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42章 一日兩帖

2026-03-31 作者:茶茶小鹿

管家的手有點抖。

他捧著那個描金的漆盤站在門口,額頭上全是汗。

是御前總管劉成,劉公公親自來的。

帶了四個小太監,抬了兩口大箱子。

說是陛下特賜的補品。

人現在就在前廳候著。

李琰和穆清雪對視了一眼。皇帝派人來了。

而且派的是劉成。

這可不是隨便打發一個小太監送東西的規格。

李琰臉色一沉,把手裡最後兩顆花生往桌上一拍。

我出不去。 他低聲說。

外面都傳我病得快死了,這時候我要是活蹦亂跳的出去,那前面的戲全白演了。

穆清雪把書合上,站起身來。

我去。

我身子剛好一些,勉強能撐住。

劉成是來送東西的,又不是來查案的,應付得了。

李琰皺眉。

你還虛著呢。

虛著正好。

穆清雪理了理衣襟,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臉頰。

臉色本來就白,不用特意裝。

看起來越虛弱,劉成回去覆命的時候,說出去的話就越可信。

李琰張了張嘴,想反駁。

但想了想,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她說的有道理。

穆清雪走出內室之前,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在屋裡待著,把門關好。

要是憋不住想嗑花生,就小聲點。

李琰翻了個白眼,但還是乖乖把門關上了。

前廳。

劉成站在廳堂正中央,笑眯眯的打量著四周的陳設。

他身後的四個小太監規規矩矩的站成一排,兩口朱漆大箱子穩穩當當的擺在地上。

箱子上貼著明黃封條,兩側各懸一枚龍紋銅牌。

排場不小。

管家端了茶上來,劉成接過去捧在手裡,也不喝,就那麼端著。

沒一會兒,走廊盡頭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穆清雪扶著丫鬟的胳膊,慢慢的從迴廊走了過來。

