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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關門放狗

2026-03-12 作者:茶茶小鹿

夜色重重的壓在都城上空。

一點風都沒有,冷得扎骨頭。

信王府門前掛起了兩盞巨大的白紙燈籠。

大門敞開著。

李鍾跪在院中的青石板上,一身粗麻孝服,頭上綁著白布條。

他面前放著一個燒得通紅的銅盆。

一疊一疊的紙錢被扔進去,火光映著他滿是褶子的臉。

“王爺啊!”

李鍾拍著大腿,嗓子都有些啞了。

嚎出來的聲音全是破音。

“您怎麼就這麼狠心,丟下滿府的人去了啊!”

幾個穿著短打的粗壯漢子哼哧哼哧的抬著一口沉甸甸的楠木棺材。

從街角拐了過來,停在王府大門口。

沉重的棺木落地,砸起一片灰塵。

周圍那些黑漆漆的巷弄裡,不知藏著多少雙眼睛。

有的蹲在石獅子後面,有的趴在牆頭上,都在死死盯著信王府的動靜。

突然一陣雜亂的馬蹄聲打破了長街的死氣。

一輛掛著東宮腰牌的馬車停在臺階下。

趕車的馬伕搬來杌子。

車簾掀開。

東宮的首領太監趙全踩著杌子走下來。

他手裡甩著一柄拂塵。

身後跟著四個挎著腰刀的東宮侍衛。

走進王府大門後,

“喲,這不是信王府的管家嗎。”

趙公公尖著嗓子。

公鴨嗓的聲音十分刺耳。

“這就掛上白了?”

李鍾抬頭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之後便繼續往火盆裡扔紙錢。

根本不接話。

趙全碰了個釘子,臉色沉了沉。

他抬腿就往王府內院裡走。

“太子殿下聽聞信王病篤,特命咱家來看看。”

“閃開!”

兩個東宮衛上前一把撥開攔路的下人。

趙全抬腳便往裡走。

“站住。”

清冷的聲音從廊下傳來。

穆清雪穿著一身毫無點綴的素白長裙,長髮用一根白布條簡單的綰著。

她從廊下陰影處緩步走出。

她的臉色比身上的白裙還要蒼白幾分。

右手的手腕上纏著厚厚的幾層紗布。

“今日信王府不見客,公公請回吧。”

穆清雪站在臺階上,面無表情地看著趙全。

趙全皮笑肉不笑的甩了甩拂塵。

“側妃娘娘。”

“咱家可是奉了太子殿下的命令前來的。”

“殿下也是關心信王殿下。”

“娘娘這般攔著,莫不是府裡有甚麼見不得人的事不成?”

趙全這話裡的刺全亮了出來。

大有今天不親眼看到李琰的屍體就絕不罷休的架勢。

穆清雪冷冷的看著他。

“我說不見,就是不見。”

“公公若是不服,大可以帶著人踏平這信王府。”

“踏著我的屍體進去。”

穆清雪往前邁了一步。

身後的幾個王府侍衛齊刷刷的拔出腰刀。

趙全被這陣勢逼得退了半步。

他沒料到穆清雪態度這麼強硬。

他眯起狹長的眼睛。

死死盯著穆清雪那張沒有血色的臉,想要看出些破綻。

穆清雪十指緊緊捏著裙襬。

指甲深深的陷入掌心。

無痕霜的毒性雖然被雲照歌的藥丸暫時壓制。

但剛才這一番情緒波動。

讓本就紊亂的氣血再次翻騰起來。

一股無法控制的腥甜順著喉嚨往上湧。

她強行嚥了兩次,卻怎麼也壓不住。

喉嚨裡一緊,穆清雪身體猛地往前一傾。

一口黑色的汙血直接噴了出來,濺了一地。

斑斑點點的血跡全濺在趙公公那身嶄新的衣袍上。

刺鼻的腥臭味瞬間散開。

趙全嚇得尖叫一聲,連拂塵都差點扔了。

忍不住連連往後退,一腳踩在臺階上。

整個人摔了個四仰八叉,後腦勺重重的磕在青石板上,磕破了點皮。

“出血了!殺人了!”

他捂著流血的腦袋慘叫。

穆清雪吐出這一口血後,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軟綿綿的往後倒去。

“側妃。”

旁邊的秋雀驚呼一聲,連忙扶住她。

穆清雪閉著眼喘息,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趙全從地上爬起來。

看著自己衣袍袍上的黑血,再看看要死不活的穆清雪。

他這回是真信了。

信王八成是真的沒命了。

如今連側妃都悲痛欲絕,吐了黑血,恐怕也是命不久矣了。

這信王府這是真遭了瘟了。

他如今哪還敢再往裡闖。

“晦氣!真晦氣!”

趙全一邊罵一邊被人攙扶著上了馬車。

“快走!”

