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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2026-03-12 作者:茶茶小鹿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透過斑駁的樹影,灑在信王府後院那口井旁。

李琰正毫無形象地趴在井沿上,屁股撅得老高,手裡拿著根長竹竿,在一個勁兒地往井裡捅。

“嘿!給我出來!”

“別躲了!”

穆清雪坐在一旁的石墩子上,機械地剝著蒜。

這是她今天的任務——給全府上下剝夠晚飯用的五斤大蒜。

她那雙曾經只撫過琴絃、繡過鴛鴦的手,此刻指尖泛黃,滿是蒜味,還被辣得生疼。

但她不敢停。

因為劉嬤嬤,正坐在一邊,一邊納鞋底,一邊用餘光冷颼颼地盯著她。

“王爺……您在幹甚麼?”

穆清雪忍著眼淚,試圖轉移一下注意力。

“釣蛤蟆。”

李琰頭也不回,語氣興奮。

“媳婦兒你不知道,這井底下的蛤蟆最肥了。”

“剝了皮,裹上面粉炸至金黃,香的嘞。”

“嘔……”

穆清雪剛止住的乾嘔又上來了。

“咦?”

突然,李琰的動作一頓。

竹竿像是戳到了甚麼硬邦邦的東西,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啥玩意兒?”

李琰嘀咕了一句,索性把竹竿一扔,挽起袖子。

“下去看看!”

說著,他竟然直接抓著井繩,哧溜一下滑了下去。

“王爺!”

穆清雪嚇了一跳。

雖然她很恨李玩,但他若是現在摔死了,她肯定也要陪葬。

片刻後。

井底傳來了李琰變了調的驚呼聲。

“我去!”

“這……這這這……”

緊接著,是一陣窸窸窣窣的摩擦聲。

沒過多久,李琰灰頭土臉地爬了上來。

但他懷裡,卻死死抱著一個沾滿泥土的紅木匣子。

那匣子上還掛著一把生鏽的銅鎖,看樣式,竟是前朝宮廷裡的物件。

“發財了,發財了!”

李琰激動得渾身都在抖,那雙眼睛瞪得老大。。

他小心地看了一眼四周,然後飛快地跑到穆清雪身邊,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

“媳婦兒,快看!這是我在底下摸到的!”

“我就說這醉仙樓以前不簡單!”

“這指定是哪個貪官汙吏藏的東西。”

他左右看了看,見四下無人,

便從穆清雪頭上取下了一根銀釵,熟練地在鎖眼裡捅了幾下。

咔嗒。

鎖開了。

匣子開啟的一瞬間。

沒有金光閃閃的金銀珠寶。

只有幾本泛黃的賬冊,和一疊看起來有些年頭的信件。

李琰臉上的興奮瞬間垮了下來,變成了嫌棄。

“我還以為是銀子呢”

“原來是一堆破紙。”

他隨手拿起一本。

然而。

一直盯著這邊的穆清雪,瞳孔卻猛地一縮。

因為就在那賬冊翻動的一剎那,她看到了封皮上那個特殊的印記。

那是一朵並蒂蓮。

是穆國公府的私印。

小時候,她曾在父親穆振雄的書房密室裡見過這個印記。

當時父親神色慌張地將東西藏起來,還嚴厲斥責了她。

這絕對不是普通的賬冊。

“王……王爺……”

穆清雪的心臟狂跳起來。

這或許……是她唯一翻身的機會!

如果是對穆家至關重要的東西,只要她能拿到手,或者把訊息傳回去……

姑母一定會對她刮目相看!

她就能離開這個地獄了!

“怎麼了媳婦兒?你想要這破紙?”

李琰看她盯著賬冊發呆,一臉嫌棄地把匣子往懷裡一揣。

“想得美!”

“雖然不是金子,但這紙摸起來挺厚實,正好留著上茅房用。”

“我得藏好了,免得被那群小兔崽子偷去擦屁股。”

說完,李琰像防賊一樣,抱著匣子就往屋裡跑,一邊跑還一邊喊:

“劉嬤嬤,今晚別給我留門,我要抱著我的寶貝睡覺!”

看著李琰那滑稽的背影。

穆清雪的手緊緊攥著那顆沒剝完的大蒜,指甲深深嵌入蒜肉裡。

……

與此同時。

別院。

雲照歌正看著院中正和雪狼玩的開心的君沐宸。

“你是說,李琰當著穆清雪的面,把那個餌挖出來了?”