她今天穿的是一身月白色的素裙,頭上只插了一根銀簪。

臉上沒上妝,嘴唇的顏色也淡。

整個人透著一股剛從病榻上爬起來的憔悴勁兒。

劉成一看見她,立刻堆起滿臉的笑,放下茶杯迎上兩步。

哎喲,側妃娘娘。

他躬身行了個禮,聲音拉的又細又長。

奴才給娘娘請安了。

瞧您這氣色,可比前陣子傳出來的訊息好多了,奴才回去也好跟陛下交代。

穆清雪微微欠身回禮,聲音弱弱的。

勞煩劉公公跑一趟。

王爺這幾日身子不爽利,實在起不來床。

怠慢了公公,還請見諒。

劉成連連擺手。

娘娘言重了,信王殿下安心養著就好。

陛下聽聞信王殿下和娘娘近來身子不大好,龍顏甚是掛念。

特命奴才送些補品過來,都是上好的藥材。

他一抬手,身後的小太監立刻上前,揭開封條,掀開箱蓋。

第一口箱子裡碼著整整齊齊的藥材。

長白山的老參,塞外的鹿茸,南海的珍珠粉,還有幾匣子上好的阿膠。

第二口箱子裡是各色綢緞和幾盒宮制糕點。

穆清雪掃了一眼。

陛下厚愛,臣婦替王爺謝過聖恩。

妾身回頭一定轉告王爺。

劉成笑著點頭。

但他沒有要走的意思。

穆清雪心裡清楚,補品只是引子,後面還有正事。

果然。

劉成環顧了一下廳堂,見只有管家和丫鬟兩個人在,才壓低了聲音。

娘娘,陛下其實還有幾句話,讓奴才帶給您。

穆清雪神色不變。

公公請說。

劉成又往前湊了半步。

陛下聽聞,北臨國的特使近日也住在信王府上。

穆清雪的手指在袖子裡微微一動。

面上依舊平靜。

北臨特使夫婦確實暫住在府中。

他們是王爺的故交,聽聞王爺病了,這才留下小住了幾日。

劉成笑的更和氣了。

是是是,陛下也說了,能住在王府上的,自然都是貴客。

他頓了一下。

不過陛下說,北臨與大夏一衣帶水,兩國邦交歷來友善。

此前朝堂上便有人提議與北臨商議互市與糧草之事,只是一直未能尋到合適的時機。

想請特使夫婦入宮赴宴,當面商談一番。

穆清雪沒有接話,等著他說完。

劉成從袖子裡摸出一封帖子,雙手遞上。

燙金的封面,鳳紋箋紙,上頭蓋著硃紅的御印。

宮宴定在三日後。

太極殿,國宴規制。

文武百官都會列席。

陛下說了,北臨特使理當以最高規格接待。

“雖說之前有過一次會面,但是實在是鬧得不愉快,所以這次也算是賠罪了。”

還請娘娘代為轉達,也好讓貴客有個準備。

穆清雪伸手接過帖子,掂了掂。厚實的箋紙,分量不輕。

臣婦一定轉達。

她把帖子交給身旁的丫鬟。

劉成如釋重負的笑了笑,又躬了躬身。

那奴才就不多叨擾了。

陛下還等著奴才回去覆命呢。

娘娘和王爺好生養著,三日後宮宴上見。

他客客氣氣的帶著小太監退出了前廳。

管家送到大門口,看著那一行人上了馬車走遠了,這才關上門快步跑回來。

穆清雪站在前廳沒動。

丫鬟湊過來,低聲說。

娘娘,這帖子怎麼辦。

穆清雪把帖子從春禾手裡拿回來,翻開看了一遍。

三日後,太極殿。

為特使二人舉行國宴。

慢慢合上帖子。

三日後。

陳若雲請她入宮,也是三日後。

同一天,兩封帖子。

一封來自皇帝,一封來自皇后。

穆清雪將帖子收進袖中,轉身往回走。

去後院。

去見雲姑娘。

後院涼亭。

雲照歌正坐在石凳上,手裡捏著一張從繡坊那邊查回來的鋪面登記。

君夜離坐在她對面,手邊放著一柄擦乾淨的長劍。

鷹六守在亭外三步遠的地方,背對著涼亭。

穆清雪走過來的時候,雲照歌抬了抬眼。

劉成來過了。

穆清雪在她對面坐下,把兩封帖子並排放到石桌上。

一封是之前陳若雲送來的祈福帖。

一封是剛才劉成送來的宮宴帖。

兩封帖子,同一天。

穆清雪的聲音很平。

皇后請我入宮祈福。

皇帝請北臨特使赴宴議政。

三日後,都在宮裡。

她抬頭看向雲照歌。

巧合?

