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夫君啊…他家住得…挺遠的。”
雲照歌的聲音輕飄飄的。
像一片羽毛,撓在李泓的心尖上。
她那悠遠而溫柔的眼神,彷彿真的穿越了時空,落在了那個遙遠的人身上。
這番溫柔似水的姿態,讓李泓感到心癢難耐。
然而,還沒等他從這股嫉妒與征服欲中回過神來。
雲照歌已經收回了目光。
她眼中的溫柔瞬間消失。
她對著李泓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失陪了,太子殿下。”
說完,她不再給李泓任何開口的機會。
甚至沒有再看他那張已經變得陰晴不定的臉一眼。
她轉過身,對著一直安靜站在身後三人示意了一下。
三人立刻會意,一行人朝著樓梯口走去。
那窈窕的背影在李泓的瞳孔中越縮越小。
卻像一幅烙印,越來越清晰地刻在了他的腦海裡。
李泓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整個人一動不動。
他甚至能清晰地回想起她從身邊走過時,身上那股淡雅而獨特的白蓮香。
那香味彷彿還縈繞在鼻尖,勾魂攝魄。
連帶著他的整個魂兒都好像被勾走了。
有夫君又如何?
在這大夏,還有他這個太子得不到的女人?
他就不信,那個所謂的夫君能比他更尊貴,比他更有權勢!
越是這樣,他越是要將她搶過來。
讓她真真正正地成為自己的所有物!
“殿下……殿下……”
一個怯生生地哭腔的聲音在他身邊響起,打斷了他的痴想。
李泓的思緒被拉回現實。
他不悅地皺起眉頭,轉頭看去。
只見雲晚晴正站在他的身側,眼圈通紅。
兩行清淚正順著臉頰無聲地滑落,那模樣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她敏銳地察覺到了李泓此刻的狀態。
他的魂已經徹底被那個賤女人勾走了!
一股巨大的危機感扼住了雲晚晴的心。
她和孩子都被太子冷落在一旁,不聞不問。
他卻對一個有夫之婦如此上心。
如果李泓真的對那個女人動了心思。
以他的太子之尊,要把人弄到手也不是不可能。
那到時,自己算甚麼?
自己的地位……
她還指望著有朝一日能登上太子妃之位,以後母儀天下,做這大夏國的皇后。
決不能讓這個來路不明的女人壞了她的大事!
心念電轉間,雲晚晴立刻決定。
必須要把李泓的心拉回來!
她伸出微微顫抖的手,輕輕拉住李泓的衣袖,聲音哽咽。
“殿下,都是妾身的錯…是妾身沒有管教好下人,衝撞了貴客。”
“也…也讓殿下受驚了…妾身…妾身知錯了…”
她這副柔弱無助,泫然欲泣的模樣,正是李泓過去最吃的一套。
男人骨子裡的那點保護欲,總會在女人的眼淚面前輕易地潰不成軍。
果然,看到她這副樣子,李泓眼中的不耐煩淡去了幾分。
雖然他心中依舊對剛才雲晚晴那猙獰的表情感到厭惡。
但此刻。
臉上掛著晶瑩淚珠的雲晚晴,確實極大程度地滿足了他那點大男子主義的虛榮心。
尤其是對比剛才那個女人的冷漠和疏離。
雲晚晴此刻的依賴和柔順,讓他重新找回了一點作為太子的掌控感。
他嘆了口氣,抽出手帕,有些粗魯地擦了擦雲晚晴的臉,語氣緩和了一些。
“好了,別哭了。此事不怪你,是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野種太過張狂。”
“你的臉還疼不疼?孤讓太醫給你送些上好的傷藥過去。”
聽到這話,雲晚晴心中一喜,知道自己這步棋走對了。
她順勢靠在李泓的懷裡,哭得更加梨花帶雨。
“妾身不疼,只要殿下安然無恙,妾身受甚麼委屈都無所謂。”
“只是…只是妾身怕殿下生氣,不要妾身了…”
這番以退為進,讓李泓很是受用。
他輕輕拍了拍雲晚晴的後背,算是安撫。
但他的目光,卻不自覺地再次飄向了樓梯口的方向。
那個女人,她家住何處?
那個所謂的夫君,又是何人?
一股強烈的佔有慾在他心中盤旋。
他一定要把她查出來,然後,不計任何代價地,得到她!
“行了,回宮吧。”
他收回目光,對著身後還愣著的侍衛們吩咐道,語氣裡又恢復了太子的高傲。
“這裡亂七八糟的,讓人心煩。”
說罷,他便擁著還在嚶嚶哭泣的雲晚晴。
在眾人的簇擁下,浩浩蕩蕩地離開了凝香齋,返回東宮。
……
與此同時,另一邊。
女子一行四人穿過幾條僻靜的小巷,上了一輛毫不起眼的馬車。
一直緊繃著神經、憋著滿肚子話的少女終於忍不住了。
她“蹭”地一下站起來,因為動作太大,頭還撞到了車頂,發出一聲悶響。
“哎喲!”
她捂著頭,但這點疼痛完全無法澆滅她的怒火。
她瞪著一雙噴火的杏眼,對著空氣破口大罵。
“甚麼東西!那個姓李的太子簡直是個豬狗不如的廢物!”