鷹六站在下首,點了點頭,臉上帶著一絲忍俊不禁。

“是。李琰那演技……絕了。”

“他真的把那個匣子當成了寶貝,現在正把它藏在床底下。”

“穆清雪那邊的暗樁也傳信來了。”

“她剛才藉著倒蒜皮的由頭,已經在後門牆根底下的那個狗洞裡,塞了一張字條。”

雲照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很好。”

“那個匣子裡裝的,是我讓人偽造的,關於十年前穆家倒賣軍糧、私通敵國的往來賬目。”

“當然,是真是假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個私印是真的,那些信件的筆跡也是真的。”

“穆紓婷是個疑心病極重的人。”

“只要讓她知道這東西存在,她就會像聞到了血腥味的熊”

“寧可錯殺三千,絕不放過一個。”

君夜離坐在一旁的軟榻上,手裡把玩著一枚黑棋。

“穆紓婷最近可是被逼急了。”

“之前讓她顏面盡失,現在又冒出這麼一個可能毀了穆家根基的把柄。”

“她收到訊息後,一定會動手。”

“而且……”

君夜離的眼中閃過一絲寒意。

“為了確保證據不外洩,也為了徹底洗刷恥辱。”

“她不會再派那種只會嚇唬人的影衛了。”

“說不定她會動用她的底牌。”

雲照歌挑眉。

“你是說,穆家豢養多年的死士營,鬼車?”

“不錯。”

君夜離將棋子輕輕落在棋盤上,發出一聲脆響。

“這群人可是真正從殺戮中誕的。”

“如果是以前的信王府,恐怕瞬間就會被屠得雞犬不留。”

雲照歌輕笑一聲。

“可惜。”

“現在的信王府,可不是雞犬。”

……

是夜。

月黑風高,烏雲蔽月。

確實是個殺人放火的好天氣。

信王府內一片死寂。

只有後院那棵老槐樹上,幾隻烏鴉在不知疲倦地呱呱亂叫。

“嘎吱——”

後門被人悄悄推開一條縫。

一個黑影閃了進來,動作輕盈。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足足有十來人。

他們全身上下都裹在漆黑的緊身衣裡,連眼睛都被特製的黑紗遮住,只露出兩個鼻孔。

每個人手中都提著一把短刀。

刀刃淬毒。

見血封喉。

這就是穆家的底牌,鬼車了。

領頭的首領做了一個手勢。

十來人瞬間分散開來,如同墨汁滴入水中,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夜色裡。

此時的主臥內。

呼嚕聲震天響。

李琰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那張破草蓆上,一隻腳還掛在床沿外。

他的懷裡,果然緊緊抱著那個紅木匣子。

而在他旁邊的角落裡。

穆清雪蜷縮著身體,卻根本沒睡。

她一直在抖。

既是因為恐懼,也是因為興奮。

她收到了回信。

今晚,有人來清理門戶,順便帶她回家。

只要她配合指出那個匣子的位置。

此時,窗紙被捅破。

一根細管伸了進來。

一股若有若無的青煙緩緩飄入屋內。

穆清雪屏住呼吸,死死地盯著門口。

來了!

房門被無聲無息地撬開。

幾個黑影如同鬼魅般潛入。

當先一人目光鎖定了李琰懷裡的匣子。

眼神一凜。

手中的短刀直接朝著李琰的脖頸刺去。

然而。

就在刀鋒距離李琰的面板只有一寸不到的瞬間。

那個原本應該中了迷煙、睡得像死豬一樣的男人。

突然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裡,哪裡有甚麼睡意?

只有一片清明。

“嘿。”

李琰咧嘴一笑。

“哥幾個,來都來了。”

“帶禮了嗎?”

那刺客顯然沒料到這一出,動作微微一滯。

但畢竟是頂級死士,下一秒,刀勢更猛,直取咽喉!

既然醒了,那就醒著殺!

“哎呀!殺人啦!”

李琰怪叫一聲。

但他並沒有躲。

而是猛地把懷裡的匣子舉了起來,擋在自己面前。

咔嚓!

鋒利的短刀狠狠劈在了那紅木匣子上。

木屑紛飛。

這把據說藏著驚天秘密的匣子,就這樣被劈了個稀巴爛。

裡面的“賬本”和“信件”嘩啦啦地散落一地。

“哎喲我的寶貝啊!”

“我的擦屁股紙啊!”

李琰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

那刺客一愣。

甚麼擦屁股紙?

就在他這一愣神的功夫。

李琰臉上的悲痛瞬間消失,隨即浮現的是一臉的狡詐。

“既然弄壞了我的寶貝。”

“那就……肉償吧。”

話音未落。

原本平平無奇的床板突然翻轉。

那幾個站在床邊的刺客腳下一空。

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直接掉進了一個早就挖好的深坑裡。

這坑裡沒有插竹籤,也沒有毒蛇。

只有……

糞水。

那是李琰讓丐幫兄弟們攢了整整三天的“精華”。

“咕嘟嘟……”

幾聲令人作嘔的水泡聲響起。

那幾個頂級死士,就這樣……栽進了糞坑裡。

“嘔——”

縮在牆角的穆清雪,這次是真的吐了。

“該死的!”

