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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眾人入宮

天剛矇矇亮,信王府後院就動起來了。

春禾端著熱水和巾帕進了雲照歌的屋子。

雲照歌已經醒了,坐在銅鏡前,手裡拿著一支眉筆,正對著鏡子慢慢描。

她今天穿的是那套北臨宮制禮服。

玄色打底,袖口和領緣繡著銀白色的北臨王紋。

腰間繫著一條窄窄的金絲絛帶,綴了一枚拇指大的墨玉扣。

頭髮高高綰起,簪了一支鳳尾鎏金步搖。

春禾在旁邊看了兩眼,忍不住嚥了口口水。

主子,您今天這身,怕是太極殿裡所有人都得看直了眼。

雲照歌放下眉筆,拿帕子擦了擦指尖。

看直了眼沒用。

我要的是讓他們看不透。

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君夜離走了進來。

他今天換了一身玄黑的北臨服飾,肩頭繡著暗金色的蟠龍紋。

腰間佩劍,劍鞘是烏木鑲銀的,跟他整個人的氣質嚴絲合縫。

頭髮束得一絲不苟,只在額前留了兩縷碎髮。

五官冷硬,眉目如刀。

往門口一站,春禾下意識的退了半步。

不是害怕。

是壓迫感太強了。

雲照歌從鏡子裡看到他,手上的動作沒停。

站那麼遠幹嘛。

君夜離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她簪上的步搖。

伸手把步搖往左邊移了一點點。

歪了。

雲照歌抬手摸了摸。

哪裡歪了。

剛才歪了。

君夜離收回手,嘴角微微上揚。

現在不歪了。

春禾在旁邊低著頭,拼命忍著笑。

這兩位的互動,每天都能齁死一個人。

沒過一會,院子裡傳來一陣急促的小碎步。

君沐宸從隔壁院子衝了過來。

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小袍子,腰間繫了一條跟君夜離同款的金絲絛帶。

頭髮也束得整整齊齊,看起來精神極了。

五六歲的小人兒,板著一張冷冷的小臉,活脫脫就是君夜離的縮小版。

但仔細看,眉眼間那股靈動勁,又帶著雲照歌的影子。

他走到雲照歌面前,規規矩矩的站好。

孃親,我準備好了。

雲照歌低頭看了他一眼。

靴子裡沒藏東西吧。

君沐宸的眼神飄了一下。

沒有。

雲照歌盯著他。

君沐宸頂了兩秒,敗下陣來。

彎腰從左腳靴筒裡掏出一個小布包。

開啟。

裡面是三隻曬乾的蠍子。

這是給小銀帶的零嘴。他振振有詞。

我不是帶小銀進宮,我只是帶了它的口糧。

回來的時候順路餵它。

雲照歌面無表情的把布包沒收了,轉手丟給春禾。

收起來。

君沐宸癟了癟嘴,但沒敢再鬧。

他偷偷看了一眼君夜離。

君夜離面無表情的回看他。

父子倆對視了一瞬。

君沐宸老老實實的低下了頭。

得,兩邊都惹不起。

前院。

穆清雪已經換好了衣裳,正站在廊下等著。

她今天穿得很素淡,一身淺青色的襦裙,頭上只戴了一支白玉簪。

腰間繫著李琰那塊溫潤的白玉佩。臉上薄薄的撲了層粉,遮住了還沒完全褪掉的蒼白。

看起來就是一個大病初癒、勉強出門的信王側妃。

恰到好處。

福安站在大門口,手裡拿著一份今早剛收到的進宮路引。

他沉聲跟穆清雪交代。

娘娘,進了宮門以後,會有內侍來引路。

您跟著他們去靜寧宮就行。

鷹一已經在半個時辰前進去了,扮成送膳的內侍,就蹲在靜寧宮外圍的偏院裡。

有任何不對,您就摸一下腰間的玉佩。

鷹一會注意您的動作。

穆清雪點頭。

我知道了,多謝。

她轉頭看了一眼主院的方向。

窗戶關著,簾子放著。

李琰在裡面。

他從昨晚到現在一句話都沒說。

穆清雪知道他在憋著。

她沒有過去,只是伸手按了按腰間的玉佩,轉身往大門走。

走了兩步,身後傳來一聲敲窗戶的聲響。

她沒有回頭。

但嘴角彎了一下。

他在看著呢。

信王府的大門開了一條縫。

兩輛馬車已經候在了門外。

前面那輛是給穆清雪的,去靜寧宮。

後面的馬車是給雲照歌一家三口的,去太極殿。

鷹六坐在馬車前面充當車伕,低著頭,帽簷壓得很深。

穆清雪上了馬車,車簾放下。

雲照歌牽著君沐宸上了馬車,君夜離最後一個上去,順手把車簾拉嚴實了。

去的人不能太多,所以福安和春禾便留在府上。

福安站在門口目送兩撥人走遠,然後把大門重新關上,落了鎖。

他轉身往主院走。

推開門,李琰正坐在窗邊,臉色很難看。

走了?

