裡亂糟糟的,像是在酒吧,“我、我被人扣住了,他們說我砸了場子,要賠三百萬韓元!”
葉辰揉了揉眉心:“在哪?”
“弘大這邊的‘夜焰’酒吧……”
金敏珠猛地踩了腳剎車,回頭看他:“那地方是張鶴的地盤,他是本地社團的頭頭,出了名的黑吃黑。趙先生怎麼會惹上他?”
葉辰看著窗外飛逝的霓虹,指尖在膝蓋上敲了敲:“先去弘大。”
“夜焰”酒吧裡煙霧繚繞,重金屬音樂震得人耳膜發疼。趙虎被兩個紋身壯漢按在吧檯上,鼻子淌著血,看見葉辰進來就哭喊:“葉總救我!我就是跟人多喝了兩杯,他們就說我調戲老闆娘,還砸了他們的酒櫃……”
吧檯後,一個留著莫西幹頭的男人慢條斯理地擦著酒杯,正是張鶴。他抬眼掃過葉辰,嘴角勾起抹冷笑:“中國人?敢在我的場子撒野,就得按我的規矩來。三百萬,少一分打斷他一條腿。”
葉辰沒理他,走到趙虎身邊,抬手看了眼他的傷勢:“沒大礙?”趙虎哭喪著臉點頭。他這才轉向張鶴,從錢包裡抽出張黑卡:“卡給你,密碼六個零。但我這人有個規矩,不花冤枉錢。”
他突然出手,快得讓人看不清動作——張鶴手裡的酒杯“哐當”落地,手腕已被葉辰反剪在身後,疼得嗷嗷叫。兩個壯漢剛要衝上來,就被金敏珠喝住:“張鶴,你知道他是誰嗎?三年前幫金會長穩住明洞商圈的那位,就是他!”
張鶴的臉瞬間白了。金會長在首爾商界的地位無人敢撼,能讓他親自道謝的人,絕非善茬。“誤會!都是誤會!”他掙扎著喊,“這錢我不要了,趙先生的傷我賠!”
葉辰鬆開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下次看清楚人。”他拽起趙虎往外走,經過舞池時,瞥見角落裡坐著個熟悉的身影——那人穿著黑色西裝,正和個金髮女人低語,無名指上的玉扳指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是秦峰。國內最大的競爭對手,怎麼會出現在這?
回到酒店時,雪已經停了。金敏珠幫趙虎處理完傷口,又泡了杯參茶遞給葉辰:“秦峰上週就來了,聽說在談漢江新城的專案。”她猶豫了下,“您這次來開分公司,是不是也為了這個專案?”
葉辰捧著溫熱的茶杯,看向窗外漢江的夜景。三年前離開時,他就知道首爾的潛力,只是沒想到秦峰動作這麼快。“不只是為了專案。”他輕聲說,“老金的紡織廠不是要擴產嗎?我想把生產線對接過來,讓中韓設計師聯合開發新系列。”
金敏珠眼睛亮了:“真的?我爸最近正愁沒新方向呢!”
“明天帶我去廠裡看看。”葉辰放下茶杯,“順便……”他想起那個玉扳指,“幫我查查秦峰最近的行蹤。”
第二天一早,金敏珠就帶著葉辰去了仁川的工廠。車間裡機器轟鳴,工人們穿著統一的藍色工裝,正在趕製一批銷往國內的春裝。老金穿著沾著棉絮的工作服,看見葉辰就紅了眼眶,拉著他的手往辦公室走:“你可算來了!我這把老骨頭,就等你這句話呢!”
辦公室牆上掛著張合照,是三年前葉辰和他們一家的合影。金敏珠站在他身邊,笑得一臉青澀。葉辰看著照片,突然覺得這次來韓國,或許不只是為了公事。
正說著,金敏珠的手機響了。她接起聽了幾句,臉色微變:“秦峰去了漢江新城的招商處,好像跟負責人談得很投機……”
葉辰走到窗邊,看著廠區外皚皚的雪地,嘴角勾起抹弧度:“讓他先得意幾天。”他轉身對老金說,“叔,咱們的新系列,就叫‘雪融’吧。等開春釋出會,我要讓全首爾都知道,中韓聯手做出來的設計,比任何噱頭都硬氣。”
老金拍著大腿叫好,金敏珠站在一旁,看著葉辰意氣風發的側臉,悄悄把那枚青瓷書籤拿出來,夾進了新系列的設計稿裡。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在紙上投下溫暖的光斑,彷彿預示著這個春天,會有不一樣的故事正在發芽。
夜幕降臨時,葉辰站在漢江大橋上,給國內的合夥人打了個電話:“秦峰想搶漢江專案?讓他搶。你把咱們準備的跨境電商方案再細化下,下週我要在首爾開招商會,讓那些韓國商家看看,甚麼叫真正的‘雙贏’。”
掛了電話,身後傳來腳步聲。金敏珠捧著兩杯熱可可走過來,遞給她一杯:“在想甚麼?”
“在想三年前你說的話。”葉辰接過熱可可,指尖傳來暖意,“你說首爾的雪,落到地上就化,不像北方的雪,能積一整個冬天。但現在覺得,雪融的時候,才最有勁兒——因為春天要來了。”
金敏珠笑起來,眼睛彎成了月牙:“那今年的春天,一定會特別熱鬧。”
遠處的摩天大樓亮起了璀璨的燈光,雪後的夜空格外清澈,星星像是撒在深藍色絲絨上的碎鑽。葉辰知道,這次再臨韓國,不止是為了生意,更是為了續寫三年前未完的緣分,為了在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上,種下新的希望。而他有預感,這個春天,註定會比任何時候都更值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