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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順藤摸瓜

2026-03-18 作者:茶茶小鹿

雲照歌的手指在沙盤上慢慢滑動。

從皇宮靜寧宮的位置出發,經過東市的藥鋪巷,一路劃到城南靠近外城門的一片民居。

最後停在一個被她用硃砂標註了紅點的地方。

這是甚麼地方。

君夜離走到她身側,低頭看著那個紅點。

城南永安坊,一家叫吉祥號的香料鋪子。

雲照歌將木棍擱在沙盤邊上,拿起桌上那塊殘缺的羊皮卷。

你的鷹衛查到無妄香的來路,最後斷在了城外三十里的一處廢棄驛站。

但那驛站往京城方向,只有一條官道。

小栗子盯了兩天,發現那條官道上來往最頻繁的商隊,全部都在城南永安坊的這家香料鋪子卸貨。

雲照歌把羊皮卷丟回桌上,拍了拍手。

一個常年不出佛堂的皇后,想要把極北之地的奇毒弄進皇城,總得有人替她跑腿。

這家香料鋪子,就是她伸在宮外的那隻手。

君夜離眉眼一挑。

你想動這家鋪子。

不急。

雲照歌轉身倚在沙盤邊上,雙手抱臂。

現在動,打草驚蛇。

陳若雲那邊正等著信王府的死訊,這幾天她的注意力全在我們身上。

這時候去端她的暗樁,她立馬就知道無妄香的事敗露了。

咱們之前演的那三天戲,全白費了。

雲照歌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點了點。

先不碰鋪子。

讓小栗子帶人把這條線上所有的人,從掌櫃到夥計到車伕,全部摸清底細。

誰負責運貨,誰負責接頭,誰負責往宮裡遞東西。

一個都不能漏。

等我們這邊的戲唱完了,再把整條線連根拔起。

到時候人證物證俱全,就算陳若雲有三張嘴,也說不清楚。

君夜離看著她條理分明的佈局,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伸手將她散落在肩頭的一縷碎髮攏到耳後。

