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柱監獄的探監室裡,玻璃擦得一塵不染,卻擋不住雷公子身上那股倨傲的氣焰。他穿著囚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金絲眼鏡後的眼睛像淬了冰,看著對面的葉辰,嘴角勾起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葉警官倒是清閒,居然有空來看我這個‘階下囚’。”他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來,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怎麼,黑蛇的案子辦完了?還是說,摩羅柄那蠢貨沒讓你盡興?”
葉辰沒接話,只是將一份檔案推到玻璃上——那是雷家所有資產被凍結的清單,每一筆都標註著“非法所得”。“你父親雷振雄的骨灰,昨天已經由廉署轉交民政署,按無名人士處理了。”
雷公子捏著麥克風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你們連死人都不放過?”
“法律面前,沒有死人活人之分。”葉辰的聲音平靜無波,“倒是你,在牢裡過得不錯。聽說你還在給外面傳訊息,用的是監獄圖書館的舊書,把暗號寫在書脊裡。”
雷公子的臉色變了變,隨即又恢復如常:“葉警官果然神通廣大。不過你抓不到證據,不是嗎?”他忽然湊近玻璃,眼鏡幾乎貼在上面,“我知道你在找甚麼——‘B計劃’,對不對?”
葉辰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這個代號是從黑蛇的加密硬碟裡破解出來的,只有三個字,後面跟著串亂碼,技術科解了半個月都沒頭緒。
“看來我猜對了。”雷公子笑得更得意了,“那是我爸留給我的‘遺產’,比雷家所有的軍火都值錢。你以為抓了我,抄了雷家,就算結束了?太天真了。”
探監時間結束的鈴聲響起,雷公子起身時,故意撞了下桌子,麥克風發出刺耳的雜音。他轉身離開的瞬間,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去找‘鐘錶匠’,他知道鑰匙在哪。記住,B計劃啟動的那天,整個香江都會為雷家陪葬。”
葉辰衝出探監室時,雷公子已經被獄警帶走,囚服的背影挺得筆直,像根沒被壓彎的鋼筋。他立刻讓人查“鐘錶匠”,資料顯示那是個早已退休的老鐘錶師傅,住在上環的舊樓裡,三十年前曾給雷振雄修過一塊懷錶。
上環的雨淅淅瀝瀝,打在騎樓的鐵皮棚上,發出單調的聲響。葉辰找到那間掛著“修表”木牌的小店時,門虛掩著,裡面傳來齒輪轉動的咔嗒聲。
“請進。”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店裡瀰漫著機油和灰塵的味道,牆上掛滿了各式鐘錶,指標指向不同的時間。老鐘錶匠坐在工作臺後,戴著放大鏡,手裡拿著鑷子,正在拼裝一塊懷錶的機芯。他頭髮全白了,背駝得厲害,側臉的皺紋裡藏著塊淡褐色的疤痕。
“你是雷振雄的人。”葉辰開門見山。
老鐘錶匠的手頓了頓,鑷子上的齒輪掉進零件盒裡,發出清脆的響聲。“葉警官找我,不是為了修表吧?”他抬起頭,眼睛渾濁卻銳利,“雷公子讓你來的?”
“他說你知道B計劃的鑰匙。”
老鐘錶匠突然笑了,咳嗽了幾聲:“鑰匙?那是塊催命符。”他從抽屜裡拿出個黃銅盒子,開啟後,裡面是塊懷錶,錶殼上刻著只展翅的鷹——雷家的族徽。“這是雷振雄三十年前讓我做的,表芯裡藏著東西。”
葉辰接過懷錶,剛開啟,就看到錶盤內側貼著張微型晶片。“這是……”
“黑蛇集團在香江所有窩點的自毀程式啟動器。”老鐘錶匠的聲音低沉,“B計劃,就是雷家倒臺後,用這個晶片引爆所有窩點的炸藥,讓黑蛇背鍋,同時嫁禍給廉署,說你們為了銷燬證據故意縱火。”
葉辰的後背瞬間沁出冷汗。黑蛇在香江的窩點遍佈各區,光是已知的倉庫就有七個,一旦同時引爆,後果不堪設想。
“雷振雄當年和黑蛇合作,就留了後手。”老鐘錶匠嘆了口氣,“他知道黑蛇不可信,怕有朝一日被反噬,就做了這個晶片。後來他‘殉職’,這東西就落到了雷公子手裡。”
“晶片怎麼啟動?”
“需要雷公子的指紋和一段密碼。”老鐘錶匠指了指懷錶的鎖釦,“鎖釦裡有指紋識別器,密碼是雷家的家訓——‘鷹擊長空,不擇手段’。”
就在這時,店裡的掛鐘突然停了,指標卡在三點十五分。老鐘錶匠臉色一變:“他們來了!”
