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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再來大理寺

2026-03-31作者:茶茶小鹿

辰時剛過,大理寺門前的街道上人還不多。

兩輛馬車停在了石階下面。

車簾沒掀,白布蓋著,看不出裡面裝了甚麼。

趕車的是鷹六,他穿了一身信王府僕從的衣裳。

臉上的殺氣收得乾乾淨淨,看著就是個普通的車伕。

大理寺門口的守衛遠遠看了一眼,沒當回事。

直到鷹六跳下車,掀開白布,把裡面的東西往石階上一抬。

是一具屍體。

黑衣蒙面,身上有明顯的刀傷,血已經乾透了,凝成暗褐色的殼子。

守衛的臉色變了。

你幹甚麼!這是大理寺——

信王府遇刺。

鷹六的聲音低低的。

昨夜子時,四十名刺客闖入信王府行刺。此為其中一人。信王殿下親自前來報案。

守衛愣住了。

四十名刺客?

信王?

那個病得快死的八皇子?

他還沒反應過來,後面的馬車簾子掀開了。

管家先下了車,弓著腰在車旁站定。

然後小廝搬下了一把輪椅,展開,鋪好褥子。

最後,李琰被兩個人攙扶著從車裡出來了。

他整個人幾乎是被架著的。

臉白得像張紙,嘴唇毫無血色,眼窩一圈青黑。

手搭在輪椅扶手上,指尖微微發顫,連握拳的力氣都像是沒有。

一陣風吹過來,他咳了兩聲,整個人跟著抖了一下。

那副模樣,像是隨時會從輪椅上滑下去。

街上已經開始有行人駐足圍觀了。

大理寺門口擺著一具屍體,旁邊坐著一個面色如紙的皇子。

這場面,想不引人注目都難。

守衛終於回過味來,慌忙轉身往裡跑。

快去稟報寺卿大人!信王殿下來了!

訊息在大理寺裡面炸開了鍋。

大理寺卿周慎行正在後堂喝早茶翻卷宗,聽到稟報差點把茶碗摔了。

信王?

那個不是病得都下不了床了嗎?

怎麼跑他這兒來了?

他一路小跑到門口,看到李琰坐在輪椅上的模樣,腳步頓了一下。

這哪是病好了,這分明是半隻腳踩在棺材板上被人拖出來的。

大理寺卿周慎行,參見王爺。

周慎行快步上前,躬身行禮。

李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

周大人……本王……來報案。

他說一個字喘一下,中間停頓的時間比說話的時間還長。

周慎行心裡直打鼓,面上不敢怠慢。

殿下請裡面說話。

不必了。

李琰擺了擺手,那隻手抬起來又落下去,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本王的身子……撐不了太久。

就在這兒說吧。

他的目光落在石階上那具屍體上。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了。

早市趕路的百姓,附近鋪子裡探頭的夥計,路過的幾個官員的轎子也停了下來。

所有人都在看。

李琰似乎沒注意到周圍的目光,也可能是注意到了但顧不上了。

他的聲音很弱,但在安靜的人群裡,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昨夜……有刺客闖入本王府中。

四十人。

本王這段日子一直臥病在床……太醫都說時日無多。

“現在的日子都是慶幸得來的。”

本王想不明白……一個快死的人,誰會費這麼大力氣來殺?

他說完這句話,猛烈地咳了起來。

咳得整個人都彎了下去,小廝趕緊從後面扶住他。

人群裡一陣竊竊私語。

四十個刺客?殺一個病皇子?

這也太離譜了吧?

誰這麼大手筆?

信王不是一直沒甚麼存在感嗎?他得罪誰了?

周慎行的額頭開始冒汗了。

這事太大了。

皇子遇刺,不管是哪個皇子,都是足以震動朝堂的大事。

更何況是在京城之內,天子腳下。

四十個刺客,數目驚人。

他蹲下來檢視了一下石階上那具屍體。黑衣蒙面,身上沒有任何標記,連腰牌都沒有。

死士。

周慎行的心沉了下去。

能養得起四十個死士的人,在這京城裡一隻手數得過來。

他直起身來,對李琰拱手。

殿下放心,此案下官一定徹查到底。

李琰虛弱地點了點頭。

有勞周大人了……

本王只想知道……到底是誰要殺本王。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渙散地看著遠處,像是自言自語。

但聲音恰好能讓周圍的人都聽到。

管家適時上前一步。

王爺,該回去歇著了。太醫說了,您不能在外久待。

李琰嗯了一聲,靠回輪椅裡,閉上了眼睛。

小廝推著輪椅往馬車方向走,管家在旁邊跟著。

走過人群的時候,李琰一直閉著眼,一副隨時可能暈過去的模樣。

但沒人看到的角度,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差點笑場。

姑奶奶教的那句話,果然好用。

一個快死的人,誰會費這麼大力氣來殺?

