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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打一巴掌給顆棗

2026-03-12 作者:茶茶小鹿

日上三竿。

聽雪樓後院的主屋裡,厚重的錦緞帳幔被一隻素手掀開。

陽光透過窗欞的縫隙灑進來,照得屋內浮塵亂舞。

雲照歌穿好衣服,撐著身子坐起來。

只覺得渾身的骨頭像是被人拆開重組了一遍,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囂著痠痛。

尤其是腰,簡直快要斷了。

“……禽獸。”

她揉著後腰,嘶著氣下了床。

腳剛沾地,大腿還是有些發軟,差點沒站穩。

雲照歌扶著床柱緩了一會兒,這才慢慢挪到妝臺前坐下。

銅鏡被打磨得光可鑑人。

映出一張雖帶著幾分倦意,卻依舊難掩殊色的臉龐。

只是此時。

那白皙如玉的脖頸和鎖骨上,佈滿了星星點點的紅痕。

順著肌膚一直延伸到衣領深處。

甚至在靠近耳後的地方,還有一個清晰可見的紅印,已經微微泛了紫。

雲照歌這身紅印看了好一會兒。

臉上不知是氣還是羞,泛起一抹紅暈。

她伸手在那紅印上輕輕撫摸。

“這麼多痕跡,他是屬狗的麼……”

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小聲嘀咕了一句。

伸手去拿一旁的粉盒,想著用脂粉遮一遮這些太過招搖的痕跡。

不然她這兩天連人都不敢見了。

就在這時。

一雙溫熱的大手從身後環了上來。

男人的胸膛貼上她的後背,帶著一股清冽好聞的皂角香氣。

那雙手極其自然地扣在她纖細的腰肢上,不輕不重地幫她揉按著痠痛的穴位。

“怎麼不多睡會兒?”

君夜離的下巴擱在她的頸窩處,看著鏡中女子的倒影。

那雙平日裡總是覆著寒霜的鳳眸,此刻卻漾著細碎的笑意。

那是唯獨只有在雲照歌面前才會展露的模樣。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痕跡上,視線變得有些幽深。

“夫人一大早就對這些發呆。”

“可是對為夫昨夜的伺候……有甚麼不滿意?”

君夜離在她耳邊低語。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敏感的耳廓上,激起一陣戰慄。

雲照歌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也沒掙開他的懷抱,只是透過鏡子看著他眼底那還未完全散去的血絲。

“少貧嘴。”

她拉下他在自己腰間作亂的手,轉過身。

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他的下巴。

那裡冒出了一點青色的胡茬,有些扎手。

“這麼早就起了,去找兒子了?”

她雖然被折騰的睡得有些沉,但並沒有完全失去意識。

身邊的人甚麼時候離開的,她大約有些感覺。

只是實在是累得不想動彈,便隨他去了。

只是此刻看著君夜離這副雖然精神尚可。

但眉眼間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沉鬱模樣,雲照歌也敏銳地察覺到了甚麼。

君夜離沒有立刻回答。

他將雲照歌輕輕按回凳子上。

拿起一旁由上好紫檀木製成的梳子,動作極其熟練地解開她那一頭如瀑的青絲。

一下一下,從髮根梳到髮梢。

這種事情,他在北臨宮中時也沒少做。

只是如今做來,更加駕輕就熟了。

“嗯。”

過了許久,當那長髮已經被梳順,君夜離才低低地應了一聲。

“有些賬,總是要算的。”

雲照歌看著鏡子裡他低垂的眉眼。

那裡頭的溫柔很真切,但那一抹凝在眼底深處的冷意也很真切。

“你罰他了?”

雲照歌問道,語氣不是責備,只是簡單的詢問。

自家兒子這次做得確實有些出格。

一國太子,私帶鷹衛離國,孤身涉險。

這是拿自己的命、拿隨行人的命、甚至拿兩國的局勢在開玩笑。

雖然他的目的是為了給自己報仇。

雲照歌如今想想,自己有時候確實有些避重就輕了。

沒辦法,要讓她罰兒子,她下不去手。

“嗯。”

君夜離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隨後放下梳子,雙手扶著她的肩膀,與鏡中的她對視。

“四個人,都罰了。”

“鷹六鷹七,按鷹衛的規矩四十軍棍,那個小太監二十鞭。”

