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溪雲客棧外並沒有昨日太子出行那般喧囂。
但排場卻透著一股子別樣的貴氣。
兩輛裝飾奢華的馬車停在門口。
幾個穿著丞相府服飾的家丁粗魯地推開擋路的茶客,在地面鋪上了紅色的地毯。
雲晚晴扶著丫鬟碧兒的手,姿態優雅地走了下來。
她今日特意盛裝打扮。
一身牡丹紅的蹙金繡羅裙,頭戴赤金步搖,那副端莊賢淑的側妃派頭做到了極致。
她抬頭看了一眼這略顯陳舊的客棧招牌,用帕子掩住口鼻,眼中閃過一絲嫌惡。
“那種鄉野村婦,也就配住這種腌臢地方。”
雲晚晴低聲咒罵了一句。
隨即換上一副溫婉可人的笑容,對碧兒吩咐道。
“去,把上面的雜人都清一清。”
“本宮要去見那位妹妹,別讓人擾了我們的清靜。”
二樓,天字號房。
雲照歌正坐在窗邊,手裡捏著一枚黑色的棋子,在自己跟自己下棋。
君沐宸趴在一旁,正在給那個倒黴催的殺手畫烏龜。
聽到外面的動靜,小耳朵動了動。
“母后,她來了。”
君沐宸透過窗縫看了一眼,冷冷一笑。
“穿得像個大紅燈籠似的,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是來送死的。”
雲照歌嘴角微揚,落下一子。
“既是送上門的樂子,不開門迎客豈不是失了禮數?”
片刻後,房門被不輕不重地敲響。
“請進。”
房門推開,雲晚晴在一眾丫鬟婆子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她先是用那雙挑剔的眼光將屋內掃視了一圈,最後目光定格在雲照歌身上。
雖然戴著面紗,一身素白沒有任何首飾。
但那個坐在窗邊的女子,周身流露出的那種慵懶而高貴的氣質。
竟然硬生生把盛裝打扮的她比成了俗豔的粉頭。
雲晚晴嫉恨地攥緊了手帕,面上卻堆起虛偽的假笑。
“妹妹,我們又見面了。”
雲晚晴自顧自地走到桌邊坐下,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我們見過這麼多次,我也不拐彎抹角的。”
“今日貿然來訪,是為了妹妹的前程著想。”
雲照歌放下棋子,抬眸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清淡得像是在看一團空氣。
“前程?側妃娘娘說的甚麼前程?”
她語氣玩味。
“若是我沒記錯,聽說那日哭著跑回孃家的,也是側妃吧?”
雲晚晴臉上的笑容一僵,差點沒繃住。
但想到今日的目的,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
“妹妹初來乍到,不懂這京城的規矩,姐姐不怪你。”
雲晚晴揮揮手。
身後的丫鬟碧兒立刻端上一個食盒。
從中取出一壺精緻的雨前龍井,還有兩個通透的白玉杯。
“殿下昨日雖然生氣,但心裡還是掛念妹妹的。”
“我也勸過殿下了,妹妹既然帶著孩子,孤身一人在外漂泊實屬不易。”
雲晚晴親自提起茶壺,倒了兩杯茶。
而在倒第二杯時,她的指甲輕輕彈過壺口。
極快地抖落了一些粉末進去。
那是特製的軟筋散,只需一口,便能讓人渾身無力,任人擺佈。
到時候直接讓人把這對母子塞進馬車帶回東宮。
一旦入了那高牆大院,還不就是案板上的肉?
“來,妹妹。”
雲晚晴端起那杯加了料的茶,推到雲照歌面前,笑得格外親切。
“喝了這杯茶,咱們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本宮保證,只要你肯跟我回東宮,伺候好殿下,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雲照歌看著推到面前的茶盞,眼底劃過一絲嘲弄。
在鬼醫面前下藥?
這就好比在關公面前耍大刀。
而且耍的還是一把生鏽的破刀。
“一家人?”
雲照歌沒有動那杯茶。
反而伸出手,輕輕挑起雲晚晴下巴。
動作輕佻卻帶著一股讓人不敢反抗的壓迫感。
“看著你這張臉,我就想起一種東西。”
“什……甚麼?”
雲晚晴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愣。
被迫仰著頭,只覺得對方手指冰涼,觸感讓人毛骨悚然。
“披著人皮的狼。”
雲照歌的手指緩緩下滑,落在她的脖頸處。
“你所謂的榮華富貴,是指像只金絲雀一樣被關在籠子裡,每天為了一個男人的寵愛搖尾乞憐?”
