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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病被嚇好了

2026-03-31作者:茶茶小鹿

後半夜,信王府總算安靜下來了。

鷹一帶人把院子裡的屍體歸攏到一處,四十具,碼得整整齊齊。

像碼柴一樣,一層壓一層。

月光照在上面,看著有些瘮人。

雲照歌站在廊下看了一眼,轉頭對鷹一說了句甚麼。

鷹一點頭,轉身朝後院走去。

穆清雪的房間裡,李琰摟著媳婦兒睡得正沉。

最近幾日,他就沒睡好過。

本想著今晚和穆清雪談談心。

可剛上床還沒說到幾句,穆清雪就靠在他懷裡睡著了。

李琰本來還想再等等雲照歌那邊的訊息。

但穆清雪的腦袋枕在他胳膊上,呼吸均勻,頭髮蹭著他的下巴,暖烘烘的。

他沒撐住,也跟著睡過去了。

砰砰砰。

幾聲輕輕的敲門聲。

李琰猛地睜開眼,下意識把穆清雪往身後一擋,手摸向枕頭底下的匕首。

王爺,鷹一。

門外傳來壓低的聲音。

李琰鬆了口氣,又繃緊了。

大半夜的,鷹一來找他,絕對沒好事。

他輕手輕腳地把穆清雪的腦袋從自己胳膊上挪開,給她掖了掖被角。

穆清雪動了動,嘟囔了一句,沒醒。

李琰披上外衫,赤著腳躡手躡腳走到門口,開了一條縫。

甚麼事?

主子讓您去前院一趟。

現在?

現在。

鷹一的表情看不出甚麼,但語氣裡有一種微妙的凝重。

李琰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穆清雪,確認她還在睡,這才套上鞋跟著鷹一出了門。

兩個人穿過迴廊,拐過月門,走進前院。

李琰一抬頭,腳步釘在了地上。

月光底下,前院的空地上,四十具屍體整整齊齊的碼在那裡。

一層疊一層,像壘磚一樣。

全身黑,都蒙著臉。

有的身上還插著刀,有的脖子上有個窟窿,有的胸口被劈開了一道口子。

血已經不怎麼流了,凝成了黑色的痂,粘在地磚上。

腥味被夜風一吹,直往鼻子裡鑽。

李琰的睏意瞬間沒了。

他張著嘴站在那裡,腦子裡嗡的一聲。

這……這甚麼情況?

雲照歌從旁邊的柱子後面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茶,神色淡淡的。

殺你的。

殺……殺我?

李琰的聲音都劈叉了。

四十個,從四面牆翻進來的,死士,身上沒有標記。

雲照歌喝了一口茶。

已經處理完了,你睡得倒挺香。

李琰看看她,又看看地上的屍體,嘴巴開合了好幾下。

這……這是誰派來的?

雲照歌沒直接回答,放下茶杯,走到他面前。

你猜。

李琰呆了兩息,腦子終於轉過來了。

陳若雲?

八九不離十。

雲照歌彎下腰,翻開最上面一具屍體的衣領給他看。

指甲蓋大小的蓮花繡樣,藏在衣領內側。

佛前蓮。你見過這個標記嗎?

李琰搖頭,臉色已經白了。

四十個殺手,半夜來殺他。

如果沒有云照歌這些人在,他和穆清雪今晚就是兩具冷屍。

他的手開始抖了起來。

雲照歌看著他的反應,點了點頭。

很好,就是這個表情。

李琰一愣。

甚麼?

你現在的臉色,明天用得上。

雲照歌直起身子,語氣變得正經了。

李琰,聽我說。

這四十具屍體,我留了一具。明天一早,你要親自把這具屍體送到大理寺去。

去大理寺?李琰回過神來,我?親自去?

但我不是在裝病嗎?

李琰指了指自己。

我現在在外面的名聲是病入膏肓,都快死了,怎麼去大理寺?