走了。

福安語氣淡淡。

一切按計劃進行。

鷹一已經在宮裡了,鷹七盯著吉祥號,小栗子帶人蹲廣濟當鋪。

都安排好了。

李琰攥著拳頭,半天沒說話。

然後起身,走到桌邊,拿起那碗早就涼透的粥,一口灌了下去。

抹了抹嘴。

我去後院等訊息。

有任何動靜,麻煩第一時間告訴我。

福安應了一聲。

皇宮,宮門。

穆清雪的馬車先到。

驗過路引,兩個小太監迎上來,彎腰引路。

側妃娘娘請隨奴才來,皇后娘娘已經在靜寧宮候著了。

穆清雪下了馬車,跟著他們往裡走。

宮道很長,兩側的紅牆高得壓人。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踩在青石板上。

腰間的玉佩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路過一處假山的時候,她餘光掃到了假山後面閃了一下的灰色衣角。

極快,一閃就沒了。

穆清雪收回目光,面色不變,繼續往前走。

另一邊。

太極殿前。

馬車在殿前廣場停下。

鷹六先跳下來,繞到側面把車簾掀開。

君夜離先下來,然後轉身伸出手。

雲照歌把手搭在他掌心上,踩著腳踏下了車。

君沐宸最後一個跳下來,落地的時候還顛了一下,但穩穩站住了。

太極殿前已經站了不少人了。

文武百官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低聲交談。

看到北臨特使的馬車到了,不少人都轉過頭來。

目光掃過去。

先是看到了君夜離。

這個男人往那一站,周圍的空氣都冷了一截。

那雙眼睛不帶任何表情的掃了一圈,幾個正在交頭接耳的文官立刻閉上了嘴。

然後是雲照歌。

在場的人有個別是第一次見到北臨特使夫人。

這一看。

好幾個人的呼吸都頓了一下。

玄色禮服襯得她膚白如瓷,步搖的流蘇在耳側微微晃動。

五官精緻得不像真人,但那雙眼睛裡的冷意,又讓人不敢多看。

最後是君沐宸。

小小一個人,板著臉跟在父母身後。

有個文官的夫人忍不住小聲跟旁邊的人說。

這孩子長得也太好了吧。

跟他爹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君沐宸聽到這話後,眼神淡淡地瞥了那人一眼。

便不緊不慢地跟在雲照歌身後。

雲照歌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臭小子,一到外面就跟變了一個人似的。

太極殿的正門大開。

迎賓的內侍官快步走過來,滿臉堆笑。

北臨特使大人、特使夫人,陛下已在殿中恭候。

君夜離微微頷首,帶著雲照歌和君沐宸,踏上了太極殿的臺階。

殿門口站著兩排禁軍,甲冑鮮明,長戟如林。

君沐宸走在最後面,眼睛把這些禁軍從頭掃到腳。

然後很嫌棄地皺了皺眉。

這些人的站姿,比北臨皇宮的侍衛差遠了。

太極殿內。

百官已經入座,分列兩側。

正中央的龍椅上坐著李淵。

雲照歌一進殿,就感受到了李淵打量目光。

她面上不動聲色,按照國宴的禮制,和君夜離並肩走到殿中央。

君夜離抱拳行了個平禮。

不跪。

他是以北臨特使的身份來的,兩國邦交對等,行平禮即可。

北臨特使君離,攜內人及幼子,見過大夏皇帝陛下。

他的聲音太極殿裡迴盪。

瞬間,殿內的百官都安靜了。

不少人偷偷打量著這位北臨特使。

年紀輕輕就氣度非凡。

而且看他的氣場,不像臣子,倒像是另一位君王。

有幾個老臣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人不簡單。

李淵在龍椅上笑著抬手。

特使免禮。

久聞北臨特使大名,上次匆匆一別,倒是沒來得及細看,今日一見,果然英武不凡。

特使夫人也是風姿綽約,北臨果然人傑地靈。

客套話,但說得很圓滑。

雲照歌微微福了福身。

陛下謬讚。

能受陛下盛情邀請,我等不勝榮幸。

李淵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然後看到了她身後的君沐宸。

哦?這位小公子便是特使的公子吧。

李淵的語氣多了幾分興趣。

小小年紀,就隨父母出使異國,膽識不凡啊。

君沐宸往前走了一步。

板著小臉,規規矩矩的行了個北臨的晚輩禮。

君沐宸,見過大夏皇帝陛下。

聲音清脆,吐字清晰,禮數週全。

在場的人都有些驚訝。

這麼小的孩子,一點怯場的意思都沒有。

落落大方,進退有度。