雲照歌拿起那封宮宴帖,展開掃了兩眼,又放下。

再拿起陳若雲的帖子,同樣看了一遍。

兩封帖子並排擺在桌上。

她盯著看了片刻。

不像是透過氣的。

陳若雲現在全部心思都在東宮。

她要穩住太子那邊的人馬,沒空管甚麼互市。

而且她不會容許自己的計劃被皇帝的安排攪和。

這兩件事,應該是各走各的。

君夜離伸手拿起宮宴帖,翻到背面看了一眼。

李淵的目的很明確。

互市和糧草,大夏缺糧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

北方連年旱災,南方的漕運又被幾家世族把持著。

如果能跟北臨談成互市,對他來說是大功一件。

但時機選的太趕了。

他把帖子放回桌上。

他不可能不知道太子剛出事,朝堂正亂著。

這個時候辦國宴請外使,擺明了是在轉移朝臣的注意力。

用外交上的大動作,壓住內部的風聲。

雲照歌點了下頭。

還有一層。

他想摸底。

她靠在亭柱上,手指無意識的敲著石桌面。

我們在信王府住了這麼久了。

對外的身份是北臨特使。

李淵一直沒動靜,是因為之前太子那邊的爛攤子讓他騰不出手。

現在太子暫時壓住了,他才有精力來管外務。

但他請我們去,不只是談互市。

他想看看,北臨特使住在他皇兄的府上,到底是甚麼意思。

是單純做客,還是有別的盤算。

穆清雪聽到這裡,蹙了蹙眉。

那這個宴,去還是不去。

雲照歌沒有馬上回答。

她轉頭看向君夜離。

兩個人對視了一瞬。

君夜離先開口。

沒有不去的道理。

我們本來就是以特使身份入的京。

皇帝正式下帖邀請,如果推了,反而會引起他的猜疑。

該演的戲,演到底。

雲照歌嗯了一聲。

去是要去的。

但有幾件事得提前安排好。

她伸手把兩封帖子收到一起。

第一,宮宴當天,我和君夜離去赴宴。

互市和糧草可以談,但只談框架,不談細節。

拖著,不急。

第二,清雪,陳若雲的祈福帖你也得去。

穆清雪的手指微微收緊。

皇后那邊,有甚麼準備?

雲照歌看著她。

你別緊張。

她請你去祈福,明面上挑不出毛病。

你去了,客客氣氣的坐一坐,喝杯茶,拜個佛,然後走人。

別吃她給的任何東西,別碰她給的任何東西。

上次佛珠的事還歷歷在目,這次去,只帶眼睛和耳朵。

穆清雪點頭。

我明白。

第三。

雲照歌的目光冷了下來。

宮宴和祈福在同一天,宮裡的人手會分散。

太極殿那邊要應付文武百官和外使。

靜寧宮那邊陳若雲自己也要分神招待穆清雪。

這是一個空檔。

她壓低聲音。

讓小栗子和鷹七那天加派人手,盯死吉祥號和廣濟當鋪。

所有人都在宮裡的時候,宮外那些暗線會不會也有動作。

這是最好的觀察時機。

鷹六在亭外微微側了下身子,表示聽到了。

君夜離站起身,把長劍別回腰間。

我去跟福安和鷹一交代一下當天的安排。

宮宴的所有要提前摸清。

還有太極殿周圍的佈防。”

雲照歌嗯了一聲。

去吧。

順便讓春禾去庫房翻一翻,看有沒有適合國宴穿的衣裳。

既然要演北臨特使,那就演的像一點。

君夜離嘴角動了一下。

你穿甚麼都像。

扔下這句話,轉身走了。

雲照歌沒接話,但耳尖微微紅了一點。

穆清雪坐在對面,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但她很識趣的沒有出聲。

低下頭,假裝在看桌上的帖子。亭子裡安靜了片刻。

遠處傳來君沐宸的聲音,中氣十足。

春禾姑姑!小銀又吃了一隻蠍子!快來看!

緊接著是春禾有氣無力的回應。

小主子,我再幫你抓的話,這附近的蠍子都要被您抓絕了。

穆清雪忍不住嘴角彎了一下。

這個府裡的氛圍確實是好的。

忙的忙,鬧的鬧,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她收回視線,低頭看著桌上那兩封並排擺著的帖子。

三天後,她還要進那座宮。

上一次進去,她差點沒活著出來。

這一次…

穆清雪把帖子收好,站起身。

我回去跟王爺說一聲。

讓他別瞎擔心。

雲照歌嗯了一聲。

告訴他,這三天里老老實實在床上躺著。

誰來都不許見。

裝死裝全套,別在這關鍵時候掉鏈子。

穆清雪點頭,轉身走了。

涼亭裡只剩雲照歌一個人。

她拿起那張繡坊的鋪面登記,重新看了一遍。

登記上寫的很簡單。

鋪子叫錦裳坊,東家是個姓趙的寡婦。

做了八年生意,主營刺繡和成衣。

看上去幹乾淨淨,沒有任何問題。

但方婆子為甚麼要去那裡?

拿走的那個錦盒裡裝的是甚麼?