“瞎了他的狗眼,居然敢打你的主意!還想請你去東宮?他配嗎!“
”照歌!你別攔著我,我今晚就夜探東宮,不把他那張小白臉打成豬頭,我就不叫拓拔可心!”
沒錯。
這一行四人,正是從北臨偷跑出來的雲照歌,拓拔可心還有春禾和小栗子四人。
小栗子和春禾也是一臉的義憤填膺。
小栗子捏著拳頭,氣得臉頰鼓鼓的。
“就是!那個狗太子,還有那個雲側妃,簡直欺人太甚!”
“仗著身份就想強取豪奪,連小太子殿下都欺負!”
春禾則更擔心主子。
“娘娘,您以後出門可千萬要當心。”
“奴婢瞧著那太子看您的眼神不對勁,就像狼看見了肉一樣,瘮得慌。”
面對三個人的同仇敵愾,雲照歌卻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她摘下了臉上的面紗,露出那張易容後依然清麗美豔的臉。
她將從君沐宸那裡得來的那盒月影脂粉放在手中細細摩挲,神情專注而溫柔。
“一個跳樑小醜罷了,不用在意。”
她輕描淡寫地說道。
“跳樑小醜?!”
拓拔可心更氣了,她湊到雲照歌身邊。
“他看你的眼神,簡直像是要把你的衣服扒光了一樣!噁心死了!”
“我長這麼大,就沒見過這麼厚顏無恥的男人!”
“照歌,你脾氣怎麼變這麼好了!”
雲照歌聞言,終於從脂粉盒上抬起眼。
看向氣鼓鼓的好友,眼中閃過一絲促狹的笑意。
“我的脾氣……好?”
拓拔可心一愣,隨即也反應過來。
是啊,雲照歌的脾氣哪裡好了?
她可是能笑著把人骨頭拆了的主兒。
“反正你不能就這麼算了!”
拓拔可心不服氣地嘟囔道。
她眼珠子一轉,忽然想到了甚麼。
臉上露出一個壞壞的笑容,湊到雲照歌耳邊,壓低聲音說:
“嘖嘖嘖,這要是讓你們家那位知道了,有人敢當著他的面覬覦他的皇后……”
“我猜,他恐怕得讓那個太子死上八百回,而且每一回的死法都不能重樣。”
提到君夜離,雲照歌臉上的神情柔和了一瞬。
她腦海中閃過那張俊美卻總是帶著一絲霸道的臉。
是啊,以他的性子。
若是知道今日之事,恐怕現在已經提著劍,從北臨殺過來了。
一絲笑意,不自覺地從她嘴角蔓延開來。
……
北臨皇宮的御書房內。
燭火通明,卻安靜得能聽見燈芯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聲。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福安安靜地站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甚至都覺得自己的脖頸後面涼颼颼的。
龍案之後,君夜離,正面無表情地坐著。
他的臉色,黑得能和鍋底媲美。
整個御書房的低氣壓,全都源自於他。
小太子殿下偷偷跑去北臨也就算了。
大不了派鷹衛去抓回來打一頓屁股。
可這次,可是連皇后娘娘也跟著一起跑了!
這簡直是捅破了天啊!
要不是皇后娘娘臨走前,還算“貼心”地留下了一封信,說明了要去大夏。
福安毫不懷疑。
他家這位佔有慾堪稱恐怖的陛下,恐怕早就已經把整個北臨翻過來了。
即便如此,這半個月來,整個皇宮都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之中。
陛下時不時不上朝,不見臣子。
終日將自己關在御書房裡。
所有人都戰戰兢兢,生怕不小心觸了黴頭。
“福安。”
就在福安覺得自己快要站成木頭時候。
那低沉而冰冷的聲音,終於響了起來。
“奴……奴才在!”
福安一個激靈,猛地抬頭。
君夜離並沒有看他,而是看著自己面前攤開的一卷畫紙。
他手中握著一支紫毫筆,筆尖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
“皇后離宮,多久了。”
他問道,聲音平靜得可怕。
福安的眼睛飛快地轉了轉,在心裡默算了一下日子,才小心翼翼地回答。
“回…回陛下。算上今日,剛好半月。”
十五天。
整整十五天,他沒有見到她了。
君夜離沒有再說話。
他手中的筆終於落了下去,卻不是落在畫紙上。
而是被他輕輕地擱在了筆洗之上。
之前停下的畫筆,終究還是沒能再續上一筆。
他看著面前的畫。
那是一幅尚未完成的肖像。
畫上的女子,眉眼如畫,顧盼生姿。
嘴角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淡笑,清冷中又帶著一絲狡黠。
正是雲照歌。
他畫了她無數遍,閉著眼睛都能勾勒出她的每一個細節。
看著畫中那張讓他日思夜想的臉,君夜離眼中的冰冷漸漸平息了下去。
湧出的是化不開的溫柔與思念。
他伸出手,修長的手指輕輕地拂過畫中人的臉頰。
動作溫柔得彷彿怕驚擾了畫中人。
“已經半月了啊…”
他低聲呢喃,聲音裡帶著一絲沙啞。
“快了……”
他的目光變得深邃而炙熱。
“照歌,你再等等。”
“為夫很快就來親自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