這句話一出去,不用他指名道姓,所有人自己就會去想。

誰有動機?誰有能力?誰養得起四十個死士?

答案不用說,心裡都有數。

馬車駛離大理寺的時候,街面上已經炸了。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不到半個時辰就傳遍了半個京城。

信王府遇刺,四十刺客,信王死裡逃生。

茶館裡、酒肆中、菜市口,到處都在議論。

你聽說了嗎?信王昨晚差點被人殺了!

四十個殺手!四十個!殺一個病秧子!

這得多大的仇啊?

甚麼仇不仇的,信王有甚麼仇?他連朝都不上,命都快沒了。

那就奇了,誰吃飽了撐的去殺他?

你想想,誰最不想讓他活著?

噓!小聲點!

訊息傳進皇宮的時候,陳若雲正在佛堂抄經。

筆尖剛落下色即是空空字,貼身宮女小碧從側門進來,湊到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陳若雲的筆尖頓了一下。

墨滴落在經卷上,暈開了一小團黑。

她看著那團墨跡,沒有說話。

四十個人,一個都沒回來。

全軍覆沒。

而李琰不但沒死,還坐著輪椅跑到大理寺門口去報案了。

當著滿街的人。

她的手指收緊,筆桿在指間發出了細微的聲響。

……說是被嚇好的?

是。”

“外面都在傳,說信王昨晚被刺客一嚇,反倒把病給衝散了,今早坐著輪椅親自去大理寺報的案。

小碧的聲音很輕。

大理寺卿周慎行已經接了案子。

陳若雲放下筆。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握著筆的那隻手,指節泛白。

被嚇好的。

多好的說辭。

一個病得快死的皇子,突然被四十個刺客一嚇,病就好了。

這話說出去,誰信?

但問題是,不需要有人信。

需要的只是所有人都在問—到底是誰派了四十個刺客去殺一個快死的皇子?

這個問題本身,如今就是一把刀,架在她脖子上的刀。

陳若雲深吸了一口氣。

去把經卷換一張。

她把沾了墨的經卷揉成一團,扔在了地上。

小碧不敢多問,趕緊去取新的。

陳若雲獨自坐在佛案前,看著面前的菩薩金像。

菩薩低眉,面容慈悲。

她看了很久。

李琰。

她低聲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一個她從來沒放在眼裡的人。

一個她以為隨手就能碾死的螻蟻。

現在這隻螻蟻咬了她一口。

而且咬得很準。

她閉上眼,佛珠在掌心裡轉了一圈。

本宮倒要看看,你身後到底站著誰。

太后寢殿。

穆紓婷聽完內侍的稟報,嘴角彎了起來。

有意思。

她端起茶盞,吹了吹熱氣。

被嚇好的病,坐輪椅去大理寺報案。

把屍體擺在大理寺門口,讓全城的人都看著。

這一招,漂亮。

內侍低著頭不敢接話。

穆紓婷抿了一口茶。

李琰身邊那個人,比哀家想的還要厲害。

這一手,逼得陳氏只能乾瞪眼。

她不能認,不能查,不能動。

因為只要她有任何動作,都會被人懷疑。

她放下茶盞,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傳話下去。

從今天開始,給信王府多加兩個盯梢的人。

不是監視,是保護。

內侍抬頭看了她一眼。

穆紓婷的嘴角還掛著那抹意味深長的笑。

哀家還沒決定要不要用這顆棋子,怎麼說他也是哀家的兒子。

但在哀家做決定之前,不能讓別人先把它砸了。

信王府,偏廳。

雲照歌趴在桌上睡著了。

她是喝完那杯茶之後撐不住的。

一整夜沒閤眼,從佈防到交戰到善後到給李琰安排戲碼,中間沒有一刻停過。

鐵打的人也扛不住。

君夜離坐在她對面,看著她趴在桌上的樣子。

她的臉側著,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呼吸很淺很輕。

睫毛微微顫動,像是在做甚麼夢。

清晨的光從窗格里透進來,落在她的發頂上,亮了一小片。

君夜離沒有叫醒她。

他站起身,脫下自己的外衫,輕輕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動作很慢,慢到不會驚醒任何人。

衣衫落在她身上的時候,雲照歌動了一下,嘴裡嘟囔了一句聽不清的話。

沒有醒。

但她的手無意識地抓住了衣衫的一角,攥在掌心裡。

君夜離看著她攥著衣角的手指,站在原地,嘴角彎了一下。

他輕輕將人抱起,走回了房間。

把人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柔軟的床榻上。

之後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擱著的一本遊記翻了翻。

房間內安安靜靜的。

君夜離就那麼坐著,翻著書頁,守著一個睡著的人。

外面的京城已經炸了鍋。

但這間屋子裡,甚麼風都吹不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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