動作很輕,輕到連藥罐裡冒出的氣泡聲都蓋不住。

你說了算。

雲照歌眉眼彎彎。

那當然。

又過了兩天。

信王府裡的氛圍已經壓抑到了極點。

整個府邸瀰漫著一股揮散不去的苦澀藥味。

就連門口看門的兩個小廝臉上都寫滿了喪氣。

穆清雪依舊躺在榻上。

臉色慘白,嘴唇乾裂,呼吸淺得幾乎聽不到。

這五天下來,雖然有云照歌的護心丸撐著,但無妄香的毒瘴多少還是侵蝕了她的身體。

加上為了逼真,她刻意少食少飲,人確實消瘦了一圈。

李琰守在床邊,整個人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困獸。

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他第不知道多少次探手去摸穆清雪的額頭。

指尖碰到冰涼的面板,整張臉就擰成了一團。

姑奶奶說今天就收網。

李琰壓著聲音自言自語。

再不收老子真要瘋了。

穆清雪閉著眼睛,嘴角卻極輕極輕的動了一下。

你小聲點。

外面有眼線。

李琰立刻閉了嘴。

他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窗戶。

窗外那棵粗壯的梧桐樹上,陳若雲安插的暗探已經蹲了好幾天了。

這人他們早就發現了,但一直裝作不知道。

就是為了讓對方把信王府的慘狀一五一十的傳回靜寧宮去。

入夜。

暮色籠罩了整個信王府。

藥房裡。

雲照歌面前擺著一隻白玉小碗,碗裡盛著半碗漆黑粘稠的藥汁。

散發著極其沖鼻的辛辣和苦澀。

這不是普通的湯藥。

是她花了五天時間,用十幾味藥材反覆調配出來的,專門針對無妄香餘毒的解藥。

同時也摻了一味催吐的猛藥。

服下之後,體內淤積的毒素會隨著一口黑血徹底排出體外。

看起來會非常駭人。

但也恰好是這齣戲最完美的收尾。

時辰差不多了。

雲照歌端起藥碗站起身。

君夜離已經在暗門口等著了。

兩人穿過狹長的暗道,無聲無息的進了主院。

臥房的門被從裡面推開。

李琰一臉憔悴的站在門後,看到雲照歌手裡的藥碗,眼睛瞬間就亮了。

總算來了。

他側身讓路,嗓子啞得厲害。

再晚一步老子就要去砸你的藥房了。

雲照歌懶得搭理他的廢話,徑直走到床榻前。

穆清雪已經撐著坐了起來。

雖然臉色很差,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清明。

沒有半點病入膏肓的渾濁。

藥來了。

雲照歌將碗遞過去,語氣平平淡淡的。

喝完之後會吐一口黑血出來。

量會比較大,看著嚇人,但吐完就好了。

外面那個探子還在樹上蹲著,這口血,正好吐給他看。

穆清雪伸手接過藥碗,指尖微微發顫。

不是因為害怕,是連續幾天沒怎麼吃東西,手上實在沒甚麼力氣。

她沒有猶豫,仰頭將那碗黑乎乎的藥汁一飲而盡。

藥液滑進喉嚨的瞬間,一股幾乎要把五臟六腑翻過來的灼燒感猛地炸開。

穆清雪的面色驟然漲紅,額頭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就冒了出來。

胸腔裡翻江倒海。

一股極其強烈的嘔吐感從胃底直衝天靈蓋。

她死死咬住牙關,拼命忍了幾息。

但最終還是沒忍住。

身子猛地前傾。

噗——

一大口濃黑的淤血從她嘴裡噴湧而出。

直直的濺在床榻外側的素白屏風上。

黑色的血點在白絹上迅速暈染開來,觸目驚心。

有幾滴甚至濺到了李琰的手背上。

溫熱的,帶著一股鐵鏽般的腥味。

清雪!

李琰的喊聲撕心裂肺。

他猛地撲上去,一把將穆清雪摟在懷裡。

臉上的驚恐和心疼完全不需要演。

他的眼眶在那一瞬間就紅透了。

管家立馬朝著外邊大聲喊著。

來人,來人啊!快去請太醫!

側妃吐血了!

院子裡立刻炸了鍋。

下人們驚慌失措的跑來跑去,哭喊聲亂作一團。

窗外。

那棵粗壯的梧桐樹枝椏間。

趴伏了五天五夜的黑衣探子,將屋內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透過被刻意戳破的窗戶紙小洞,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側妃吐血的慘狀。

看到了屏風上觸目驚心的血跡。

也聽到了王府管家的聲音。

探子不再停留。

如鬼魅般順著樹幹滑下,踩著屋脊迅速消失在夜色深處。

直奔皇宮靜寧宮方向。

屋內。

隨著那口毒血吐出。

穆清雪劇烈顫抖的身體在短短几十息之內就開始緩和下來。

原本壓在肺腑裡的那股沉甸甸的悶堵感消散了。

四肢百骸裡殘存的陰寒也在迅速退去。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上雖然還帶著吐血後的虛弱蒼白,但精神明顯清醒了很多。

雲照歌伸手搭上她的脈。

過了片刻收回手指,點了點頭。

毒清乾淨了。

接下來養兩天就能恢復。

李琰這才徹底鬆了勁。

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一樣癱坐在腳踏上,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粗氣。

後背的衣服全被冷汗浸透了,貼在面板上黏糊糊的。

他罵了一個字,聲音都在抖。

這輩子都不想再來第二次了。

穆清雪靠在引枕上,伸手扯下掛在手腕上的那串沉香念珠。

隨手扔進了旁邊的廢簍。

外面的人走了?