“還是指你那個為了上位,連親姐妹都能下死手的丞相府?”
雲晚晴瞳孔驟縮。
“你…你在胡說甚麼?我不懂你的意思!”
“不懂沒關係。”
雲照歌鬆開手,端起那杯加料的茶。
在鼻尖輕嗅了一下,眼中的譏諷更甚。
“軟筋散?配方倒是標準,只可惜……稍微欠了點火候。”
“加了曼陀羅花粉雖能增強藥性,但若是遇熱,味道會有一絲髮苦。”
雲晚晴臉色大變,猛地站起身想要後退。
“你…你是誰?你怎麼知道……”
“想跑?”
雲照歌輕笑一聲,手中茶杯並未放下,身形如同鬼魅般瞬間欺身而上。
她一隻手扣住雲晚晴的下顎,迫使她張開嘴。
另一隻手端著茶杯,乾脆利落地灌了下去。
“咳咳……咕嚕……咳咳咳!”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
雲晚晴帶來的丫鬟婆子甚至還沒反應過來。
自家的主子就已經被人灌了加料的茶。
“既是你親手調製的好茶,不如你自己嚐嚐滋味。”
雲照歌鬆開手,任由雲晚晴狼狽地癱軟在地上。
“嘔…你給我喝了甚麼!賤人!給我殺…殺了她!
”雲晚晴驚恐地摳著喉嚨,想要把茶吐出來,可是那茶水早已順著喉管流下。
那藥效極快。
不過幾個呼吸間。
雲晚晴就感覺全身的力氣像被抽走了一樣,連站起來都成了奢望。
原本精緻的妝容因為劇烈的咳嗽變得花亂,眼神開始渙散。
那幾個婆子終於回過神來,尖叫著想要撲上來。
“看來你們也想嚐嚐?”
一旁的君沐宸晃了晃手中的小藥瓶。
“我這裡還有升級版的,喝了會長鬍子的那種。”
那些婆子瞬間僵在原地,誰也不敢上前一步。
“把她帶走。”
雲照歌接過兒子遞來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剛才碰過雲晚晴的手指。
“告訴李泓,別再送這種不入流的貨色來噁心我。”
“下次若再有人來擾我清靜,送回去的可就是屍體了。”
雲晚晴此時已經癱軟如泥。
雖然意識還算清醒,但身體卻根本不受控制。
她瞪著那雙滿是怨毒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高高在上的白衣女子,心裡充滿了恐懼。
這個女人……太可怕了!
她不但識破了自己的計謀,還敢這麼肆無忌憚地對自己動手!
“娘娘!娘娘您怎麼樣?”
丫鬟碧兒哭喊著撲上來,想要扶起雲晚晴,卻發現自家娘娘重得像死豬一樣。
最後,是那幾個粗使婆子手忙腳亂地把渾身癱軟,口角流涎的雲晚晴抬出去的。
房門重新關上。
君沐宸把玩著剛才從雲晚晴頭上順下來的一根金簪。
“真沒意思,這也太弱了。”
“我還以為能是個像樣的對手呢。”
“若是個像樣的對手,也就不會被李泓那種草包看上了。”
雲照歌坐回棋盤前,眼神淡漠。
與此同時,隔壁的高閣之上。
一直在“聽牆角”的君夜離,此時笑得連連搖頭。。
“這反手灌茶的一招,簡直賞心悅目。”
福安在一旁看得也是解氣。
“主子,那太子側妃這次怕是把臉都丟盡了。”
“偷雞不成蝕把米,被人橫著抬出去,這要是傳回東宮,太子怕是要氣瘋了。”
“瘋了好。”
君夜離收斂了笑意。
“讓他們狗咬狗一嘴毛。不過……”
他摩挲著下巴,語氣忽然變得有些深沉。
“照歌雖然教訓了雲晚晴,但云家這次被逼急了,必定不會善罷甘休。”
“剛才雲晚晴雖然蠢,但她身後代表的是丞相府和太子的聯盟。”
“傳令給咱們在大夏的探子,今晚務必盯緊相府。”
“雲敬德那個老匹夫,吃了這麼大的虧,絕不會只派幾個殺手和女人來試探。”
“主子是擔心……”
“朕不是擔心她。”
君夜離目光溫柔地看著隔壁那扇緊閉的窗戶。
“朕是在期待,”
“期待她還會有甚麼驚喜給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