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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進展

2026-03-31 作者:茶茶小鹿

靜寧宮佛堂裡的木魚聲停了,陳若雲放下木槌,側頭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日頭偏了,太極殿那邊的宮宴應該快散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時辰不早了,側妃身子弱,早些回去歇著吧。

穆清雪正要起身,佛堂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宮女快步走到門口,低聲在另一個宮女耳邊說了幾句話。

那宮女臉色微變,轉身走到陳若雲身側,附耳低語。

陳若雲的手指頓了一下。

穆清雪沒有抬頭,但耳朵支稜著。

她聽到了兩個字。

方婆子。

陳若雲的表情幾乎沒甚麼變化,只是捻佛珠的動作停了一瞬,又恢復如常。

知道了。

她淡淡說了一句,揮手讓宮女退下。

然後轉向穆清雪,笑容依舊。

清雪,本宮讓人送你出去。

穆清雪低眉順眼的福了一禮。

多謝娘娘。

臣婦告退。

她轉身往外走。

走到佛堂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

沒有回頭,只是用一種很自然的語氣說了一句。

對了娘娘,臣婦前兩日在府上整理庫房,翻出了一匹上好的雲錦。

臣婦不太懂這些,但聽管家說,那匹雲錦的紋樣跟錦裳坊的手藝很像。

娘娘知道錦裳坊嗎?

聽說東家是個姓趙的寡婦,繡活做得很好。

佛堂裡安靜了一瞬。

穆清雪沒有回頭。

但她感覺到身後那道目光,像刀尖一樣釘在了自己後背上。

陳若雲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依舊溫和。

錦裳坊?

本宮深居宮中,不太清楚外面的鋪子。

你若是喜歡,可以問問其他世家貴女,或許她們知道。

穆清雪嗯了一聲,邁步走了出去。

佛堂的門在她身後合上。

她沿著宮道往外走,兩個小太監在前面引路,走得不快。

穆清雪的步子很穩。

但她藏在袖子裡的手,指尖微微發涼。

剛才那句話,是雲照歌教她的。

不是為了刺探甚麼,是為了投石問路。

如果陳若雲對錦裳坊毫無反應,說明這條線隱藏得夠深,暫時不用擔心。

但如果她有反應——

穆清雪回想著剛才那一瞬的停頓。

很短。

但夠了。

她加快腳步,往宮門方向走。

路過御花園東側的時候,前面引路的小太監忽然停了下來。

娘娘,前面的路封了。

太后娘娘的儀仗正在過。

穆清雪抬起頭。宮道前方,一頂硃紅色的鳳輦正緩緩行來。

八個內侍抬著,前後各有四個宮女隨行。

鳳輦上的簾子半掀著,露出裡面一個身影。

是太后…

穆清雪的心跳猛地加快了一拍。

她來不及多想,立刻退到宮道邊上,低頭行禮。

臣婦穆清雪,叩見太后娘娘。鳳輦沒有停。

從她面前緩緩經過。

穆清雪跪在地上,低著頭,看著那頂鳳輦的影子從自己眼前滑過去。

她以為太后會直接走過。

但鳳輦忽然停了。

起來。

穆紓婷的聲音從簾子後面傳出來。

穆清雪站起身,垂著眼。

簾子被掀開了一點。

穆紓婷坐在鳳輦裡,一身暗紅色的宮裝,頭上戴著金鳳冠。

她上下打量了穆清雪幾息。

目光從她頭上的白玉簪掃到腰間的白玉佩,最後停在她的臉上。

“怎麼,如今見了姑母都不親近了?”

“臣婦不敢,太后娘娘千金之軀,清雪一介平民,不敢攀親。”

穆紓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來信王把你養的不錯,如今這麼能說會道了。”

穆清雪垂著頭,沒再說話。

你從靜寧宮出來的?

穆清雪微微一怔,太后怎麼知道她去了靜寧宮?