雲照歌看著他,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那種笑容李琰見過。

每次她露出這種笑,就意味著她又在憋甚麼損招。

你說得對,你確實病入膏肓。

所以明天你得坐輪椅去。

面容蒼白,氣若游絲,被一群家僕簇擁著出現在大理寺門口。

李琰眨了眨眼。

那我的病怎麼解釋?一個快死的人怎麼跑到大理寺去了?

雲照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因為你被嚇好了。

……甚麼?

你的說辭是這樣的——

雲照歌豎起一根手指。

昨晚有殺手闖入信王府行刺,你受了驚嚇,一口氣沒上來,結果這一驚一嚇的,反而把淤在身體裡的病氣給衝散了。

今天早上醒來,發現渾身輕鬆了不少,雖然還是很虛弱,但好歹能坐起來了。

你拖著病體,坐著輪椅,親自來大理寺報案。

一個快死的皇子被人行刺,命大沒死,還被嚇得病好了。

你覺得這個故事傳出去,京城的百姓會怎麼說?

李琰愣了半天。

……會說我命大?

會說有人要害皇子。

雲照歌的語氣冷了下來。

所有人都會問一個問題——誰要殺信王?

一個病得快死的、朝中無人的皇子,誰會費這麼大力氣來殺他?

這個問題一旦丟擲去,整個朝堂都會盯著這件事。

而陳若雲越是想撇清關係,就越會心虛,越會露出破綻。

我不需要現在就指出是她乾的。

我只需要讓所有人都產生疑問就夠了。

李琰站在月光下,看著面前的人,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忽然覺得,自己被雲照歌撿回來當棋子這件事,可能是他這輩子最走運的事。

明白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

明天我就演一個被嚇好的病人。

演得逼真一點。

雲照歌看了他一眼。

你剛才看到屍體時候的反應就很好,臉白得很自然。明天保持住就行。

……那是真嚇的。

我知道。所以才說很好。

李琰無語了。

他忽然開始理解為甚麼每次跟雲照歌打交道,自己都有一種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感覺。

因為她連你的恐懼都能利用。

行了,回去睡吧。

雲照歌擺了擺手。

明天卯時之前起來,春禾會給你上妝。

上妝?

你以為坐輪椅就行了?

雲照歌轉過身往回走。

臉色要白,嘴唇要沒血色,眼窩要發青,手指要發顫。

一個被嚇得半死又僥倖活下來的病人,得有病人的樣子。

春禾調過妝粉,她知道怎麼弄。

李琰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這女人到底是救人的還是折騰人的?

他嘆了口氣,轉身往後院走。

回到房間的時候,穆清雪還在睡。

他輕手輕腳上了床,穆清雪翻了個身,迷迷糊糊的往他懷裡拱了拱。

去哪了……

沒去哪。起夜。

騙人……你身上有血腥味。

穆清雪的聲音含含糊糊的,像是半夢半醒。

李琰僵了一下。

外面的事,明天再跟你說。

他把她摟緊了一點。

先睡。

穆清雪嗯了一聲,把臉埋進他的胸口,沒再問。

但她的手悄悄攥住了他的衣襟。

攥得很緊。

她醒著呢。

只是不想讓他擔心。

皇宮,太后寢殿。

穆紓婷坐在窗前的軟榻上,披著一件暗金色的寢衣,手裡握著一串沉香木的念珠。

一個內侍從殿門外快步走進來,跪在地上。

太后娘娘,信王府那邊出事了。

穆紓婷的眼皮都沒抬。

今晚子時前後,有大批黑衣人闖入信王府。人數不少,至少有三四十個。

結果呢?

全軍覆沒。一個都沒出來。

穆紓婷撥了一下念珠。

信王府甚麼時候有了這麼多高手?

屬下也不清楚。信王府這半年換了一批護院,看著比以前精悍了不少,但也不至於能吃下四十個人。

穆紓婷沒說話,撥念珠的手停了。

四十個人。

能一夜之間養出四十個死士的人,整個京城裡頭,一隻手數得過來。

而能在一夜之間吞掉四十個死士的地方,按理說信王府不該是其中之一。

是誰派去的人?