剩下的刺客見狀,立刻明白中計了。

領頭的黑衣人一聲怒喝:“撤!放火!”

然而,已經晚了。

“撤?”

李琰從床上跳下來,一邊穿鞋一邊大喊。

“到了我的地盤還想走?”

“來人!”

咣——

一聲巨大的銅鑼聲在寂靜的夜裡炸響。

緊接著。

信王府的圍牆上,房頂上,甚至花園的假山裡。

無數個拿著火把的腦袋探了出來。

這群平日裡看著弱不禁風的乞丐,此刻卻展現出了驚人的組織力。

他們手中的火把瞬間將整個王府照得如同白晝。

而且。

他們手裡的武器也不再是昨天的打狗棒和破碗了。

而是浸了油,甚至還掛著倒鉤的漁網。

倒鉤上還有劉嬤嬤特製的藥粉。

嘩啦——

數張巨大的漁網從天而降,將那些正欲施展輕功逃竄的死士罩了個正著。

“放箭!!扔饅頭!”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緊接著,無數支箭雨和饅頭,如同雨點般射向網中的死士。

這些饅頭經過特殊風乾,硬度堪比磚頭。

這誰頂得住啊?

堂堂穆家鬼車,縱橫十餘載,殺人無數。

今天,卻在一群乞丐手裡,遭遇了職業生涯的滑鐵盧。

“啊——!”

“這是甚麼東西?!這饅頭裡怎麼還包著石頭?!”

“卑鄙!無恥!”

此時。

負責放火的那一隊人也懵了。

因為他們剛掏出火摺子,準備點燃澆了油的柴堆。

結果發現。

那哪裡是甚麼油?

那分明就是剛才那種……味道極大的水!

不僅點不著火,反而把自己澆了渾身溼透。

然而就在這一片混亂之際。

李琰披著那件大紅吉服,站在了院子中間的一張桌子上。

他此時的形象,只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

頭髮亂得像雞窩,臉上抹著兩道鍋底灰,手裡提著半個被砍爛的紅木匣子。

“各位父老鄉親!各位路過的鬼神!”

他氣沉丹田,扯著嗓子大喊。

聲音穿透力極強,足以傳出三條街。

“快來看啊!”

“又有人要殺人滅口啦!”

“他們為了搶我那幾本擦屁股紙,竟然要燒本王的信王府。”

“還有沒有王法了?還有沒有天理了?”

他一邊喊,一邊真的拿起一支火把。

“想燒是吧?”

“行!不用你們動手!”

“我自己來!”

“反正這日子也沒法過了!”

說著,他在所有人——包括那些死士和穆清雪驚恐的目光中。

直接把火把扔向了真正堆滿易燃物的書房。

轟——!

火光沖天而起。

因為提前撒了特殊的助燃粉末。

那火勢起得極快,而且並不是普通的橘紅色。

而是一種詭異的、帶著些許幽藍的顏色。

在這漆黑的夜裡,如同一團巨大的鬼火,瞬間照亮了半個皇都的天空。

“著火啦——!”

“救命啊——!”

李琰的叫喊聲更大了,這次是真的帶上了哭腔。

但他那一雙藏在亂髮後的眼睛裡,卻閃爍著得逞的寒光。

……

皇宮,御書房。

李淵正在批閱奏摺,雖然已經是深夜,但他毫無睡意。

突然。

外面的太監總管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

“皇上!不好啦!皇上!”

“出甚麼事了?”李淵眉頭一皺。

“信王府……信王府走水了!”

太監指著窗外。

“那火光,都照到宮裡來了!”

“還有……五城兵馬司的人來報,說信王殿下披頭散髮,拖著一群黑衣人,正在敲登聞鼓!”

“他說……他說……”

“說甚麼?”李淵猛地站起身。

“他說穆太后為了掩蓋十年前賣國的罪證,派人要燒死他!”

“現在滿大街的百姓都醒了,正圍在那看熱鬧呢!”

李淵聽到這裡,先是一愣。

隨即。

他的嘴角一點一點地上揚,最後竟忍不住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

“好!好一個李琰!”

“朕原本以為他只是個潑皮。”

“沒想到,他竟是個能把天捅破的潑皮!”

李淵大袖一揮,眼底精光畢露。

“傳朕旨意。”

“御林軍立刻集結!”

“隨朕去信王府……救火!”

“朕倒要看看,今晚這把火,到底能燒到誰的眉毛。”

……

永壽宮。

哐當!

穆紓婷手中的玉盞摔得粉碎。

她站在窗前,看著遠處那沖天的火光,臉色慘白如紙。

她上當了……

從她決定派出鬼車的一刻起,她就徹底掉進了那個對方精心編織的網裡。

不。

那個孽種不可能有這種腦子。

她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雙眼睛。

“雲照歌……”

穆紓婷咬著牙,念出了那個名字。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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