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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刺殺

2026-03-12 作者:茶茶小鹿

永壽宮內,檀香嫋嫋。

這是穆紓婷洗的第四遍澡了。

那平日裡保養得宜的面板,此刻被她搓得通紅,有些地方甚至破了皮,滲出了細密的血珠。

“太后娘娘,不能再搓了,再搓就要傷著鳳體了。”

貼身嬤嬤跪在浴桶旁,看著穆紓婷身上的血珠,膽戰心驚。

“傷著鳳體?”

穆紓婷猛地將手中錦帕摔進水裡,激起的水花濺了嬤嬤一臉。

“哀家現在覺得,連骨頭縫裡都是那個孽種帶來的臭味!”

只要一閉眼,她腦海裡就會浮現出那兩個發黴的饅頭,還有那個被咬了一半,如同在嘲笑她的燒雞。

這是羞辱。

是她執掌大夏後宮三十年來,遭受過的最噁心的羞辱。

那個當年像條死狗一樣被她扔出宮去的孽種。

如今竟然敢在大庭廣眾之下,把那骯髒的鞋底印在她的臉上。

“太后。”

門外,傳來一道沉穩卻透著陰狠的男聲。

是鎮國公穆振雄。

“那個野種留不得了。”

他的聲音裡透著一股殺意。

穆雲海在大門口被兩個發黴饅頭砸懷裡的事。

如今已經傳遍了整個皇都,成了茶餘飯後的笑柄。

“現在滿城風雨,都在說咱們穆家被一個乞丐騎在頭上拉屎。”

“若是再不做點甚麼,那些原本依附咱們的世家,怕是都要生出二心了。”

嘩啦——

穆紓婷從水中站起,帶起一陣水聲。

嬤嬤連忙上前用寬大的鳳袍將她裹住。

她赤著腳走出屏風,溼漉漉的長髮貼在背後。

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端莊假笑的眼睛,此刻卻像是淬了毒的蛇信子。

“你以為哀家想留他?”

她走到妝臺前,看著銅鏡中自己那張即使憤怒也依舊保養得宜的臉。

“原本還想著,利用他和清雪那丫頭,在皇室裡插上一根釘子,順便噁心一下李淵。”

“沒想到,這釘子沒插進去,反倒紮了哀家滿手的血。”

“既然他不識抬舉,非要當個令人作嘔的乞丐……”

穆紓婷拿起一隻描金的眉筆,那是西域進貢的珍品,價值連城。

啪。

眉筆被她單手摺斷。

“那就讓他徹底變成一具死乞丐。”

“今晚就動手。”

穆振雄一驚,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四周。

“太后,這麼急?”

“咱們剛在早朝上和他起了衝突,今晚他就出事,這……”

“這不是正好嗎?”

穆紓婷冷笑一聲,將斷裂的眉筆隨手一扔。

“正所謂,燈下黑。”

“所有人都會覺得,哀家為了避嫌,絕不會在這個時候動手。”

“可哀家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這叫……兵不厭詐。”

“再說。”

她轉過身,眼神睥睨。

“那個信王府,現在跟個篩子一樣,到處都是漏洞。”

“一群要飯的叫花子,能有甚麼戰鬥力?”

“派影衛去,做的乾淨點。”

“最好……”

穆紓婷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容。

“偽裝成幫派鬥毆,或者流民暴動。”

穆振雄聽罷,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高。”

“實在是高。”

“微臣這就去安排。”

聽著弟弟離去的腳步聲,穆紓婷坐回鳳椅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這大夏的天。

終究還是姓穆的。

……

信王府。

夜色如墨,將這座曾經輝煌的醉仙樓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後院那棵歪脖子樹上,不知名的野貓正在淒厲地叫喚,聽得人心裡發毛。

屋內,一盞昏暗的油燈搖搖晃晃。

“來,媳婦兒,張嘴。”

李琰盤腿坐在那張破草蓆上,手裡捏著一隻黑乎乎的、還在滴著不明液體的烤蟲子。

而在他對面。

穆清雪已經被五花大綁在床腳。

她原本那身名貴的綾羅綢緞已經被換下,此刻身上穿著一件打滿補丁的粗布麻衣。

那是李琰特意讓人從城西乞丐窩裡收來的新款。

味道……極其酸爽。

“我不吃……我不吃!!”