目前不清楚。但……

內侍猶豫了一下。

但今天白天,皇后娘娘的貼身宮女從靜寧宮側門出去過一趟。

去了哪裡?

御膳房方向。跟一個太監說了幾句話就走了。

穆紓婷的眼睛眯了一下,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陳氏。

她念著這兩個字,語氣裡全是嘲諷。

手伸得倒是長。

幾日前剛請人去佛堂喝茶,幾日後就派人去滅口。

一手捻著佛珠一手握著刀,真是好本事。

內侍跪在地上不敢吱聲。

穆紓婷想了想。

信王府那邊有沒有傷亡?

沒有。信王府的人毫髮無損。

毫髮無損?

穆紓婷的眉頭挑了一下。

四十個死士衝進去,對面毫髮無損。

這是提前知道了?

有人在信王府里布了局,專門等著這些死士送上門來。

她的目光變得深沉。

看來信王府裡,藏著不簡單的人。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了半扇窗。

夜風灌進來,吹動她鬢邊的碎髮。

遠處的方向是信王府。

更遠的方向是靜寧宮。

兩個方向,兩個她都需要盯著的人。

繼續盯著。

穆紓婷回過身。

信王府和靜寧宮,一個都不許松。

尤其是明天。

陳氏折了四十個人進去,她不會善罷甘休。

而信王那邊……

她頓了一下。

哀家倒想看看,他打算怎麼收場。

內侍領命退下。

穆紓婷重新坐回軟榻上,手裡的念珠又開始一顆一顆的撥。

她跟陳若雲鬥了十幾年了。

從陳若雲嫁進宮那天起,兩個人就沒有一天消停過。

當年穆家勢大的時候,她可以把陳若雲按在地上摩擦。

但現在穆鎮雄倒了,穆家的後代一代不如一代。

她在宮裡的話語權也越來越弱。

李淵表面上對她這個太后還算恭敬,但實際上已經不怎麼把她放在眼裡了。

她需要一個新的籌碼…

天矇矇亮的時候,信王府後院的一間屋子裡,春禾正在給李琰上妝。

桌上擺著一排小罐子,有白粉、有青膏、有淡墨。

春禾的手很穩,拿著一支細毛筆,在李琰的眼窩下面輕輕掃了幾筆。

青灰色的陰影浮現出來,配上他本來就因為一宿沒睡好而有些憔悴的臉,看起來像一個大病初癒、隨時可能斷氣的人。

嘴唇。

春禾又拿起一塊沾了白粉的棉布,在他嘴唇上輕輕按了兩下。

原本帶著血色的嘴唇變得慘白。

她拿著那支細筆,在李琰的指甲縫和指尖上也抹了一層淡淡的青灰。

整個人看起來就像在鬼門關上走了一遭,被人硬拽回來的。

穆清雪站在旁邊看著,臉上的表情有點複雜。

這……會不會太過了?

