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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第二百一十九章 婚禮

2026-03-12 作者:茶茶小鹿

三月,原本是草長鶯飛的好時節。

但這幾日,整個皇都上空的空氣卻渾濁得令人窒息。

尤其是通往穆國公府和信王府的那條朱雀大街。

更是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

今日,便是信王李琰迎娶穆家庶女穆清雪的大喜之日。

按理說,王爺娶親,哪怕是個側妃,那也是十里紅妝,鑼鼓喧天。

鑼鼓確實是喧天了。

但是吹的曲子,卻怎麼聽怎麼不對勁。

沒有絲毫喜慶歡騰的《百鳥朝鳳》。

反倒是一群穿著大紅襖子、臉塗得跟猴屁股似的乞丐,手裡拿著嗩吶和破鑼,在那兒吹得撕心裂肺,臉都憋紅了。

那調子九曲十八彎。

說不音不準吧,又覺得沒問題,說好聽吧,也有點難聽。

透著一股子送葬般的悲涼與詭異的歡快。

路兩旁圍觀的老百姓們捂著鼻子,神色複雜。

這就不僅僅是看熱鬧了,簡直是在看某種人類返祖行為大賞。

只見那迎親的隊伍最前方。

咱們的新郎官李琰,並沒有騎著那種高頭大馬。

而是盤腿坐在一頭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大黑驢背上。

那驢脖子上繫著一朵碩大的紅綢花,還時不時地尥個蹶子。

李琰今日倒是穿了那一身正紅色的吉服,但這吉服顯然被他改動過。

袖子被擼到了手肘,腰帶鬆鬆垮垮地掛在胯上。

“嘿!都給爺樂一個!”

“今兒爺娶媳婦兒!全場消費由穆國公府買單!”

“哎,那個那個,誰讓你撿瓜子皮的?沒出息,都去信王府拿,要多少有多少”

他身後的迎親隊伍,更是壯觀。

清一色的丐幫長老團。

每個人都穿著不知道是幾手的不合身的衙役服。

有的露著毛腿,有的敞著胸懷。

一個個昂首挺胸,手裡舉著“迴避”、“肅靜”的牌子。

……

穆國公府,清輝院。

這裡原本是府中景色最雅緻的院落,此刻卻充斥著一股低氣壓。

“我不嫁!我死也不嫁!”

穆清雪死死地抓著門框,指甲都要摳斷了。

那一身價值連城的鳳冠霞帔穿在她身上,就像是捆綁囚犯的枷鎖。

她雙眼紅腫,顯然是哭了一宿。

昨兒個看見那雙草鞋聘禮後暈過去,醒來就想上吊,結果被那個易容的劉嬤嬤單手就給拎了下來。

“我不去那個乞丐窩!我是穆家的小姐!我要做太子妃!嗚嗚嗚……”

“小姐,吉時都要到了。”

春柳手裡拿著胭脂盒,臉上掛著標準到虛假的微笑,手上動作卻是不輕不重地在穆清雪腰間掐了一把。

“嘶——你個賤婢!”

穆清雪疼得一哆嗦,剛想一巴掌扇過去。

卻被春柳輕巧地避開,順勢抓住了她的手腕,硬是給她套上了一隻金鐲子。

“小姐,這可是太后娘娘賜的婚。”

“您這一鬧,那是抗旨。”

“到時候不僅您要掉腦袋,連帶著整個穆家都要受牽連。”

春柳的聲音壓得極低,貼在穆清雪耳邊,透著一絲森然的涼意。

“再說了,信王殿下雖然……狂放了些,但他可是皇上的親兄弟。”

“您嫁過去,那就是正經的皇親國戚。”

“總比在府裡當個不受寵的庶女強吧?”

“你懂甚麼!滾開!”

穆清雪還在掙扎。

這時,那身材壯碩的劉嬤嬤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湯藥走了進來。

“小姐若是再不聽話,老奴可就要用點非常手段了。”

“這碗湯喝了之後,保管您乖乖上轎,不哭不鬧。”

穆清雪看著那碗散發著怪味的藥湯,忍不住後退幾步。

她在那劉嬤嬤渾濁的老眼裡,看到了一種只有殺過人才有的戾氣。

她怕了。

她是真的怕了。

“我……我嫁……”

穆清雪渾身癱軟,像個木偶一樣任由著她們擺弄。

……

別院高樓之上。

這裡視野極佳,正好能看見那支奇葩的迎親隊伍在穆府門口停下。

“來了來了!”

拓拔可心興奮得把手裡的瓜子都捏碎了。

“這攔門的環節肯定精彩!”