“至於宸兒……”他頓了一下。

“我讓他跪在旁邊,從頭看到尾,不許閉眼。”

雲照歌的眼睫輕輕顫了一下。

作為母親,聽到五歲的兒子遭受這樣的精神衝擊,心底不可能不疼。

那個畫面,光是想想,都覺得對一個孩子來說太過殘忍血腥。

但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君夜離似乎在觀察她的反應。

見她沒有生氣,這才微微鬆了一口氣,語氣卻依舊沉重。

“照歌,有些事情,也該讓他接觸接觸了。”

他彎下腰,從身後擁著她,臉頰貼著她的鬢髮,聲音有些發沉。

“儲君這條路,本就難走。”

“不僅難走,而且髒,而且狠。”

“宸兒他太聰明,也太順遂。”

“有你在,有我在,還有福安和一眾鷹衛捧著護著…”

“他沒見過真正的血,也沒見過真正的代價。”

“就怕到時他遇到了,他會承受不了。”

“如果現在不讓他明白,責任這兩個字是怎麼用血寫成的。”

“等將來他坐上那個位置,或者是我們護不住他的時候。”

“他的一個任性的念頭,害死的可能就是千千萬萬的人。”

雲照歌沉默了片刻。

她轉過身,握住君夜離有些冰涼的手。

那隻手骨節分明,常年握劍,掌心帶著顆顆薄繭。

“我知道。”

她輕輕點了點頭,指腹摩挲著他的虎口。

“我雖是心疼,但也知道你這麼做的理由。”

她在現代,見過太多因為任性而付出的慘痛代價。

在如今這個皇權至上的時代,天真和任性往往是最大的軟肋。

如果不把他的這層皮剝下來讓他看清楚裡面的血肉。

他就永遠只是個被捧在手心的孩子。

而不是個能擔得起北臨江山的君主。

“這還是我第一次見你這麼重地罰他。”

雲照歌看著君夜離的眼睛。

“你也並不好受吧?”

君夜離輕笑一聲,反手將她的手包裹在掌心。

“我是北臨的皇帝,更是他的父親。”

“有些長大,是需要血的代價的,”

“但我希望我們的孩子不需要經歷這些代價。”

屋內的氣氛一時有些凝重。

但卻又流淌著一種獨屬於他們二人之間的默契與溫情。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不像平日裡那般步履沉穩。

那步子邁得很輕,很慢,每一步都顯得有些遲疑。

雲照歌抬起頭。

透過半開的房門,看到了一抹小小的藍色身影。

小傢伙站在門檻外。

沒有像往常那樣直接衝進來撲進她懷裡。

而是規規矩矩地站著,垂著小腦袋,兩隻手交疊在身前。

整個人像是一株被霜打了的小白菜,蔫頭耷腦的。

“宸兒?”

雲照歌微微一笑,聲音放軟了幾分。

君夜離也早就察覺到了。

他鬆開抱著雲照歌的手,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恢復了幾分嚴父的姿態,但神色比起在書房時要溫和許多。

“進來。”

得了允許,門口那個小小的身影這才跨過門檻,慢悠悠地挪了進來。

“父皇,母后。”

君沐宸走到兩人跟前,衣襬整整齊齊,沒有任何褶皺。

但他那一雙原本靈動的大眼睛此時有些紅腫,顯然是剛才哭得兇了。

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動作標準得讓人挑不出一絲錯處。

這種突然過分的懂事,反而讓人看得心酸。

雲照歌招了招手,“過來。”

君沐宸看了一眼君夜離。

見父皇沒有反對,這才走到雲照歌身前。

卻並沒有像往常那樣撒嬌,只是低低地喚了一聲:

“母后。”

雲照歌伸出手,輕輕揉了揉自家兒子那張此時顯得格外嚴肅的小臉。

指腹劃過他有些發紅的眼角。

“怎麼,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

“這還是我們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太子殿下嗎?”