但她沒有猶豫。

回太后娘娘,皇后娘娘邀臣婦去佛堂祈福。

穆紓婷的嘴角動了動。

祈福。

陳氏倒是越來越愛做好人了。

這話說得直白。

穆清雪不敢接,穆紓婷也沒指望她接。

她放下簾子,鳳輦重新啟動。

走出去兩步,簾子後面又傳來一句話。

回去告訴信王,有些人和事,儘量少接觸為妙。

鳳輦走遠了。

穆清雪站在原地,心裡翻了幾個來回。

她站直了身子,理了理衣襟,繼續往宮門走。

佛堂裡,陳若雲站在原地,手裡的佛珠被她攥得咯吱響。

旁邊的心腹宮女低聲問。

娘娘,那個穆氏提到錦裳坊……

閉嘴。

陳若雲的聲音帶著怒氣,宮女立刻噤聲。

她走到佛龕前,拿起一炷香,在燭火上點燃。

看著嫋嫋升起的青煙,目光冷了下來。

去查。

查清楚信王府最近都派人去過甚麼地方。

還有方婆子那邊到底出了甚麼事,給我查仔細了。

宮女應了一聲,快步退了出去。

陳若雲把那炷香插進香爐,雙手合十。嘴唇微動,像是在唸經。

但唸的甚麼,沒人聽得清。

這時候,另一個宮女從外面匆匆走進來。

娘娘,太后的鳳輦剛從御花園東側過。

在宮道上停了一下。

跟信王側妃說了幾句話。

陳若雲的手指一頓。

說了甚麼?

奴婢隔得遠,沒聽清。

只看到太后掀了簾子看了穆氏一眼,說了兩句話就走了。

陳若雲把佛珠放在香案上。

穆紓婷。

她念著這個名字,語氣平淡。

但指尖的力道把佛珠上一顆檀木珠子按出了一道白印。

她來得倒是巧。

心腹宮女低著頭不敢出聲。

陳若雲坐回蒲團上,閉了閉眼。

穆紓婷跟她鬥了十幾年了。

從她嫁進宮那天起,穆紓婷就沒給過她一天好臉色。

當年穆家勢大,穆紓婷的弟弟穆鎮雄手握兵權,太后在宮裡橫著走。

她一個小小的世家女,嫁給皇帝做皇后,本以為是榮華富貴的開始。

結果進宮才發現,皇帝怕太后怕得要死,她這個皇后不過是穆紓婷和陳家之間的一塊擋箭牌。

穆紓婷看不上她。

李淵也不愛她。

她在後宮裡忍了十年,才一點一點的把自己的人安插到各個位置上。

才一點一點的編織出瞭如今這張看不見的網。

現在穆鎮雄倒了,穆家的兵權被收了大半。

穆紓婷的牙齒拔掉了一半,但老虎終究還是老虎。

只要她還活著一天,就是陳若雲頭頂上的一座山。

讓趙衡那邊盯緊了。

陳若雲睜開眼。

穆紓婷今天特意去截信王側妃,不會沒有目的。

宮女點頭。

那娘娘,我們要不要——

不急。

陳若雲捻起佛珠,重新開始轉。

不用,我們守株待兔。

她的嘴角彎了一下。

這一次,是真的在笑。

信王府。

雲照歌一家三口的馬車先到了。

大門開了,馬車直接駛進了前院。

君夜離先下車,伸手把雲照歌接下來。

君沐宸自己蹦下來,落地就往後院跑。

春禾從廊下迎出來,張了張嘴沒來得及攔。

小主子!先換衣裳!

沒人理她。

雲照歌看著兒子的背影,沒管。

徑直往後院偏廳走。

君夜離跟在她身側。走到轉角的時候,伸手把她鬢邊一縷散下來的碎髮別到了耳後。

動作很輕。

雲照歌偏了一下頭。

幹嘛。

鬆了。

君夜離收回手。

走了一路,步搖晃的。

雲照歌沒說話,繼續往前走。

偏廳裡,拓拔可心正坐在椅子上等著,看到他們進來,騰的站起來。

照歌姐姐!你們回來了!

宮宴怎麼樣?那幫老頭有沒有為難你們?

賀亭州站在窗邊,朝君夜離點了點頭。

君夜離回了一個極淺的頷首。

雲照歌在桌邊坐下,摘了步搖放在一旁。

趙衡跳出來找了兩次茬,被擋回去了。

還推了個戶部的周郎中出來問戰馬的事,也被堵回去了。

拓拔可心眼睛一亮。

怎麼堵的?快說說!

讓他拿神臂弩圖紙來換。

君夜離淡淡接了一句。拓拔可心愣了一下,拍了一下桌子。

哈!這個好!把他們自己的邏輯扔回去!