她的聲音還有點啞,但語氣已經恢復了往日的調調。

君夜離靠在暗門的門框上,手指輕輕敲了敲木頭。

走了。

跑得比兔子還快。

估計天亮之前,陳若雲就能收到訊息。

雲照歌走到窗邊,推開了緊閉了五天的窗戶。

夜風裹著潮溼的泥土氣息灌了進來。

將屋子裡沉悶的藥味和毒瘴衝散了大半。

她深吸了一口新鮮空氣,轉過身看著屋內三人。

探子親眼看到清雪吐血。

陳若雲會認為無妄香已經發作到了極致。

在她看來,信王府就只差最後一口氣了。

她不會再盯著我們。

注意力會轉移回朝堂上去,繼續替東宮收拾爛攤子。

雲照歌拿起桌上一塊乾淨的帕子擦了擦手。

這就是我們的視窗期。

從明天開始,小栗子的人全面出動。

把城南那家吉祥號香料鋪子的底翻個乾淨。

掌櫃是誰,後臺是誰,銀子從哪來,貨從哪進。

每一筆賬都給我查清楚。

她將帕子疊好放回桌上。

還有那塊羊皮捲上的暗紋。

我總覺得在哪見過。

雲照歌偏過頭看向君夜離。

讓鷹衛去查一查,大夏境內有沒有哪個世家或者商號用過類似的族徽紋樣。

如果陳若雲和宮外勢力的聯絡不止這一條線。

那這盤棋比我們預想的還要複雜。

君夜離沒有多說甚麼,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刀柄,薄唇微抿。

陳若雲在他眼裡,不過是一隻藏在佛堂裡的毒蜘蛛。

但一隻蜘蛛能織出這麼大的網。

說明餵養她的人,絕不簡單。

翌日清晨。

靜寧宮。

天矇矇亮的時候,老嬤嬤就急匆匆地推開了佛堂的門。

陳若雲正跪在蒲團上閉目誦經,手裡的佛珠撥動得極有節奏。

娘娘。

老嬤嬤快步走到她身後,彎下腰湊在耳邊。

聲音壓得極低,但難掩興奮。

信王府昨夜出事了。

側妃穆氏大口吐血,昏迷不醒。

太醫連夜趕去的,據說脈象極其微弱。

而且信王本人的情況也極不樂觀,全府上下亂作一團。

陳若雲手裡的佛珠停頓了一瞬。

然後繼續撥動,速度甚至比剛才更慢了幾分。

吐血了。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和佛祖說悄悄話。

那就快了。

“這兩人之間,總得死一個。”

陳若雲睜開眼,目光平靜地落在面前的觀音像上。

嘴角浮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那笑容配上她手中的佛珠和身後嫋嫋的檀香。

讓人脊背發涼。

讓底下的人繼續盯著。

不用回報了。

等信王府的喪鐘敲響,再來告訴本宮。

本宮要親自在佛前為他們念一卷往生經。

也算全了一段善緣。

老嬤嬤低頭應是,退了出去。

佛堂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木魚聲再次響起。

一下,一下。

沉悶而均勻。

像是在替甚麼人倒計時。

而她絲毫不知道。

就在她安心等待信王府傳來死訊的這段時間裡。

城南永安坊。

一家看上去毫不起眼的香料鋪子門口。

一個穿著粗布短衫的年輕夥計正蹲在門檻上啃饅頭。

他的對面。

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正推著車慢悠悠的走過。

小販的草帽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經過鋪子門口時,不經意地往裡面掃了一眼。

只是極其短暫的一眼。

然後繼續推著車,不緊不慢地走遠了。

拐進一條無人的小巷後。

小販停下腳步,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竹筒。

將一張寫滿蠅頭小字的紙條捲進去,塞進竹筒裡。

口中發出一聲極低的哨音。

一隻灰撲撲的麻雀從屋簷上飛落。

穩穩地停在他的手腕上。

小販將竹筒綁在麻雀的腿上,鬆開手。

麻雀振翅飛入灰濛濛的天際。

朝著信王府的方向。

而鋪子裡那個啃饅頭的夥計。

從頭到尾都沒有抬過頭。

他不知道。

從今天開始。

他的一舉一動。

都已經被一張無形的大網死死罩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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