君沐宸吸了吸鼻子,忍住了想要再次掉淚的衝動。

不知為何,君沐宸覺得。

只要在母后面前,他就與平常的自己格外的不一樣。

但一想到因為自己,害得鷹六鷹七和小五受罰,他就愧疚的不行。

眼淚更是止不住。

“兒臣知錯了。”

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鼻音。

“不是嘴上說的那種知錯。”

他抬起頭,極其認真地看著雲照歌。

“兒臣真的知道了。”

雲照歌收斂了笑容,將他拉近了一些,讓他靠在自己懷裡。

“宸兒,你父皇罰你,不是因為你為了給母后出氣千里迢迢奔赴大夏,也不是因為你不聽話。”

她語重心長,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們把你保護得太好,讓你覺得這世間的一切都可以憑著心意來。”

“你是太子,有一大堆人寵著你,天大的禍都有人給你兜著。”

“但是宸兒,你得記住。”

“以後不論做甚麼事,在做決定之前,都得先考慮到後果。”

“你是北臨的儲君,你的肩膀上扛著的不是你一個人的腦袋,而是無數人的身家性命。”

“你的任何一次任性妄為,如果不計後果…”

“那最後為此買單的,可能就是無數個像鷹六鷹七還有小五那樣的下屬。”

“而他們只是聽你的命令,有何錯?”

“假如你出事,只要參與其中的人,都得以命抵命。”

“這個代價,你承受的了嗎。”

君沐宸抿著唇。

腦海中又浮現出鷹六鷹七後背上的血痕,以及小五臉色蒼白的模樣。

那是他這一輩子都忘不掉的畫面。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小拳頭緊緊攥著。

“兒臣知道了。”

“兒臣謹記,以後絕不再犯。”

一旁一直沉默的君夜離這時伸出手。

大掌覆在了兒子小小的發頂上,輕輕揉了揉。

沒有了在書房時的雷霆萬鈞,此刻的他,只是一個父親。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宸兒,這條路,還很長,也很難。”

君夜離的聲音低沉有力。

“從前父皇總想替你把所有的荊棘都斬斷,讓你能一路暢通無阻。”

“但現在看來,那是害了你。”

“以後的路,你得自己走。”

“摔倒了不可怕,怕的是不知道為甚麼摔倒。”

“慢慢學,父皇會一點一點教你。”

得到父親的肯定,君沐宸原本緊繃的小肩膀終於稍稍放鬆了一些。

“是,父皇。”

雲照歌見火候差不多了。

這打了一巴掌,也該給顆甜棗了。

她轉過身,拉開妝臺旁的一個雕花小抽屜。

從裡面拿出了兩隻青色的小瓷瓶,還有一盒白色的藥膏。

“這是母后之前閒來無事特製的金瘡藥,對於外傷止血生肌有奇效。”

“這一瓶是給鷹六鷹七的,這一盒藥膏更溫和些,適合小五。”

她將藥瓶放到君沐宸的手心裡,握住他的小手。

“去看看他們吧。”

“該怎麼處理,怎麼安撫,你自己決定就好。”

“這是你的人,你要學著怎麼去御下,怎麼去對待為你受過的人。”

君沐宸看著手中的藥瓶。

他能感覺到父皇母后的良苦用心。

這是給他一個彌補的機會,也是讓他去直面自己造成的結果。

“兒臣謝父皇母后!”

他退後兩步,對著兩人鄭重地行了一禮。

再抬起頭時,小臉上多了一份從容。

“兒臣這就去。”

說完,他轉身向外走去。

雖然步子依舊不大,但背挺得很直。

小小的背影在陽光下拉得很長。

雲照歌看著兒子的背影消失在門簾後。

嘴角的笑容慢慢淡了下來,心頭泛起一陣細密的酸楚。

這孩子才五歲啊。

若是生在尋常百姓家。

這會兒正是玩泥巴、在父母懷裡打滾的年紀。

“會不會太重了些?”

她喃喃自語,像是在問君夜離,也像是在問自己。

君夜離伸手攬住她的腰,將她帶入懷中。

下巴抵在她的肩頭,輕輕搖了搖頭。

“遠遠不夠。”

他的目光望著門口的方向,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潭寒井。

“照歌,他是我們要在這個亂世中留下的根。”

“想要戴穩那頂皇冠,心不狠,站不穩。”

“這點心理陰影算甚麼?”

“若是連這點都承受不住,將來如何面對朝堂上的爾虞我詐,如何面對戰場上的屍山血海?”

君夜離的聲音很輕,說出的話卻極重。

“放心吧,咱們的兒子,身體裡流著你我的血。”

“他可沒有那麼脆弱。”

雲照歌輕嘆一聲。

她知道他是對的。

在生在帝王之家,本就沒有真正的童年。

早一點痛,早一點知道後果。

總比將來丟了命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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