賀亭州沒參與這個話題。

他從懷裡掏出那疊紙,放到桌上推過去。

衛詢來過了。

這是他查到的東西。

雲照歌拿起那疊紙,一張一張的翻。

關係網圖。義莊。趙氏米行。孫廣平。陳遠志。

她看得很快,但每一頁都看得仔細。

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手指停住了。

最後一頁是衛詢臨走前加的一行小字。

義莊地下有暗室,面積不小,入口在東牆棺槨後面。今日未能進入,需另找機會。

雲照歌把紙放下。

他人呢。

走了。說趁城裡巡防松,去義莊附近再轉轉。

賀亭州答。

雲照歌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腦子裡的線在快速串聯。

陳若雲在宮外的暗線已經查清了五個點。廣濟當鋪、吉祥號、錦裳坊、義莊、趙氏米行。

五個點之間隔了好幾層關係,全都不直接掛鉤,但最終全部指向陳若雲的母族陳氏。

這張網比她預想的還要大。

而且義莊下面還有暗室。

藏人的地方有暗室,那就不只是藏人那麼簡單了。

還有一件事。

雲照歌睜開眼,看向在座的幾個人。

趙衡應該是替陳若雲的人。

陳若雲雖然人在後宮,但她在前朝安了眼線。

趙衡,中書令,一品大員。太子倒了,但他還穩穩的坐在那個位置上。

這說明他要麼投靠了新的主子,要麼他本來就不是太子的人。

賀亭州皺了皺眉。

你是說,趙衡從一開始就是皇后的人?

有這個可能。

雲照歌拿起那張關係網圖,指著其中一條線。

衛詢查到的這個陳遠志,前年被貶到嶺南的吏部侍郎。

他是陳若雲的族人。

但他被貶的理由是甚麼?賣官鬻爵。

可一個吏部侍郎,哪來的膽子賣官?

除非有人在上面罩著他。

趙衡當了十二年中書令,吏部的人事調動繞不開他。

拓拔可心不知道甚麼時候湊到了桌邊,盯著那張圖看了半天。

所以陳遠志賣官,其實是趙衡在操盤?

陳遠志被貶,是趙衡丟車保帥?

雲照歌看了她一眼。

你腦子轉得挺快。

拓拔可心嘿嘿笑了一聲。

跟照歌姐姐待久了,學的。

賀亭州在旁邊無聲的看了她一眼。

嘴角動了一下,沒說甚麼。

這時候,院子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

福安快步走了進來。

主子,穆姑娘的馬車回來了。

已經進了前院。

雲照歌站起身。

人怎麼樣?

看著還好,自己下的車。

雲照歌嗯了一聲。

讓她來偏廳一下。

福安轉身要走,又停下來補了一句。

信王爺已經迎出去了。

雲照歌挑了一下眉。

他不是說在後院等訊息嗎。

福安面無表情。

馬車一進大門,信王爺就衝出去了。

攔都攔不住。

拓拔可心在旁邊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前院。

穆清雪剛從馬車上下來,腳還沒站穩,一個黑影就衝了過來。

李琰穿著一身家常的灰色長衫,頭髮都沒束好,散了幾縷在臉側。

衝到她面前的時候,腳步忽然頓住了。

兩個人隔了三步遠對視。

李琰的目光從她頭上掃到腳下,又從腳下掃到頭上。

確認沒有少胳膊少腿之後,繃著的肩膀才終於鬆了下來。

回來了。

他的聲音有點啞。

穆清雪點了點頭。

回來了。

李琰又站了一會兒,像是不知道該做甚麼。

然後走上前兩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握得很緊。

手心全是汗。

穆清雪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

粗糙的,骨節分明的大手,死死的攥著她的手指。

她沒有掙開,反而反握了回去。

我沒事。她輕聲說。

甚麼都沒吃,甚麼都沒碰。

全按照雲姑娘說的做的。

李琰點了點頭,喉結滾動了一下。

半天,才從嗓子裡擠出一句。

那就好。

他鬆開手,轉身背對著她。

抬手在臉上抹了一把。

穆清雪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彎了一下。

這個男人。

等了一上午,煎熬了一上午。

結果見了面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利索。

她走上前,從背後輕輕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走吧。

雲姑娘在偏廳等著呢。

我有話要跟她說。

李琰轉過身,看著她拉著自己袖子的手。

沒說話。

但紅了的眼眶,怎麼都藏不住。

偏廳內,

穆清雪坐下以後,先喝了一口春禾端來的熱茶。

是府上的茶,乾淨的。

她喝完,放下杯子,把在靜寧宮的經過一五一十的說了。

茶沒喝,佛珠沒接,問話也全擋了。

臨走的時候投了一個錦裳坊的石頭。

雲照歌聽完,問了一句。

她聽到錦裳坊的時候,停了多久?

大概一息。

穆清雪回憶了一下。

她反應得很快,但我看到她捻佛珠的手指頓了一下。

雲照歌嗯了一聲。

還有呢?