春禾退後一步打量了一下,搖頭。

不過。主子說了,要像是真的被嚇得半死的。

側妃娘娘不用擔心,這些妝粉都是安全的,洗一洗就掉了。

李琰坐在椅子上,對著銅鏡看了看自己的臉,吸了一口涼氣。

我這臉色……連我自己看著都覺得沒救了。

穆清雪走過來,伸手幫他理了理衣領。

她的手指碰到他脖子上的面板時,停了一下。

涼的。

不是妝的效果,是他真的沒睡好。

辛苦你了。

她輕聲說。

李琰抬頭看著她,咧嘴一笑。

那張慘白的臉上忽然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看著詭異得很。

有甚麼辛苦的?姑奶奶說了,今天我就負責當一個被嚇好的病人。

這活兒簡單,我擅長。

穆清雪被他那張臉上的笑逗得哭笑不得。

你能不能嚴肅點。

我很嚴肅。

李琰收了笑,清了清嗓子,換上一副虛弱至極的表情。

眼皮耷拉著,嘴唇微微發顫,連呼吸都變得又淺又弱。

活脫脫一個被閻王爺退了貨的樣子。

穆清雪看了兩秒,別過頭去。

……你演得也太像了。

門外,雲照歌的聲音傳進來。

輪椅備好了。

李琰深吸一口氣,站起身。

穆清雪扶著他的胳膊,兩個人走到院子裡。

一把木製輪椅擺在門口,上面鋪了一層厚厚的褥子。

福安站在輪椅旁邊,手裡照舊搭著拂塵。

他看了一眼李琰的臉,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很像。

……你們能不能不要每個人都評價一下。

李琰坐進輪椅裡,把毯子蓋在腿上。

雲照歌從旁邊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小瓷瓶。

張嘴。

幹嘛?

讓你張嘴。

李琰乖乖張嘴,雲照歌把瓷瓶裡的液體滴了兩滴在他舌頭上。

一股苦澀的味道蔓延開來,李琰的臉一下子皺成了包子。

這甚麼東西!

苦黃連和冰片的混合汁。

雲照歌把瓷瓶收起來。

吃了之後一個時辰之內,你的嘴唇會自然泛白,手指會微微發顫,連出汗都會比平時少。

看起來就像真的大病初癒。

任何大夫來把脈,都會覺得你脈象虛弱、氣血不足。

李琰苦著臉看著她。

你這是在幫我還是在害我?

幫你演戲。

雲照歌拍了拍他的肩膀。

記住,從現在開始,你就是一個被四十個殺手嚇得病好了的可憐皇子。

說話要有氣無力,動作要慢,眼神要渙散。

最重要的——到了大理寺以後,不管誰問你,你就說一句話。

甚麼話?

雲照歌彎下腰,湊到他耳邊。

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李琰的眼睛慢慢睜大了。

這……真的行嗎?

你照做就行。

雲照歌直起身子。

剩下的事,我來安排。

她轉過身看向鷹一。

屍體裝車了嗎?

裝好了。用了兩輛馬車,蓋著白布。

好。讓人在前面開路,輪椅跟在後面。到了大理寺門口,先把屍體抬下去擺在臺階上。

等圍觀的人夠多了,再把李琰推出來。

鷹一領命。

穆清雪站在廊下,目送輪椅被推出院子。

李琰坐在輪椅上,裹著毯子,面色蒼白,搖搖晃晃的。

看起來真像一個隨時會倒下去的人。

她的手握在廊柱上,指節泛白。

雲照歌走到她身邊,站了一會兒。

放心。

大理寺那邊有我讓人盯著,出不了事。

穆清雪點了點頭,沒說話。

雲照歌看了她一眼,輕聲補了一句。

他演技不錯。

穆清雪終於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很會裝的。

那就沒甚麼好擔心的了。

雲照歌拍了拍她的手背,轉身往偏廳走。

君夜離靠在偏廳的門框上等著她。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甚麼都沒說。

君夜離伸出手,把她領口歪掉的衣襟整了整。

手指擦過她的鎖骨,帶著清晨微涼的溫度。

雲照歌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

困了?

君夜離問。

還行。

騙人。你眼底都是青的。

雲照歌眉眼一挑。

你也一宿沒睡。

我是批摺子習慣了。

君夜離收回手,側身讓她進門。

進去歇一會兒。大理寺那邊的戲,不用你親自盯著。

雲照歌走進偏廳,在椅子上坐下來。

君夜離在她對面坐下,把桌上晾了半宿的冷茶倒掉,重新倒了一杯溫熱的。

推到她手邊。

雲照歌端起來喝了一口。

君夜離看著她。

她喝茶的時候,睫毛低垂著,燈光落在她的側臉上,勾出一條柔和的輪廓線。

折騰了一整夜,連一根頭髮絲都沒亂。

但他知道她累了。

因為她喝茶的時候,手指沒有像平時那樣敲桌面。

安安靜靜的,像是連動手指的力氣都省了。

君夜離沒有再說話。

只是坐在她對面,安安靜靜地陪著。

茶杯裡的熱氣嫋嫋升起,模糊了彼此的臉。

但誰也沒有移開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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