按照大夏的習俗。

新郎官上門接親,女方家的兄弟姐妹是要堵門討喜錢,出題刁難的。

以此來顯示女方家的矜貴。

穆國公府大門口。

穆雲海帶著一群家丁,還有幾個穆家的年輕子弟,黑著臉站在那裡。

他本來是不想出來的。

太丟人了。

但太后有令,必須得把這場戲做足,不能讓外人看了笑話。

但是一看到那個騎在驢背上的李琰,穆雲海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湧。

“信王殿下。”

穆雲海咬著後槽牙,拱了拱手。

“要想接走新娘子,得先過這文武三關……”

“過個屁!”

還沒等穆雲海說完,李琰把手裡的瓜子殼一揚,直接噴了穆雲海一臉。

“我是來娶媳婦的,又不是來考狀元的!”

“還文武三關?咋地?你是想跟我這幫兄弟比劃比劃?”

說著,他身後一百來號人齊刷刷地往前邁了一步。

雖說都這些人為了這次婚宴都洗的乾乾淨淨了。

但是被醃入味兒了那麼多年,味道也沒那麼容易散得去。

穆雲海身後的幾個嬌生慣養的公子哥,一聞到就當場就翻了白眼,捂著嘴乾嘔起來。

“你……你有辱斯文!”

穆雲海屏住呼吸,臉憋成了醬紫色。

“按照規矩,你得給開門紅包!”

“紅包是吧?有!這必須有!”

李琰嘿嘿一笑,從懷裡掏出兩個硬邦邦的、發黑的冷饅頭。

嗖——

直直地砸進了穆雲海的懷裡。

“接著!這可是御賜的……麵粉做的饅頭!”

“禮輕情意重!”

“兄弟們!給我衝!”

“搶新娘子咯!”

根本沒有任何所謂的禮儀。

李琰一聲令下,那群乞丐就像是土匪下山一樣,推搡著那些家丁,硬生生地撞開了國公府的大門。

與其說是迎親。

不如說是劫獄。

這一幕看得圍觀百姓目瞪口呆,卻又莫名覺得解氣。

平日裡高不可攀的穆國公府,今兒個也被乞丐踩了門檻!

樓上。

君夜離看著這一出鬧劇,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穆家的臉,今天算是徹底不用要了。”

雲照歌卻在細心地給畫眉鳥添水。

“臉這種東西,是自己給的。”

“既然穆家這麼想往李琰身邊安插人,那這點利息,是她們該付的。”

她轉頭看向鷹六。

“今晚的喜宴,皇上和太后都會去吧?”

鷹六點頭。

“那是自然,李淵現在把這便宜哥哥當寶,這種彰顯兄弟情深的場合,他肯定得到場。”

“太后雖然噁心,但作為女方長輩和太后,也得去坐鎮。”

“很好。”

雲照歌將手中的小木棍折斷。

“讓鷹七準備一下。”

“今晚給我們的太后娘娘,加一道硬菜。”

……

夜幕降臨。

原本的醉仙樓,現在的信王府,燈火通明。

大廳裡擺了整整五十桌流水席。

這場面,絕對是大夏建國以來最魔幻的一次皇室婚宴。

左邊,坐著一群錦衣華服,面色僵硬的文武百官。

右邊,坐著一群衣衫襤褸、划拳喝酒的乞丐弟兄。

中間那條過道,就像是把人間分成了兩半。

“來來來!喝!”

“這酒不錯!雖然比不上那餿了的米湯有味兒,但湊合喝!”

“哎,那邊那個當官的!把你那盤肘子遞過來!別光顧著自個兒吃啊!”

一隻吃剩的雞骨頭,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

精準地砸在了禮部尚書的烏紗帽上。

禮部尚書渾身一僵,摘下帽子看著上面的油漬,手都在抖,卻愣是不敢發作。

因為主位之上。

皇帝李淵正坐在那裡,笑眯眯地看著這一切。

但是,真笑和假笑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好!熱鬧!朕就喜歡這樣的熱鬧!”

李淵甚至還和他們隔空碰了個杯。

坐在他身旁的穆紓婷,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她感覺自己坐在了糞坑邊上。

那些粗鄙的汙言穢語,那些油膩的咀嚼聲,每一樣都在挑戰著她幾十年養尊處優的神經。

最讓她崩潰的是。

今日的新郎官李琰,正領著那位已經如同行屍走肉般的新娘子穆清雪,走了過來。

“來!媳婦兒!給咱皇上老弟,還有太后敬酒!”

李琰喝得臉紅脖子粗,那大手毫不避諱地摟著穆清雪纖細的腰肢,甚至還在上面捏了一把。

穆清雪渾身一顫,強忍著眼淚,機械地端起酒杯。

“跪下!給高堂磕頭!”

司儀也是個半吊子,喊得毫無章法。

李琰卻不管那一套。

他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連帶著把穆清雪也扯得跪了下來。

膝蓋重重地磕在堅硬的地磚上,穆清雪疼得悶哼一聲。

“皇上在上!太后在上!”

李琰舉著酒杯,大嗓門震得穆太后腦仁疼。

“多謝太后給我送這麼個漂亮媳婦兒。”

“你放心,我肯定會‘好好’疼她的!”