穆清雪看著那隻離自己越來越近的蟲子,那蟲子的腿甚至還在微微抽搐。

她拼命地搖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心態崩了。

她是真的崩了。

從小到大,她吃的是燕窩魚翅,穿的是綾羅綢緞。

何時受過這種非人的折磨?

“這就是你不懂事了。”

李琰一臉恨鐵不成鋼,把蟲子往自己嘴裡一塞,嚼得嘎嘣脆。

“這可是好東西!”

“外面多少人想吃還吃不到呢!”

“想當年,你相公我在天橋底下……”

他又要開始講那段讓人倒背如流的乞丐奮鬥史。

穆清雪絕望地閉上眼。

她現在只想死。

哪怕是死,也比待在這個瘋子身邊強。

“行了,別一副要死要活的樣子。”

李琰拍了拍手上的殘渣,突然湊近她,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幾分神秘兮兮。

“今晚可是個好日子。”

“沒準兒一會兒就有好心人來送咱們上路了。”

穆清雪一愣,睜開眼,有些茫然地看著他。

還沒等她那被折磨得遲鈍的大腦轉過彎來。

嗖——!

一聲細微的破空聲驟然響起。

噗!

油燈的燈芯瞬間被打斷。

整個房間瞬間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啊——!”

穆清雪下意識地想要尖叫。

卻被一隻粗糙的大手死死捂住了嘴巴。

“噓——”

李琰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不同於平日裡的憨傻和瘋癲,此刻竟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冷靜。

“別叫。”

“除非你想替那些不請自來的人省點力氣。”

穆清雪渾身僵硬,眼睛瞪得滾圓。

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

她驚恐地看見,原本空蕩蕩的窗欞上,不知何時多了幾個如同鬼魅般的黑影。

寒光閃爍。

那是刀。

……

屋頂之上。

一身夜行衣的鷹六看著下面這一幕,不由得在心裡給李琰豎了個大拇指。

明明早就感殺氣,卻還能在那若無其事地吃蟲子。

這哪裡是乞丐王爺。

這分明就是個成了精的猴兒。

“咱們動手嗎?”

旁邊的鷹用手勢詢問。

鷹六搖了搖頭。

“主子說了,咱們是最後一道防線。”

“只要不傷及他性命,就不用咱們出手。”

……

屋內。

殺機畢露。

那幾個黑衣人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死士,沒有一句廢話,直接破窗而入。

手中的長刀帶著必殺的決心,直奔李琰的脖頸而來。

“我滴個親孃嘞!”

李琰大叫一聲,看似驚慌失措地往地上一滾。

這一滾,姿勢極其不雅,就像是一頭受到驚嚇的野驢。

但卻奇蹟般地避開了那三把必殺的刀鋒。

錚——!

長刀砍在那張破木板床上,激起一片木屑。

“有人要殺人啦!”

“救命啊!搶劫啦!劫色啦!”

李琰一邊嚎著,一邊在狹小的屋子裡上躥下跳。

他隨手抓起桌上的破酒罈子、爛椅子。

甚至那個沒倒掉的尿壺,不管不顧地往黑衣人身上招呼。

這章法……

只能用難辦兩字來形容。

完全沒有任何武學套路可言,全是街頭鬥毆下三濫的招數。

“呸!吃爺一口陳年老痰!”

李琰一口濃痰精準地吐在領頭黑衣人的面罩上。

那黑衣人明顯愣了一下,動作出現了剎那的停滯。

那是被噁心的。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李琰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一包白色的粉末。

“這就叫……撒石灰迷人眼!”