馬車伕揚起鞭子,落荒而逃。

藏在暗處的探子們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信王暴斃,信王側妃吐黑血瀕死的訊息不出半個時辰就會傳遍整個都城。

王府的大門被砰的一聲關上,還上了一道粗壯的門栓。

主院臥房。

李琰正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聽外面的動靜。

門被猛地推開。

幾個丫鬟扶著幾乎昏迷的穆清雪走進來。

李琰見狀一把將穆清雪打橫抱起。

快步走到床前,小心翼翼的把她放下。

看著穆清雪衣服上的血跡,李琰的眼睛紅得要滴出血來。

他轉過身。

一拳砸在旁邊的楠木圓桌上。

咔嚓。

厚實的桌面硬生生被砸出一道裂縫。

木刺扎進指肉裡,鮮血順著手背往下淌。

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姑奶奶。”

李琰對著坐在窗邊的人低急切詢問。

“你不是說吃了藥就能壓住嗎。”

“她怎麼還吐血了。”

雲照歌穿著一身隨意的素色常服,坐在一把太師椅上。

手裡還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殘茶。

面對李琰的問題,她眼皮都沒抬一下。

“急甚麼。”

雲照歌放下茶杯,慢條斯理的開口。

“那口黑血吐出來,才是好事。”

“把淤積在心脈的毒血排出來,她這條命才算保住了一半。”

李琰撲通一聲跪在床邊,雙手緊緊抓著穆清雪冰涼的手。

“我看不得她遭這罪。”

李琰咬著後槽牙。

“我寧願這毒是下在我的身上。”

話音剛落。

緊閉的房門被人從外面不輕不重的推開。

一陣冷風裹挾著凌厲的壓迫感捲進屋子。

“信王殿下倒是情深意重。”

低沉磁性的嗓音響起。

君夜離邁過門檻。

他穿著一襲暗金滾邊的墨色錦袍。

臉上戴著那張標誌性的半截式銀質面具,只露出完美凌厲的下頜線和薄唇。

李琰看到來人。

嚇得趕緊鬆開穆清雪的手站了起來。

“特使大人。”

李琰恭恭敬敬的行了個禮。

這可是個大人物,更何況還是姑奶奶的夫君。

惹不起,根本惹不起。

君夜離看都沒看他一眼。

徑直走到雲照歌身邊,大馬金刀的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還順手將雲照歌的手攏進自己寬大的掌心裡。

動作自然又霸道。

“大半夜的不睡覺,跑來別人府上聞這血腥氣。”

君夜離捏了捏雲照歌的指尖。語氣幽怨。

“留我一個人暖床,睡不著。”

雲照歌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堂堂北臨皇帝。

到了大夏竟然把黏人精的屬性發揮到了極致。

“辦正事呢。”

雲照歌反手撓了撓他的掌心,算是安撫。

君夜離十分受用。

面具下的眉眼柔和了幾分。

就在這時。

窗外傳來一聲輕微的撲稜聲。

鷹六從窗戶翻身進來,手裡捏著一隻灰色的信鴿。

鴿子腿上綁著一個細小的竹筒。

“主子。”

鷹六單膝跪地,將竹筒雙手奉上。

“剛剛截獲的。”

雲照歌抽出手。

接過竹筒,拔掉塞子,倒出一張捲成細卷的紙條。

攤開一看。

上面畫著幾道雜亂無章的線條和圓圈。

李琰湊過頭看了一眼。

腦子都快乾冒煙了也沒想通。

“這是甚麼鬼畫符。”

雲照歌走到燭臺前,將紙條放在火苗上方稍微烤了一下。

原本黑色的墨跡逐漸褪去,浮現出另外一行紅色的蠅頭小楷。

“今夜子時,破牢救人。”

雲照歌指尖一捻,紙條瞬間化為灰燼。

“穆紓婷這是坐不住了。”

她冷笑一聲。

“她要劫天牢救穆鎮雄。”

君夜離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桌面。

“大夏的太后,腦子似乎不太好用。”

他語氣裡滿是嘲弄。

“這種時候劫獄,等同於把脖子洗乾淨了送到對手刀下。”

李琰站直了身體,扭了扭脖子,發出清脆的骨骼聲。

“特使大人說得對。”

“那我們現在就去找援兵?”

李琰看向雲照歌。

雲照歌淡淡地斜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傻。”

“我們去哪裡找援兵?”

“你是怕李淵的龍椅坐得太安穩了,給他找點刺激?”

李琰撓了撓頭。

“那咋辦,光憑王府這幾十個府兵和我的乞丐兄弟,也包不住天牢啊。”

“更何況,他們的功夫…”

雲照歌沒理他。

轉頭看向門外。

“都進來吧。”

房門再次被推開。

幾個完全不屬於信王府畫風的人魚貫而入。

這三人。

正是大夏都城腳行的把頭,韓衝。

都城最大青樓醉紅樓的老鴇,紅袖,和百曉生方執莫。

三人一進門。

對著雲照歌齊刷刷的單膝跪地。

“見過主子。”

這三人。

正是雲照歌布在大夏的鬼市暗樁。

李琰看呆了。

他指著那個光膀子大漢。

“這……這不是剛才在門口抬棺材的那個嗎。”

韓衝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

“信王殿下好眼力。”

“哪口棺材裡裝的全是開過刃的長刀和連弩。”

李琰倒吸一口涼氣。

好傢伙。

人家送棺材是觸黴頭。

他這位姑奶奶送棺材是真送兵器啊。

雲照歌看著跪在地上的三人。

“東西都備齊了?”