李淵笑了笑,朝身旁的劉成點了點頭。

劉成立刻端著一個托盤走過來。

托盤上放著一塊雕工精美的白玉麒麟佩。

陛下說了,貴客遠來是客,小公子年幼可愛,特賜此佩,權當見面禮。

君沐宸沒有馬上去接。

他先看了一眼雲照歌。

雲照歌微微點頭。

他才伸手接過玉佩,再次行禮。

謝陛下賞賜。

乾淨利落,不卑不亢。

李淵看在眼裡,眼底劃過一抹滿意。

但那抹滿意背後,還藏著別的東西。

他的目光從君沐宸身上移開,重新落在君夜離臉上。

特使請入座。

今日國宴,朕特意命人備了北臨風味的酒菜,還請特使不要嫌棄。

君夜離點頭致謝,帶著雲照歌和君沐宸走向客座。

座位安排在龍椅的左側第一排,位置極高。

比在場所有大臣的座次都靠前。

這是國宴對待外使的最高禮遇。

但云照歌坐下的瞬間,餘光掃了一眼對面的座位。

右側第一排的位置上,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老臣。

鬚髮花白,面容嚴肅。

穿著紫色的官袍,胸前繡著仙鶴紋。

一品。

這人從頭到尾都在看他們三個。

目光不善。

雲照歌不動聲色的收回視線,低頭端起面前的茶杯,假裝喝了一口。

嘴唇碰了碰杯沿,但沒有真的喝進去。

她把茶杯放下,用袖子遮住嘴角,對旁邊的君夜離低聲說了一句。

對面那個紫袍的。

看我們的眼神不對。

君夜離端著酒杯,目光掃了一眼。

中書令趙衡。

他的聲音壓的更低。

太子一黨的人。

太子雖然倒了,但他的人還沒有被清洗乾淨。

趙衡是其中分量最重的一個。

雲照歌嗯了一聲。

他盯著我們,是覺得北臨特使的到來,對他們不利?

不一定。

君夜離把酒杯放下,也沒喝。

他可能是在替別人看。

替誰?

君夜離沒有回答。

但他的目光往殿門的方向瞟了一下。

殿門外的宮道盡頭,是通往後宮的甬道。

靜寧宮就在那個方向。

雲照歌懂了。

趙衡在替陳若雲看。

皇后雖然人在靜寧宮招待穆清雪,但她在太極殿裡也安了眼睛。

這個女人的網,比想的還要密。

君沐宸坐在雲照歌和君夜離中間,面前擺了一碟精緻的宮制點心。

他看了一眼,沒動。

然後用只有旁邊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

那個老頭一直在看我們。

我不喜歡他。

雲照歌伸手在他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

別亂說話。

吃你的點心。

君沐宸撇了撇嘴。

但還是乖乖拿起一塊糕點,咬了一小口。

嚼了兩下,皺眉。

不好吃。

沒有春禾姑姑做的好吃。

聲音雖然壓得很低,但離他最近的一個大夏官員還是聽到了。

那官員嘴角抽了抽,不敢接話。

宮宴的絲竹聲響了起來。

舞姬魚貫而入,長袖翩飛。

觥籌交錯間,李淵舉起了第一杯酒。

今日之宴,為歡迎北臨貴使而設。

朕與北臨素來交好,此番特使遠道而來,朕甚感欣慰。

來,滿飲此杯。

滿殿的人都舉起了酒杯。

君夜離也舉了。

但他只是將杯口送到唇邊,輕輕碰了一下。沒喝。

然後面帶微笑的將酒杯放下。

多謝陛下盛情。

君離近日偶感風寒,大夫囑咐不宜飲酒。

失禮之處,還望陛下海涵。

李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無妨無妨,身體要緊。

他笑著說,但眼底的光芒閃了一下。

不喝酒?有意思。

宮宴繼續進行。

歌舞昇平,觥籌交錯。

但在這熱鬧的表象之下,每個人的心裡都在盤算著各自的棋局。

李淵在看君夜離。

趙衡在看雲照歌。

雲照歌在看所有人。

而在太極殿之外。

靜寧宮的方向。穆清雪剛剛踏進了佛堂的門,檀香的味道撲面而來。

濃得發苦。

陳若雲坐在蒲團上,手裡捻著那串烏沉沉的佛珠。

聽到腳步聲,她緩緩轉過頭。

笑了。

側妃來了。

本宮等你很久了。

穆清雪站在門口。佛堂裡有些黑,燈火映在她臉上,半明半暗。

她的手垂在身側,指尖不著痕跡的碰了一下腰間的白玉佩。

涼的。

但心是穩的。

皇后娘娘有請,臣婦豈敢不來。

她邁步走了進去。

佛堂的門在她身後緩緩合上。

接著,佛堂內木魚聲響起。

一下,兩下,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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