譁——

白色的粉末在狹小的空間裡炸開。

但這可不僅僅是普通的石灰。

裡面摻雜了大量的辣椒粉、胡椒麵,還有毒手婆婆特製的軟筋散。

“咳咳咳——!!”

那幾個黑衣人顯然沒見過這麼下流的打法。

眼睛瞬間火辣辣地疼,喉嚨像是被火燒了一樣。

“卑鄙!”

領頭的黑衣人怒吼一聲,揮刀亂砍。

“卑鄙?”

李琰的聲音從石灰霧中傳來,帶著一絲嘲諷。

“這就叫兵不厭詐,懂不懂?”

“你們這些正規軍就是太死板。”

就在這時。

穆清雪因為被綁著,沒法躲閃,直接吸入了一大口粉塵。

“咳咳咳……救……救命……”

她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而就在她以為自己要死在這場亂戰中時。

一隻手突然抓住了她的後領,像是提小雞仔一樣把她拎了起來。

“媳婦兒,這種時候就別添亂了。”

李琰的聲音近在咫尺。

緊接著,穆清雪感覺自己騰空而起。

砰!

她被精準地扔進了一旁的衣櫃裡。

“躲好了別出聲!”

“不然一會兒這幫孫子把你當人質,我可不救你!”

櫃門被關上的那一刻,穆清雪透過縫隙,看到了令她終生難忘的一幕。

那個平日裡只會傻笑、行為乖張的乞丐王爺。

此刻手裡抄著一根斷了半截的門閂。

臉上的表情哪裡還有半點憨傻?

那是一種……如同惡狼見血般的興奮。

“兄弟們!”

李琰突然衝著門外大吼一聲。

“有人上門找茬了,都給我抄傢伙!”

“關門!打狗!”

轟——!

隨著他話音落下。

原本寂靜的信王府,突然變得燈火通明。

無數火把亮起。

緊接著,是一陣雜亂卻充滿氣勢的腳步聲。

“敢動我們老大?”

“削他!”

“把他底褲都給扒了!”

那一群白天還在王府裡喝酒吃肉,曬太陽的乞丐們。

此刻手裡拿著打狗棒、竹棍,如同一股洪流般湧了進來。

他們雖然看起來依舊衣衫襤褸,但那下盤之穩,眼神之兇狠,哪裡是普通的流民?

這些可都是李琰這麼多年在市井之中,一個個挑選出來的好苗子。

雖然不懂甚麼高深內功,但這種街頭群架、死纏爛打的本事,那是刻在骨子裡的。

那幾個原本訓練有素的影衛,瞬間被這不按套路出牌的人海戰術給淹沒了。

你一棒,我一鍋。

甚至還有人抱著黑衣人的大腿就上嘴咬。

場面一度極其混亂,堪稱群毆現場。

……

城南別院。

雲照歌正坐在窗前的軟榻上,手裡捏著一顆黑色的棋子,遲遲未落。

對面的君夜離倒是顯得氣定神閒,修長的手指把玩著一枚玉扳指。

“時間差不多了。”

君夜離淡淡開口,目光落向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那邊應該已經動手了。”

雲照歌終於將棋子落下。

啪。

一聲脆響,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穆紓婷還是那個老樣子。”

“遇到解決不了的問題,第一反應就是除掉製造問題的人。”

“可惜,她這次選錯了對手,也選錯了時機。”

雲照歌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李琰可不是一隻只會叫的瘋狗。”

“他是一隻披著狗皮的狼。”

正在這時。

門外傳來小栗子的聲音。

“陛下,主子。”

“信王府那邊傳訊息來了。”

“成了?”君夜離挑眉。

“成了。”

小栗子推門而入,臉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難盡。

“那場面……實在是……”

他似乎在搜腸刮肚地找形容詞,最後只憋出來一句:

“實在是太接地氣了。”

“穆家派去了八個頂尖影衛。”

“結果有都被摻了軟筋散石灰迷了眼,有三個直接撞了牆。”

