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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死掉的沒有價值,活著的有

2026-03-12 作者:茶茶小鹿

皇陵那一炸,把太后多年積威炸了個粉碎。

僅僅過了一夜。

這大夏的風向,就變得比翻書還快。

皇宮,承乾宮。

這裡曾是先帝最常住的寢殿,空置多年。

如今卻在一夜之間被打掃得金碧輝煌。

甚至連地磚縫裡的灰都被太監們打掃乾淨了。

因為那位天選之子就要住在這兒了。

“哎呦……疼疼疼……”

“輕點!輕點!能不能輕點!”

“要是把我這剛癒合的傷口弄崩了,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此時的李琰,正趴在金絲楠木的大床上。

他身上纏滿了紗布,活像個成精的蠶蛹。

但即便如此,也擋不住他那一手抓著醬肘子,一手指揮著三個太監給他捏腿的囂張氣焰。

李淵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看著這個毫無皇子儀態的“哥哥”,眼角的肌肉瘋狂抽搐。

若是在昨天之前,他看到這場面,恐怕早就拔劍殺人了。

但現在……

李淵深吸一口氣,臉上擠出一個充滿了兄友弟恭的僵硬笑容。

“皇兄,受苦了。”

“昨夜之事,全是那袁監正老道和王德全那狗奴才矇蔽了太后,這才讓你遭此大難。”

“朕已經下旨,將那老道下了天牢,聽候發落。”

李琰啃了一口肘子,含糊不清地翻了個白眼。

“皇上老弟啊,說這些虛的沒用。”

“你也看見了,我是真的不想當這個皇子!”

“昨兒個差點就被射成刺蝟了!這太危險了!我要回雲來客棧!”

“哎呦我不行了……我的心好痛,必須得有那種亮閃閃的、金燦燦的東西才能緩解……”

說著,他還極為浮誇地捂住了胸口。

李淵秒懂。

貪財好啊。

貪財的才是草包,貪財的才好控制。

要是這李琰張口閉口要兵權、要參政,那李淵才真的要睡不著覺了。

“來人!”

李淵大手一揮,豪氣干雲。

“賞!黃金千兩!東海夜明珠十顆!蜀錦百匹!”

“另外,傳朕口諭,皇兄身體抱恙,這幾日的一應吃穿用度,全部按正常規格來!”

“御膳房那邊若是敢怠了,朕砍了他們的腦袋!”

“謝主隆恩!!”

李琰那點兒心痛瞬間好了,兩眼放光,甚至想從床上蹦起來給李淵磕個頭。

“皇上老弟夠意思!”

“你放心,我對你屁股底下的凳子不感興趣。”

“當了半輩子乞丐,我如今只想有吃有喝。”

“以後誰要是敢欺負你,我就……”

他看了一眼自己被包紮得跟豬蹄似的手,縮了縮脖子。

“我就幫你罵他!”

李淵眼底閃過一絲輕蔑。

就這?

果然是個市井廢物。

“那皇兄好好養傷。”

“至於朝堂上的事,有朕和母后撐著,皇兄只管享樂便是。”

李淵站起身,心裡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一個有著“天命所歸”名頭,雖能壓制太后氣焰,卻又是個沒有野心的草包廢物。

這簡直是上天送給他奪權最好的刀。

等殿門關上。

原本還在床上哼哼唧唧的李琰,瞬間收起了那副無賴嘴臉。

他抓起旁邊盤子裡的一隻燒雞,狠狠撕下一條腿,一邊嚼一邊看向窗外。

“真龍天子?”

