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照歌看著一頭霧水的李琰。
拿起桌上的茶壺,不緊不慢的倒了一杯熱茶。
“她送的東西,單放著,或者戴在活人身上,那就是普通的沉香木。”
雲照歌將那串念珠扔在桌上。
木珠撞擊桌面,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從袖子裡摸出一根細長的銀籤。
在旁邊的燭火上燒了燒。
直接將滾燙的銀籤貼在其中一顆念珠上。
驚悚的一幕出現了。
原本色澤溫潤的木珠在接觸到高溫的瞬間。
表面立刻滲出一層極其細微的透明水珠。
之後便是一股比之前更加濃郁的沉香味道。
而那根貼著木珠的銀籤。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駭人的紫黑色。
李琰倒退了兩步後背撞在多寶閣上。
穆清雪也跟著攥緊了衣袖,額頭上冒出冷汗。
“看清楚了?”
雲照歌把發黑的銀籤扔進旁邊的銅盆裡。
“我沒猜錯的話,這應該叫無妄香。”
“來自極北苦寒之地的秘藥。”
“只要貼著活人的肌膚,人的體溫,就會成為催發它的藥引。”
“它會慢慢散發出一種無色無味的毒瘴。”
雲照歌抬眼看著李琰,嘴角微微勾起。
“清雪日夜貼身照顧你。”
“但這毒瘴對正常人來說,頂多是日漸虛弱,纏綿病榻,不會有性命之憂。”
“但對於你這個本來就五臟俱損,只剩一口氣的重病人來說。”
“只要吸入這毒瘴。”
“不出七日,你就會神不知鬼不覺的嚥氣。”
“連太醫都查不出死因。”
“只會當你是病入膏肓,自然壽終。”
“即使最後有幸發現了,第一個被懷疑的,那也只是你的側妃,而不是陳若雲。”
這番話說完。
屋子裡安靜得只剩下燭火燃燒的爆裂聲。
李琰的眼睛瞪得溜圓,牙齒咬的咯吱響。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的茶杯哐當直響,茶水濺了一桌。
“這老女人的心就這麼毒嗎?!”
李琰咬牙切齒。
“借清雪的手來毒死老子。”
穆清雪低頭看著手腕上剛才戴過念珠的地方。
白皙的面板上沒有留下任何痕跡,背脊卻冷得像結了冰。
若是沒有云照歌。
她今天帶著這串東西回來照顧李琰。
後果她根本不敢想。
“那現在怎麼辦。”
穆清雪抬頭看雲照歌。
“把這珠子燒了?”
君夜離靠在窗邊,手裡把玩著一把精緻的匕首。
刀刃在指尖翻飛。折射出冰冷的寒光。
“燒了它。”
“不就等於告訴陳若雲,我們看穿了她的把戲。”
君夜離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李琰。
“既然她想看戲。”
“那就給她唱一出大戲。”
雲照歌點頭。
從袖子裡摸出一個白色的瓷瓶。
倒出一粒赤紅色的藥丸遞給穆清雪。
“吃下去。”
“這藥能護住你的心脈,抵擋無妄香的影響。”
“但會讓你的脈象呈現出氣血兩虧,虛不受補的假象。”
“這幾天,你就繼續把這珠子戴著。”
“咱們就來個將計就計。”
雲照歌拿帕子擦了擦手。
“不把這水攪渾。”
“怎麼摸清她背後到底藏了多少鬼怪。”
三天後。
信王府大門緊閉。
院子裡瀰漫著濃重的苦澀藥味。
下人們走路都踮著腳,連大氣都不敢出。
王府對外放出了風聲。
信王側妃因日夜照料病重的王爺。
憂思過甚,積勞成疾。已經病倒了。
這訊息一傳出去後。
宮裡第一時間派了太醫過來。
還是那個頭髮花白的胡院判,帶著兩個提藥箱的小太監,急匆匆的進了王府大門。
主院房裡,光線昏暗。
窗戶關得死死的。
穆清雪躺在榻上,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
胡院判坐在凳子上。
三根手指搭在穆清雪的手腕上,上面隔著一層極薄的絲帕。
足足摸了半炷香的功夫。
胡院判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他收回手。
對著站在一旁的管家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太醫。”
“側妃到底怎麼了。”
管家焦急地詢問著。
“側妃娘娘這脈象……奇異得很。”
“分明是氣血兩虧之症,但又虛不受補。”
“這脈象…我實在是無從下手。”
胡院判留下了兩副治療氣血兩虧的方子便離開了。
靜寧宮。
陳若雲聽完胡院判結結巴巴的彙報。
手裡的木魚棒輕輕敲擊了一下。發出篤的一聲悶響。
“知道了。”
“你下去吧。”
胡院判退下後。老嬤嬤湊上前。
壓低了聲音。
臉上帶著掩飾不住得喜色。
“娘娘。”
“這無妄香的毒瘴,果然霸道。”
“看信王府那雞飛狗跳的樣子。”
“那兩口子,怕是撐不過幾天了。”
陳若雲閉上眼睛。
手裡繼續捻著那串烏沉沉的佛珠。
可木魚敲擊的頻率卻比平日裡快了幾分。
“這世上。”
“只有死人最乾淨。”
“也是最讓人放心的。”
陳若雲睜開眼。
目光落在供桌上的觀音像上。
這尊觀音像看了她這麼多年。
見證了她怎麼一步步從一個不受寵的妃子。到最後踩著無數人的屍骨坐上這皇后的寶座。
如今。
她的手上也不差信王府那兩條人命了。
“他們死了。”
“東宮的危機就能徹底解除了。”
“去。”
陳若雲轉頭看著老嬤嬤。
“告訴底下的人。”
“這兩天盯緊信王府。”
“哪天掛了白帆,第一時間來報。”
同一時間。信王府後院。
雲照歌專屬的藥房裡。
長條桌上。
一字排開幾十口紫砂藥罐。
底下的炭火燒的通紅,藥罐裡咕嘟咕嘟的冒著泡。
濃烈的藥味燻的人睜不開眼。
雲照歌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色常服。手裡還拿著一柄銀色的小秤。
精準的稱量著各種奇形怪狀的藥材。
君夜離從暗門走進來,隨手關上門。
他走到雲照歌身後。
拿出手帕。
極其自然的替她擦掉額角細密的汗珠。
“查到了。”
君夜離的聲音低沉。
“那珠子上的毒。”
“確實來自極寒之地。”
“陳若雲一個常年唸佛的深宮婦人。”
“在不露面的情況下,竟然能弄到這種東西。”
君夜離把一塊殘缺的羊皮卷放在桌子上。
這是鷹衛順藤摸瓜查出來的線索。
“這毒,藏的太深。”
雲照歌把手裡的藥材丟進沸騰的藥罐裡。
拍了拍手上的藥渣。
轉頭看著那塊羊皮卷。
“不出所料。”
“她背後的勢力,遠比我們想象的龐大。”
雲照歌端起旁邊晾涼的茶水喝了一口。
“這位皇后娘娘,這盤棋下的可真夠大的。”
她走到旁邊的沙盤前。
這是整個京城的地形圖。
雲照歌拿起一根長長的木棍指著皇宮的方向。
“不過。”
“狐狸尾巴再長,也有露出來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