話音未落,窗外就傳來玻璃破碎的聲音,幾個蒙面人破窗而入,手裡舉著消音手槍。老鐘錶匠猛地將工作臺推倒,零件散落一地,掩護葉辰躲到櫃檯後。“晶片有自毀功能!長按錶冠三分鐘!”他嘶吼著,抓起修表刀衝了上去,卻被一槍打中胸口,倒在血泊裡。
葉辰按住錶冠的瞬間,懷錶突然發出刺耳的蜂鳴,螢幕上跳出倒計時——。蒙面人朝櫃檯開槍,子彈打在木板上,木屑飛濺。他趁機翻滾到後門,剛衝出巷口,就看到雷公子的貼身保鏢站在巷尾,手裡拿著個遙控器,臉上帶著獰笑。
“葉警官,多謝你幫我們拿到晶片。”保鏢按下按鈕,葉辰手裡的懷錶突然發燙,螢幕上的倒計時開始瘋狂跳動,“這表被動過手腳,現在它會把你的位置發給所有黑蛇的人,讓他們來‘感謝’你。”
葉辰猛地將懷錶扔進旁邊的垃圾桶,同時拔出槍,打中保鏢的手腕。遙控器掉在地上,被他一腳踩碎。“雷公子以為這樣就能贏?”
保鏢捂著流血的手腕,狂笑不止:“B計劃早就啟動了!就算你毀了晶片,那七個倉庫的炸藥也會在今晚零點爆炸!雷公子說,要讓你親眼看著香江變成火海!”
葉辰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立刻用對講機通知陸志廉,讓拆彈組全員出動,排查所有黑蛇的窩點。自己則押著保鏢往警署趕,一路上,對講機裡不斷傳來壞訊息——
“油麻地倉庫發現定時炸彈,拆彈組正在處理!”
“灣仔的倉庫是空的,炸藥被轉移了!”
“深水埗發現疑似炸藥的粉末,檢測需要時間!”
回到警署時,牆上的時鐘指向十一點。技術科的人圍著那枚被踩碎的遙控器,臉色凝重:“葉隊,這東西能遠端操控十個目標,我們破解了它的訊號源,最後一次傳輸是往維多利亞港的方向。”
“維多利亞港?”葉辰突然想起雷家的那艘舊遊艇,“去碼頭!”
遊艇停在三號泊位,甲板上沒有人,船艙裡卻亮著燈。葉辰衝進去時,看到個穿黑衣服的人正往船艙底部安裝甚麼,聽到動靜,那人轉過身,竟是雷公子的律師。
“葉警官,你來得正好。”律師手裡拿著個手機,螢幕上是定時炸彈的介面,“還有五十分鐘。雷公子說了,只要你在媒體上公開承認,廉署栽贓雷家,我就告訴你炸彈的位置。”
“你覺得我會信?”
“信不信由你。”律師按下手機上的按鈕,船艙的電視突然亮起,播放著七個倉庫的畫面,每個畫面裡都有個紅色的倒計時,“現在還有四十九分鐘。”
葉辰看著螢幕上的畫面,突然注意到每個倉庫的角落都有個相同的標誌——雷家的鷹徽。“這些倉庫根本不是黑蛇的,是雷家的!”他恍然大悟,“B計劃的真正目標,是炸掉雷家自己的產業,嫁禍給黑蛇和廉署,讓雷公子以‘受害者’的身份翻案!”
律師的臉色變了:“你怎麼知道……”
“因為雷振雄的懷錶。”葉辰一步步逼近,“那裡面的晶片不是啟動器,是定位器,雷公子故意讓你以為能引爆,其實是想讓我們幫他找到所有舊倉庫的位置,確保炸彈能準時爆炸。”
就在這時,電視螢幕突然黑了,律師的手機也發出警報聲。陸志廉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所有炸彈都找到了!拆彈組已經拆除,雷公子的律師團隊全被控制了!”
律師癱坐在地上,手機掉在地上,螢幕裂開。“不可能……雷公子說萬無一失的……”
葉辰看著他,忽然覺得可笑。雷公子費盡心機布的局,終究還是敗在了自己的多疑上——他既想讓炸彈爆炸,又怕被提前發現,結果在遙控器裡留了太多後門,反而被技術科抓住了把柄。
凌晨零點,香江的夜空格外安靜,沒有爆炸,只有零星的煙花在維多利亞港上空綻放——那是跨年夜的餘慶。葉辰站在碼頭,看著遠處的燈火,手裡捏著那枚懷錶的殘骸。
老鐘錶匠的話彷彿還在耳邊:“江湖路,最忌趕盡殺絕。雷家就是太貪,才落得這個下場。”
他掏出手機,給監獄打了個電話,讓他們“關照”一下雷公子。有些時候,徹底的絕望,比死亡更讓人心寒。
回警署的路上,雨停了,月亮從雲層裡鑽出來,照亮溼漉漉的街道。葉辰開啟車窗,晚風吹進來,帶著泥土的清新。他知道,雷公子的B計劃雖然破產,但只要貪婪和仇恨還在,就會有新的陰謀出現。
但那又如何?只要他們還站在這裡,守護著這片土地的安寧,再精密的計劃,也終將落空。就像這輪月亮,無論被多少雲層遮擋,總會有露出光芒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