李琰冷笑一聲,低頭看了看自己這雙即使洗乾淨了也滿是髒汙的手。

“不過是想把老子當槍使,去對付那個老妖婆罷了。”

“等著吧。”

他咬了一口雞肉,眼中閃過一絲與其外表極其不符的精光。

“這皇宮裡的戲臺子,才剛搭好呢。”

“咱們走著瞧。”

……

與此同時,天牢中。

“呃…啊…癢…好癢…”

曾經那個在大夏朝堂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雲敬德,此刻正像一條蛆蟲一樣在髒汙的地上扭曲翻滾。

他身上的囚服已經被撕成了布條,裸露出來的面板上佈滿了鮮血淋漓的抓痕。

有些地方甚至已經深可見骨,那是他自己生生抓爛的。

他的血肉就在好與壞之間來回切換。

“誰來……誰來殺了我……”

“太后……太后……”

雲敬德嘶啞地哀嚎著。

滿是汙泥的臉上,眼淚鼻涕混著血水糊成一團。

他想不通。

為甚麼太后會突然捨棄了他。

明明是太后讓他去處理的那些髒事。

明明他做這些都是為了雲家的錦繡前程。

怎麼最後,他就落到了這步田地?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甚至連僅有的尊嚴都沒有給他。

就在他以為自己會在這種極致的痛苦中爛死在這兒的時候。

“吱呀——”

監牢的鐵門,被人緩緩推開了。

愈漸清晰的腳步聲讓他下意識地眯起了渾濁的眼。

不是獄卒送來的斷頭飯。

門口站著一個穿著暗紋斗篷,戴著兜帽的身影。

儘管光線昏暗,儘管那人身上的香氣被地牢的腐臭掩蓋了大半。

但云敬德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那是他跪舔了大半輩子的主子。

“太……太后?”

雲敬德像是迴光返照一般。

顧不上身上的劇痛,連滾帶爬地撲向柵欄,伸出枯枝般的手指死死抓著鐵欄。

“太后娘娘!您來救臣了?!”

“臣冤枉啊!臣對您是忠心耿耿,絕沒有背叛啊!”

穆紓婷站在鐵欄外,微微掀起兜帽的一角。

她並沒有像往常那樣擺出高高在上的架子,也沒有嫌棄地捂鼻子。

因為現在的她,處境也沒比這牢裡的犯人好到哪去。

皇陵一炸,千夫所指。

她這個太后,如今也就是個裹著鳳袍的笑話。

“忠心?”

穆紓婷看著腳下這團爛肉,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雲相,這時候說這兩個字,你不覺得噁心,哀家都覺得反胃。”

“咱們之間,別談忠心,談談買賣吧。”

王德全默默地搬來一把椅子,穆紓婷坐下,居高臨下地看著雲敬德。

“天牢的滋味,不好受吧?”

“求太后救我…給我解藥…”

“或者給我個痛快…”

雲敬德把頭磕得咚咚響。

“解藥哀家沒有,但暫時壓制的法子,倒是有。”

穆紓婷扔進來一個小瓷瓶。

雲敬德像狗搶骨頭一樣撲過去,顫抖著倒出一顆黑色的藥丸吞下。

藥效極快,那鑽心的癢意稍微平復了一些。

雲敬德癱軟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裡全是劫後餘生的恐懼。

“多謝太后……多謝太后……”

“別急著謝。”

穆紓婷冷冷地打斷他。

“雲敬德,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哀家為甚麼這時候來找你。”

“當初寵妾滅妻的事兒被捅出來,你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哀家把你扔進這兒,本來是想讓你悄無聲息地爛死。”

“畢竟,只有死人的嘴是最嚴的。”

聽到這話,雲敬德渾身一抖,但他沒敢反駁。

“但是……”

穆紓婷話鋒一轉,眼神突然變得無比怨毒,那是對那個把她逼到絕境之人的恨意。

“哀家千算萬算,沒算到你那個原本唯唯諾諾的好女兒——雲晚晴,竟然藏得那麼深。”

雲敬德一愣:

“晚晴?晚晴怎麼了?”

他自從進來了,就斷了外面的訊息。

穆紓婷冷笑一聲。

“你當初為了保命,將甚麼東西給了她,以為哀家不知道?”

“你把那道誅殺八皇子的密令給她,是想讓她如果雲家出事了,就拿這個來威脅哀家保你一命吧?”