雲照歌把紙張摺好收進袖子。

她抬頭看了一眼天。

日頭已經偏西了,院子裡的影子拉得老長。

三天。

三天以後,皇宮裡會很熱鬧。

熱鬧的地方,才好渾水摸魚。

她站起身往回走。

路過花圃的時候,看見君沐宸正蹲在地上,拿一根小樹枝戳泥土。

他的陶罐放在腳邊,蓋子開著。

罐子裡的小銀趴在罐口邊緣,銀白色的身體在陽光下反著光。

你在幹嘛。

雲照歌停下腳步。

君沐宸頭也不抬。

挖蠍子。

春禾姑姑說蠍子快被我抓完了,我再挖挖看。

雲照歌看了他一會兒。

挖完了就去洗手。

晚飯之前不許再餵了,吃太多會撐死。

君沐宸哦了一聲,但手上挖的更起勁了。

很明顯沒打算聽話。

雲照歌也沒再管他。

她繼續往前走。

走到迴廊轉角的時候,迎面碰到了管家。

管家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一碗藥。

雲姑娘,這是太醫給側妃娘娘的鞏固方子。

勞煩您看看。

雲照歌接過碗,低頭聞了聞。

又伸指蘸了一滴,放在舌尖上嚐了一下。

黃芪多加了半錢。

她脾胃還虛,黃芪用太猛會上火。

減半錢,再加三片陳皮。

“讓人改一下再熬,”

管家連連點頭,端著碗快步離開了。

雲照歌在迴廊裡站了一會。夕陽的餘暉透過廊柱之間的縫隙,在地上切出一道道金色的光斑。

她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確實累了。

連續好幾天沒睡好,腦子裡的線太多了,一根連著一根,拽哪根都牽出一大片。

吉祥號,廣濟當鋪,廢棄的皇莊,方婆子,錦裳坊,木箱子。

還有那塊羊皮捲上的蛇紋。

陳若雲的暗網比她預想的還要大。

但再大的網,也有斷的那天。

只要找到那個結。

一扯,就全散了。

主子。

春禾不知道甚麼時候跑了過來,臉上帶著汗。

小主子把花圃裡的地龍也挖出來了,小銀吃了兩條。

現在正追著院子裡的貓跑,說要給小銀找個練手的物件。

雲照歌的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把他抓回來。

再把罐子收了。

今天不許再餵了。

春禾應了一聲,撒腿就跑。

雲照歌深吸了一口氣。

轉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夜色一點一點的沉下來。

信王府的燈火漸次亮起,又漸次熄滅。

從外面看,這座府邸安安靜靜的,跟一座空宅沒甚麼兩樣。

誰也不知道這座裡面,一張無聲的網正在慢慢收攏。

三天後,就是收網的第一步。

主院裡。

李琰坐在床邊,手裡攥著那封宮宴帖,翻來覆去的看。

穆清雪靠在引枕上,看著他煩躁的樣子。

別翻了,翻爛了也還是那幾個字。

李琰把帖子往被子上一拍。

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去靜寧宮。

穆清雪沒說話。

上次你就是在那裡中的毒。

李琰的聲音壓的很低,但很急。

那個女人笑著就能殺人。

你去了,萬一她又來這麼一出怎麼辦。

穆清雪伸手把他攥著帖子的手掰開。

雲姑娘說了,這次只帶眼睛和耳朵。

不吃不碰,坐一坐就走。

而且那天他們也在宮裡,出不了大事的。

李琰的嘴唇動了動,想說點甚麼。

但最後只是悶聲哼了一下。

我要是能去就好了。

穆清雪看著他。

你現在是個病患。

就該有病患的樣子。

雲姑娘說了,這三天,誰來都不許見,裝死裝全套。

別掉鏈子。

李琰往後一倒,仰面躺在床上,盯著帳頂。

我李琰活了這麼多年。

第一次覺得躺著比站著還難受。

穆清雪沒有接話。

她伸手把被子拉上來,蓋到他胸口。

動作很輕。

李琰愣了一下。

然後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三天後你進宮的時候,把我的玉佩戴上。

穆清雪低頭看著他。

戴玉佩做甚麼。

李琰沒說話。

攥了一會兒她的手腕,才悶聲說了一句。

護身。

穆清雪彎了彎嘴角。

窗外的月光照在信王府緊閉的大門上,府內安靜得很。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