“之後有兩個被那群乞丐扒了褲子”

“剩下三個,被李琰帶著人用打狗棒陣圍毆,現在估計連他親媽都不認識了。”

“全被活捉。”

聽著這離譜的戰報,君夜離難得地沉默了一瞬。

隨後,發出一聲低笑。

“有點意思。”

“這老八,倒是個人才。”

雲照歌也是忍俊不禁,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看來,我們還是低估了群眾的力量。”

她放下茶盞,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既然魚已經咬鉤了,而且還被魚餌給崩掉了牙。”

“那接下來,該我們收網了。”

“讓守著的人傳信給李琰。”

“讓他務必把戲做全套。”

“一定要把慘字刻在腦門上。”

“這一次,我們要讓穆國公府,不死也得脫層皮。”

君夜離站起身,走到雲照歌身後,雙手撐在椅背上,將她圈在自己氣息的範圍內。

“那三個活口,交給福安去審。”

“雖然大機率是死士,撬不開嘴。”

“但只要他們出現在信王府,這就是證據。”

雲照歌微微側頭,正好對上他那雙幽深的眸子。

兩人相視一笑。

……

與此同時。

信王府的戰鬥已經結束了。

或者說,是單方面的凌虐結束了。

幾個鼻青臉腫、衣衫不整的黑衣人,像死狗一樣被堆在院子中央。

周圍圍滿了舉著火把。

“呸!就這點本事還想殺我們老大?”

“就是!我這要飯的碗還沒熱呢!”

李琰此刻正坐在那個領頭黑衣人的背上,把人家當成了人肉板凳。

他手裡還拿著那半截門閂,一下一下地敲著掌心。

“嘖嘖嘖。”

“說吧,誰派你們來的?”

“雖然我知道你們這行有規矩,肯定不會說。”

“但我還是得走個流程問一問。”

那黑衣人雖然臉都被打腫了,但眼神依舊兇狠。

緊閉著嘴,一副要殺要剮悉聽尊便的樣子。

“不說是吧?”

“行,有骨氣,爺佩服。”

李琰轉頭看向旁邊一臉驚恐。剛從衣櫃裡爬出來的穆清雪。

她此刻就像個灰老鼠,渾身都是灰,狼狽不堪。

“媳婦兒,你來看看,這些人眼熟不?”

“這要是你孃家人,咱們可不能大水衝了龍王廟啊。”

穆清雪渾身一哆嗦,看著那幾個黑衣人身上屬於穆家暗衛特有的紋身圖騰。

她的小腦袋瓜裡充滿了疑惑。

她不傻。

她當然認得出來。

那是她那個不可一世的姑母,想要殺人滅口。

連帶著把她這個“棄子”也一起清理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不……我不認識……”

穆清雪顫抖著搖頭,眼淚奪眶而出。

這一次,不是為了嬌氣,而是為了生存。

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在這個瘋狂的乞丐王府裡,雖然吃的是蟲子,睡的是草蓆。

但至少……還能喘氣。

而在那個金碧輝煌的宮殿裡。

她的親姑母,卻想要她的命。

“不認識就好。”

李琰嘿嘿一笑,拍了拍屁股底下的人。

“聽到了嗎?”

“側妃娘娘說不認識你們。”

“那你們就是……擅闖民宅的強盜!”

“來人!”

“把這幾個強盜給我捆嚴實了!”

“明兒一早,本王要敲鑼打鼓,抬著他們去敲登聞鼓!”

“本王要讓全天下的百姓都評評理!”

“光天化日……哦不,月黑風高之下。”

“敢對皇家之人動手動手,還有沒有王法了!”

看著李琰那副義憤填膺的樣子。

穆清雪縮在角落裡,看著這個曾經她無比鄙夷的男人。

第一次覺得。

比起那些滿口仁義道德卻心如蛇蠍的權貴。

這個滿身惡臭的乞丐,似乎……更加真實。

哪怕,他是個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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