穆紓婷死死攥著手裡的鳳椅扶手,指甲幾乎要嵌進木頭裡。

她看著跪在下面的李琰。

那是她的親生兒子。

爺是當年先帝強暴她之後留下的孽種。

她無數次想要掐死他,想要讓他消失。

可現在,這個孽種卻跪在這裡,叫她太后,還娶了她的侄女。

這種感覺,讓她胃裡一陣痙攣。

“信王客氣了。”

她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既然成了親,就要收收心。”

“別再整日裡跟這些下九流混在一起。”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那群乞丐。

誰知,這句話就像是捅了馬蜂窩。

李琰猛地抬起頭,眼神裡哪還有剛才的醉意,反而透著一股子令人心驚的兇狠。

“下九流?”

“太后這話我就不愛聽了。”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指著那群正在大快朵頤的乞丐。

“要是沒有這幫下九流,我李琰早就餓死在哪個臭水溝裡了!”

“那時候,我那些個高貴的親戚在哪兒呢?”

“是在這金碧輝煌的宮裡吃香喝辣吧?”

這一句質問,如同平地一聲雷。

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連李淵的笑容都僵在了臉上。

穆太后的心跳漏了半拍。

李琰很快又恢復了那副無賴樣,打了個酒嗝。

“嘿嘿,我說著玩呢。”

“不過太后,既然是一家人了。”

“今兒這喜酒,你必須得幹了!”

“我這杯酒裡,可是加了料的!”

穆太后警惕地看著他遞過來的酒杯。

“甚麼料?”

“嘿嘿,童子尿!”

李琰一臉神秘。

“這是民間偏方!專治婦人那個……更年期暴躁,喝了就能長命百歲!”

噗——

這次不僅是大臣們,就連躲在房樑上看戲的鷹七都沒忍住,差點笑出聲來。

神他媽更年期暴躁。

神他媽童子尿。

穆紓婷的臉瞬間黑成了鍋底,那一身威嚴的鳳袍都在顫抖。

“放肆!!”

她猛地一揮袖子,直接打翻了那個酒杯。

酒水潑灑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李琰!你醉了!”

“來人!把信王扶下去醒醒酒!”

李淵雖然也覺得那話有點過分,但也知道這個哥哥沒讀過書,不懂規矩。

他連忙出來打圓場。

“哎呀母后,八弟就是個粗人,您別跟他一般見識。”

“這吉時也不早了。”

“趕緊送入洞房吧!”

李淵一揮手,那些早就準備好的喜娘立馬湧了上來。

“送入洞房——!”

李琰借坡下驢,一把將穆清雪扛在肩膀上,就像扛一袋大米。

“走咯!睡覺咯!”

“媳婦兒!讓你見識見識本王的厲害!”

在眾人的鬨笑聲和穆清雪絕望的驚呼聲中。

這對兒奇葩新人被簇擁著送進了後院。

只留下一地狼藉。

和坐在主位上,氣得手都在發抖,感覺自己少活了十年的穆太后。

……

信王府後院,婚房。

這裡早就被大改造過了。

沒有甚麼鴛鴦戲水的紅羅帳,只有一張光禿禿的硬板床,上面鋪著一張破破爛爛的草蓆。

甚至連個像樣的桌子都沒有,只有幾個倒扣的破酒罈子。

砰!

李琰毫不憐香惜玉地把穆清雪扔在那張硬床上。

“啊!”

穆清雪被硌得骨頭都快散架了。

她驚恐地縮在牆角,看著眼前這個正在寬衣解帶、一身酒氣的男人。

“你……你別過來!”

“你要幹甚麼!”

李琰嘿嘿一笑,臉上的憨傻逐漸褪去,露出一種讓人看不透的精明與惡劣。

他慢條斯理地解開腰帶,扔在地上。

然後一腳踩在那張破草蓆上。

“幹甚麼?”

“當然是履行太后娘娘交給你的任務啊。”

“穆清雪,穆小姐。”

李琰俯下身。

“你來這兒,不就是想當那老太婆的眼睛嗎?”

“那本王就讓你看個夠。”

“你看這張草蓆。”

“當年冬天,本王就是裹著它,在雪地裡熬過來的。”

“既然咱們是一家人了。”

“那就……從這第一晚開始,好好體驗一下這種‘幸福’生活吧。”

“哦對了。”

李琰從懷裡掏出一把東西,撒在床上。

那是……跳蚤。

活生生的、黑壓壓的跳蚤。

“啊啊啊啊——!!!”

穆清雪看著那些瞬間跳起來的小黑點,發出了比殺豬還要慘烈的尖叫。

門外。

守夜的春柳和易容成劉嬤嬤的毒手婆婆對視一眼。

春柳捂著嘴偷笑。

毒手婆婆則是從懷裡掏出一把瓜子,淡定地磕了起來。

“叫吧,叫吧。”

“這漫漫長夜。”

“才剛開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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