雲敬德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這確實是他留的後手。

當年太后要殺養在宮外的八皇子,這種髒活兒讓他去幹。

但他雲敬德也不是傻子,辦完這種滅九族的大事,肯定沒甚麼好的後果。

所以他偷偷留了太后的手諭,並且用它做成了一個謎底,而這謎底,也只有晚晴一人知曉。

“那個賤人……”穆紓婷磨著後槽牙。

“她確實拿出來了。”

“不過不是跟哀家談條件,而是在東宮裡瘋了,當著所有人的面,想要把這事兒嚷嚷得人盡皆知!”

“你知道她最後怎麼了嗎?”

穆紓婷盯著雲敬德的眼睛,一字一頓,帶著一種殘忍的快意。

“哀家讓人用箭射死了她。”

“然後刮花了她的臉蛋,挑了她的手筋腳筋。”

“然後把你那些最喜歡的用來折磨犯人的刑具,在她身上全都試了一遍。”

“最後,一張草蓆裹著,扔去了亂葬崗喂野狗。”

牢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老鼠啃食稻草的沙沙聲。

雲敬德趴在地上,瞳孔猛地收縮。

那是他的親女兒。

是他曾寄予厚望、想要培養成未來皇后的一顆棋子。

也是他這涼薄的一生中,為數不多真正疼愛過的血脈。

死了?

還是被眼前這個女人,虐殺致死?

那一瞬間,雲敬德的手指深深地扣進了泥土裡,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怎麼?想給你的好女兒報仇?”

穆紓婷看著他那副恨不得撲上來咬人的樣子。

非但沒怕,反而發出了一聲極盡輕蔑的笑。

“雲敬德,你可想清楚了。”

“那個女兒已經死了。”

“爛了,臭了,沒了。”

“一個死人,能給你帶來甚麼?”

“是能把你從這不見天日的死牢裡撈出去?”

“還是能讓你重新穿上那一品大員的紫袍?讓你雲家重回巔峰?”

穆紓婷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鐵欄前,聲音充滿了誘惑與壓迫。

“但哀家能。”

“如今朝堂大亂,那些個牆頭草看著風向變了,一個個都裝起了縮頭烏龜。”

“哀家手裡沒刀了。”

“所以哀家才想起了你這條雖然不聽話、但牙口還算鋒利的狗。”

“只要你肯把這口氣嚥下去。”

“只要你肯繼續幫哀家咬人。”

“雲晚晴的事,咱們就當翻篇了。”

“明日,你依然是這大夏威風凜凜的丞相,哀家的第一心腹。”

穆紓婷丟擲了最後的籌碼。

“死人的仇,和活人的權勢。”

“雲相,你自己選。”

雲敬德趴在地上,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他低著頭,沒人能看清他此刻猙獰扭曲的表情。

腦海裡,女兒臨死前可憐的慘狀,和那身紫袍玉帶的榮耀,在瘋狂地廝殺。

一個是親情。

一個是權欲。

良久。

就在穆紓婷快要失去耐心轉身離開的時候。

牢房裡傳來了雲敬德低沉沙啞,卻又令人膽寒的聲音。

“太后娘娘……說得對。”

雲敬德緩緩抬起頭。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哪裡還有半點剛才的恨意?

只剩下一種比鬼還要可怕的冷漠和貪婪。

“人死不能復生。”

“那個逆女……不僅沒幫上家族,還差點壞了太后的大事,死不足惜。”

“能為太后分憂,是她的福氣。”

“哈哈哈哈!”

穆紓婷仰天大笑,笑聲在空曠的地牢裡迴盪,帶著說不出的諷刺。

“好!好一個死不足惜!”

“哀家果然沒看錯人。”

“這心夠狠,才配做哀家的丞相!”

“王德全!開門!”