穆清雪的表情變得認真了。

我快出佛堂的時候,有個宮女進來給陳若雲報信。

我沒聽到全部內容,但我聽到了一個名字。

方婆子。

雲照歌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方婆子。

她的人今天動了。

而且動靜大到需要當面跟陳若雲彙報。

她轉頭看向旁邊。

鷹一呢?

回來了。

福安在門口答話。

在前院候著。

讓他進來。

鷹一很快走了進來。

他換回了自己的黑衣,臉上還殘留著一些內侍妝扮的痕跡。

屬下在靜寧宮外圍蹲了一上午。

穆姑娘進佛堂之後,大約過了半個時辰,有個宮女從側門出去了。

走得很急,方向是朝御膳房那邊去的。

我跟了一截,但到了御膳房門口就不好再跟了。

不過我看到那個宮女在御膳房外面跟一個太監說了幾句話。

那個太監我認識。

他是太后身邊的人。

偏廳裡一下子安靜了。

雲照歌靠在椅背上,手指慢慢敲著桌面。

陳若雲的宮女,去找太后的太監。

要麼是傳話,要麼是監視。

但不管是哪種,都說明一件事。

陳若雲和穆紓婷之間的暗鬥,比我們看到的還要激烈。

穆清雪猶豫了一下,開口。

還有一件事。

我從靜寧宮出來的時候,在御花園東側遇到了太后的儀仗。

雲照歌的手指停了。

穆紓婷?

她攔了你?

不算攔。

穆清雪斟酌著用詞。

她的鳳輦從我面前經過,停了一下。

掀開簾子看了我一眼。

問我是不是從靜寧宮出來的。

然後說了一句話。

回去告訴信王,有些人和事,儘量少接觸為妙。

李琰站在門口,聽到這句話,臉色沉了下來。

她這是提醒還是威脅?

提醒多於威脅。

雲照歌看了他一眼。

而且,太后今天在御花園截清雪,應該不是偶然。

她一定提前就知道陳若雲請清雪去了靜寧宮。

無事,讓她們去鬥。

鬥得越厲害,她們就越顧不上你。

等她們兩敗俱傷的時候。

才是你出手的時候。

李琰看著她,慢慢點了點頭。

君夜離坐在旁邊,一直沒說話。

但目光一直停留在雲照歌身上。

他了解她。

棋盤上所有人都在急著落子的時候,她永遠是那個最後動手的人。

偏廳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動靜。

小栗子氣喘吁吁的跑了進來。

主子!廣濟當鋪那邊有動靜!

雲照歌坐直了。

方婆子今天下午去了廣濟當鋪。

小栗子擦了把汗。

她進去待了大約一刻鐘,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包袱。

我讓人遠遠跟著她,她沒回家。

直接去了城南義莊。

雲照歌和賀亭州對視了一眼。

義莊,衛詢剛查到的那個點。

她進義莊了?

進了。進去到現在還沒出來。

雲照歌站起身,走到窗前。

方婆子從廣濟當鋪拿了東西,送到義莊。

義莊下面有暗室。

她送的東西,八成是給暗室裡的人的。

暗室裡藏的到底是甚麼人,值得陳若雲用這麼長的鏈條來維護?

她轉過身看向賀亭州。

衛詢說他今天要去義莊附近轉。

如果他看到方婆子進了義莊,他會跟進去嗎?

賀亭州想了想。

以他的性子,會。

雲照歌嗯了一聲。

那就等他的訊息。

今天晚上之前,如果他沒有回來——

她頓了一下。

你帶鷹六,去接他。

賀亭州點頭。

拓拔可心在旁邊坐不住了。

我也去!

賀亭州看了她一眼。

你留在府上。

憑甚麼!

義莊那種地方,你去了添亂。

拓拔可心瞪著他。

賀亭州你能不能別老說我添亂!

我武功比你差嗎?我打不過那些人嗎?

賀亭州看著她氣鼓鼓的臉,沉默了兩息。

打得過。

但我不想你去那種地方。拓拔可心愣了一下。

嘴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

賀亭州已經轉過了身。

雲照歌靠在窗框上,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嘴角彎了一下,很快收了回去。

君夜離走到她身邊,站在她旁邊。

兩個人並肩靠在窗前,看著院子裡逐漸暗下來的天色。

今天辛苦了。

君夜離的聲音很低。

雲照歌偏了偏頭。

你也是。

在太極殿上週旋了一上午,不累?

不累。

君夜離看著她的側臉。

你在旁邊。

雲照歌沒說話。

但她的手往旁邊伸了一點,指尖貼著他的手背。

君夜離垂下眼,看著自己手背上的指尖。

嘴角微微勾起,寬大的手掌立刻將雲照歌的手緊緊包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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