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沐宸仰著小臉,一副小大人模樣。
他白嫩的小手捧著精緻的木盒,遞到了女子的面前。
他的眼神清澈,裡面倒映著女子蒙著面紗的身影。
她伸出纖纖玉手,動作輕柔,指尖從那溫潤的木盒上滑過。
最終,她的手指停在了那個雕刻著冷月寒霜的木盒上。
“月影…真是個好名字。”
她輕聲呢喃,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
淡淡地瞥了一眼不遠處的李泓。
“比起耀眼的霞光,我還是更喜歡這安靜的月色。”
她將那盒月影拿起,握在掌心,大小剛剛好,
“多謝小公子割愛。”
女子對著君沐宸微微頷首,面紗下的聲音溫婉而真誠。
“那妾身就卻之不恭了。”
“夫人客氣了。”
君沐宸也回了一禮,拱了拱小手。
他的動作標準流暢,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貴氣。
讓一旁自詡為貴胄的李泓都顯得有些粗鄙。
行完禮,君沐宸不再有片刻逗留。
“我們走。”
鷹六和鷹七立刻跟了上去,一左一右將他護在中間。
他們銳利的目光掃過李泓和雲晚晴。
那眼神中的警告和殺意,讓二人不自覺地感到一陣寒意。
小五則拿著剩下的兩盒脂粉,快步跟在最後。
一行四人,就這麼在眾目睽睽之下。
踏著滿地的狼藉,踩著太子殿下蕩然無存的顏面,從容地走下了樓梯。
腳步聲漸漸遠去,直至消失。
隨著君沐宸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樓梯口,二樓的氣氛發生了一種微妙的變化。
最先變化的是蒙面女子。
前一刻。
她還是那個對著孩子溫言軟語,帶著一絲江南水鄉般柔婉的貴夫人。
眼中尚有幾分溫情和笑意。
而下一秒,她眼中最後一點溫度也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
那份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感再次籠罩了她的全身。
她把玩著手中的月影,低垂著眼眸。
沒人看得清她此刻的神情。
但那周身散發出的冷漠氣場,卻讓整個空間的溫度都彷彿又下降了幾分。
李泓將這一瞬間的變化盡收眼底。
他非但沒有被這股冷意逼退,反而覺得更加心癢難耐。
他認為,這才是這個女人的真面目。
一朵帶刺的,高傲的冰山雪蓮。
剛才的溫柔,不過是對著那個孩子時偶然的流露罷了。
越是這樣,就越是激起了他身為一個男人的征服欲。
他迫不及待地再次湊了上去。
臉上那虛偽的笑容又濃了幾分,聲音也刻意壓低,顯得親近而曖昧。
“夫人,如今這閒雜人等都走了,此處也弄得髒汙不堪,實在不是賞玩的好地方。”
“不如,由本宮做東,邀夫人移步東宮一敘?”
“本宮的宮中,藏有不少西域和南海進貢來的奇珍,想必夫人會感興趣。”
“東宮?”
女子終於抬起了頭,那雙美麗的眼眸隔著面紗,直直地看向李泓。
面紗之下嘴角緩緩勾起。
她的目光沒有在李泓臉上停留。
反而越過他,慢悠悠地落在了他身後不遠處的雲晚晴身上。
此刻的雲晚晴,正死死地盯著她。
那眼神,已經不能用嫉妒來形容了。
如果眼神可以殺人,她毫不懷疑自己已經被千刀萬剮了。
那張原本嬌俏的臉,此刻因為憤怒而扭曲變形。
整個五官都擠在了一起,顯得格外猙獰可怖。
“太子殿下,”
女子朱唇輕啟。
“待客之道,妾身怕是消受不起。”
“殿下還是先處理好自己的家事為好,畢竟……”
她故意拖長了尾音,玩味地看著李泓,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的側妃,好像不太高興呢。”
這句話,狠狠地刺破了李泓自我感覺良好的幻想。
他的臉色猛地一變,幾乎是下意識地順著雲照歌的目光回頭看去。
這一看。
正好看到了雲晚晴那來不及收回的,滿是怨毒與猙獰的表情。
那張臉,忽然醜陋得讓他心中一陣作嘔。
李泓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他之前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面前的美人兒身上,完全忽略了雲晚晴。
此刻被她這麼一點。
再看到雲晚晴這副上不得檯面的潑婦模樣,一股強烈的厭惡和羞恥感湧上心頭。
太丟人了!
他在這裡努力地展現自己的風度和魅力,試圖博得美人歡心。
結果自己的側妃卻在後面擺出這麼一副鬼樣子。
這簡直是在拆他的臺,把他這個太子的臉都丟盡了!
雲晚晴在對上李泓那冰冷嫌惡的眼神時,也渾身一僵。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了,被太子看了個正著。
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間淹沒了她的憤怒。
她連忙低下頭,瑟縮著肩膀,努力做出溫順柔弱的樣子,
可那倉惶的姿態,怎麼看都顯得虛假和可笑。
李泓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怒火。
他不能在美人的面前發作,那會顯得他無能。
他迅速地轉回頭,重新面向女子。
臉上擠出一個有些僵硬的笑容,解釋道:
“夫人說笑了。”
“晚晴她…她心思向來善良單純,只是被方才的陣仗嚇到了而已,她不會介意的。”
這句話他說得自己都覺得心虛。
女子聽著這番蒼白無力的辯解,面紗下的嘴角勾起的弧度更大了。
“哦?是麼。”
她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
那輕飄飄的話語,卻像巴掌打在李泓的臉上。
讓他臉上那點偽裝的笑意再也掛不住了。
女子把玩著手中的脂粉盒,像是忽然失去了興致,淡淡地說道:
“既然側妃娘娘沒事就好。”
“天色不早,我也要回家見我夫君了。”
“太子殿下的邀約,還是下次吧。”
夫君?!
這兩個字,像是一盆冰水。
兜頭澆在了李泓燒得正旺的慾望之火上,讓他心頭一涼。
但緊接著,是更加洶湧的不甘和嫉妒。
這麼一個絕色尤物,竟然已經嫁作人婦?
到底是哪個不長眼的男人,有這等天大的福氣?
一想到她在別的男人身下婉轉承歡的模樣。
李泓的心就像被毒蛇狠狠咬了一口,又痛又麻。
他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隨即浮現是一種皮笑肉不笑的陰冷。
他一步步逼近,眼神裡帶著侵略和審視。
“夫人的夫君,可真是好運氣。”
“本宮倒是很好奇,不知他姓甚名誰,家住何處?”
“究竟是何等樣的人物,才能虜獲夫人的芳心。”
“若有機會,本宮也想見上一見,與他結交一番。”
他的語氣聽似客氣,但話語裡的威脅和試探之意已經毫不掩飾。
他想知道對方是誰。
他倒要看看,在這大夏都城,有哪個男人,是他這個太子動不得的!
面對他的步步緊逼,女子依舊從容不迫。
她甚至還配合地向後退了半步,拉開一個禮貌的距離。
聽到李泓的問題,她非但沒有被嚇住,反而發出了一聲極輕的笑。
那笑聲,清脆悅耳,像玉珠滾落在冰盤上,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繾綣。
“我夫君啊……”
她抬起眼,目光穿過窗戶,那眼神悠遠而溫柔。
慢悠悠地說道:“他家住得……挺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