鐵鎖落地。

雲敬德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

像條斷脊之犬一樣匍匐在穆紓婷腳邊。

他為了活著,為了那個位置。

把最後一絲人性,也給嚼碎了嚥進肚子裡。

“既然出來了,那就去幹活吧。”

穆紓婷一腳將他踢開,眼中滿是嫌惡。

“去洗洗這身餿味兒。”

“過幾天以你的名義,在丞相府設宴。”

“把那個北臨特使,還有他那個討厭的夫人,都給哀家請去。”

“那君夜離手裡攥著皇陵爆炸的把柄,必須解決。”

“明的不行,就來暗的。”

“記住。”

穆紓婷盯著他。

“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要是辦砸了……你就下去陪你那個女兒吧。”

雲敬德低垂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陰狠。

“臣,遵旨。”

“臣定會讓太后滿意。”

……

承乾宮。

李琰抱著一箱子黃金,樂得大牙都要飛出來了。

“嘖嘖嘖,這皇家的人腦子是不是都有泡?”

李琰咬了一口金元寶,確認是真的,才心滿意足地塞進被窩裡。

“一個想殺我,一個想拿我當槍使。”

“真當小爺我是傻子呢?”

他看了一眼窗外那個依舊籠罩在陰霾下的皇城,眼珠子一轉。

現在那太后老妖婆雖然吃了大虧,但根基未穩,肯定在憋壞招。

自己現在是兩邊的香餑餑,得想辦法把這水攪得更渾一點,自己才能渾水摸魚,賺夠了錢好跑路。

“還得靠鷹大俠和姑奶奶他們。”

李琰摸了摸藏在褲襠裡的那把柳葉刀,那是鷹一留給他的。

“這皇宮太危險了,小爺我得給自己留條後路。”

……

次日,黃昏。

雲來客棧。

鷹一面色古怪地拿著一張帖子走了進來。

“主子,夫人。”

“雲相府送來的。”

“說是雲敬德雖然抱恙,但為了表達對北臨特使的敬意,今晚要在府中設宴款待。”

正在給自己染指甲的雲照歌動作一頓。

她抬起頭,那雙如同寒星般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意外。

“雲敬德?”

“他沒死?”

旁邊的君夜離放下了手中的茶盞,冷笑一聲。

“看來這大夏的太后也是黔驢技窮了。”

“這種已經被榨乾了價值的廢棋,居然還要把他從地獄裡撈出來再用一次。”

“呵。”

雲照歌伸手接過那張請柬,手指輕輕撫過那個讓她噁心了十幾年的家族印章。

“我這位父親,還真是命硬啊。”

“中了我的毒,還能有力氣擺鴻門宴。”

“這得是多大的誘惑,或者是……多大的恐懼,才能讓他支撐到現在?”

拓拔可心湊過來看了一眼,撇撇嘴。

“肯定沒安好心!”

“照歌姐姐,咱們別理那個老王八蛋,直接讓人去把他的丞相府砸了得了!”

“不。”

雲照歌嘴角的笑容漸漸擴大。

她緩緩站起身,將請柬隨手扔進了炭盆裡。

火舌瞬間吞噬了那燙金的紙張。

“這宴,一定要去。”

“我還沒見過,一個剛賣了女兒、又從死牢裡爬出來的父親,究竟能變態到甚麼程度。”

“而且……”

雲照歌轉頭看向君夜離,眼中閃爍著復仇的火焰。

“我也想去看看,那個冷冰冰的相府裡。”

“還住著一位‘老朋友’呢。”

“我的好繼母柳眉。”

“不知道當她之後看到我這個早已和親遠嫁的繼女,帶著她惹不起的特使身份,堂堂正正地殺回去的時候。”

“會不會直接嚇破了膽。”

君夜離看著她這副鬥志昂揚的樣子,眼底滿是寵溺。

他知道,那是她的心結。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邊。

“那就去。”

“福安。”

“奴才在。”

“吩咐下去。”

“朕想知道,這大夏的丞相府,是如何跪著迎我們進門赴宴的。”

窗外,風雪再起。

又一輪的清算,也在風雪中漸漸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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