方執莫上前一步,從袖子裡掏出一張佈防圖。

“回主子。”

“大理寺卿那邊已經打點好了。”

“今夜子時,天牢外圍的守衛會故意撤走一刻鐘,留出一個口子。”

紅袖搖了搖手裡的團扇,一陣脂粉香氣散開。

“奴家樓裡的幾個頭牌,今晚把大理寺的幾個典獄長全灌醉了。”

“不到明天中午,他們絕對醒不過來。”

韓衝拍了拍胸脯。

震得悶響。

“我手底下的弟兄已經換上了夜行衣。”

“全都埋伏在天牢外的死衚衕裡。”

“只要主子一聲令下,關門放狗,一個都跑不掉。”

雲照歌滿意的點了點頭。

“很好。”

“太后大老遠的派人來送死,我們不接著,顯得我們人還怪好的嘞。”

她站起身,眼底閃過一絲狠戾。

“今晚,就讓他們竹籃打水一場空。”

李琰聽得熱血沸騰。

裝死裝了一天。

他這把骨頭都快生鏽了。

這回終於能真刀真槍的幹一場了。

“姑奶奶。”

“今晚這活兒,算我一個。”

“我也去。”

一道虛弱的聲音在房間裡響起。

眾人轉頭。

穆清雪不知甚麼時候已經睜開了眼。

她掀開被子,從床上坐起來。

她的身體還在微微搖晃,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李琰一步跨過去,按住她的肩膀。

“胡鬧甚麼。”

“你這身體風一吹就倒了,去湊甚麼熱鬧。”

穆清雪握住他的手,抬頭看著他。

“那是穆家造的孽,也得由穆家來還。”

“穆振雄與太后都是一丘之貉,他利用我,拋棄我,把我視作棋子。”

“我要親眼看著穆鎮雄死。”

穆清雪一字一句。

說得極慢。

每一個字都被她咬出了血腥味。

李琰還想再勸。

雲照歌卻開口了。

“我以為你會恨我們對你父親下手。”

穆清雪抬頭看向她。

“父親?他不是我的父親。”

“他是一個自私的人,而且,當初想要我死的人中。也有他。”

雲照歌眸光微閃,看向李琰。

“讓她去。”

雲照歌靠在桌邊。

看著穆清雪那張決絕的臉。

“心裡的毒不解,身上的毒解了也沒用。”

“自己種下的因,總要親手去結那個果。”

她從腰間解下一把精巧的短刃。

遞到穆清雪面前。

“帶上它。”

“或許你能用得到。”

穆清伸手接過短刃。

刀鞘冰涼。

她緊緊的握在手裡。

“多謝雲姑娘。”

窗外漸漸起風了。

信王府院內的哭聲依舊在繼續。

騙過了外面所有豎著耳朵的探子。

誰也不知道。

在這個看似已經日薄西山的王府裡。

一張絞殺的大網正在漸漸鋪開。

子時三刻。

夜深人靜。

大理寺天牢外一片死寂。

高聳的圍牆像是一頭蟄伏的巨獸。

幾十道黑影貼著牆根。

如同鬼魅般迅速的朝著天牢的後門摸去。

領頭的人做了一個手勢。

身後的死士紛紛拔出塗了黑漆的短刀。

天牢後門的守衛果然不見蹤影。

一切順利得不可思議。

領頭的死士心中狂喜。

一揮手。

眾人迅速撬開鐵鎖。

魚貫而入。

就在最後一名死士踏入門檻的瞬間。

咔噠一聲脆響,厚重的鐵門在他們身後轟然落下。

四周牆頭,火把瞬間亮起,連成一片火海。

將漆黑的天牢天井照得亮如白晝。

韓衝光著膀子,站在高高的牆頭上。

手裡扛著一把巨大的開山刀。

看著下面慌亂的死士,咧嘴狂笑。

“弟兄們。”

韓衝吐了一口唾沫。

“這群孫子可算進來了。”

“給老子往死裡射。”

牆頭四周。

幾百名腳行漢子扯掉偽裝。

舉起連弩。

對準了天井裡避無可避的死士。

不遠處的屋頂上。

君夜離摟著雲照歌的腰,穩穩的站在狂風中。

君夜離低頭看了一眼下面的殺局,無聊的打了個哈欠。

“這大夏的戲,唱得屬實粗糙了些。”

他收緊了手臂,將雲照歌完全裹進自己的披風裡。

“夫人看完了嗎。”

“看完了回家。”

雲照歌看著底下萬箭齊發的場景。

聽著慘叫聲,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好,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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