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國,都城,玄武大街。
這裡依舊是記憶中的繁華模樣,車水馬龍,人聲鼎沸。
一個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小團體,正緩步走在街頭。
為首的是一個約莫四五歲,穿著一身玄色滾金邊錦袍的小男孩。
他粉雕玉琢,唇紅齒白,滿身貴氣。
他身後,一左一右跟著兩名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護衛。
兩人看似在閒庭信步,實則全身肌肉緊繃。
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每一個人,雙手始終按在腰間的刀柄上。
而在男孩的右手邊,則是一個年約六七歲的清秀少年。
這個組合,正是從北臨千里迢迢而來的皇太子君沐宸,與他的隨從——鷹六、鷹七,以及總管太監福安的幹孫子,小五。
“殿…小主子,這都城最好的牙行就在前面了。”
小五微微躬身,聲音清冷平直,沒有尋常太監的陰柔,反而帶著少年獨有的乾淨利落。
“我們是直接過去,還是先找個地方歇腳?”
君沐宸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鼎尚軒。
那是大夏最有名的酒樓。
他小小的鼻翼動了動,聞到了從裡面飄出的,混合著各種香料的菜餚味道。
他淡淡地開口。
“咱們先吃飯,吃完再辦事。”
“是。”小五言簡意賅地應下。
一行人朝著酒樓走去。
鷹六熟練地從懷中掏出一小袋分量不輕的金葉子,塞給了聞訊趕來的酒樓掌櫃。
冷聲道:“給我們安排一個安靜的雅間,上你們最好的招牌菜。”
三樓雅間內,君沐宸坐在主位上,慢條斯理地用著膳。
鷹六和鷹七如同兩尊門神,守在門口。
小五則安靜地站在他身後,為他佈菜,斟茶,動作嫻熟而優雅。
“六七叔叔,小五,一起坐下用膳吧。”
“殿下,這於理不合”
“是啊,哪有和主子一起用膳的道理。”
三人附和著。
“好吧,你們不吃,到時候我就給父皇母后說……”
“我讓你們陪我一起吃飯,你們都不願意,還讓我餓肚子。”
話落,三人立馬坐在了凳子上。
鷹七立馬端起碗就開始吭哧乾飯。
“你瞧你這出息,”鷹六忍不住嗞了他一句。
“你有出息?那你別坐下啊。”
鷹七一邊往嘴裡塞食物一邊回懟。
好吧,他不敢。
鷹六想起了以前也有同樣的情況。
小殿下和現在說的話一模一樣,那個時候他們是真沒有吃。
可後來,他們恨不得掐死當初的自己。
那時候小殿下是真告狀了。
可後來他又求了情,說要親自處理他們三人。
讓他們去喂他的那些小寶貝們…
能讓他們這些鷹衛都渾身發麻,可想而知,他的那些寶貝有多麼恐怖了。
鷹六渾身一寒,也埋頭開始吃飯。
“小五,”
君沐宸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
“這家酒樓的菜,比北臨的如何?”
小五放下碗,恭敬地回答。
“回殿下,食材尚可,火候尚可,調味…過於駁雜,失了本味。”
“遠不及御膳房的萬分之一。”
君沐宸滿意地點了點頭。
一頓飯用罷,小分隊直奔都城最大的牙行。
那牙行的管事見來的是個孩子。
身後還跟著兩個煞神般的護衛和一個冷臉小太監,本想敷衍了事。
可當小五面無表情地,將一沓北面額足以買下半條街的銀票拍在桌上時。
那管事的臉瞬間笑成了一朵菊花。
“不知…不知幾位貴客,想置辦一處甚麼樣的宅子?”
管事點頭哈腰,恭敬得像是見了親爹。
君沐宸沒有說話,只是伸出小手,指了指牆上掛著的一幅都城地圖,精準地點在了城東一處佔地最廣的紅色標記上。
“那裡。”他吐出一個字。
管事的臉色瞬間變了,結結巴巴地說道。
“小…小爺,這可使不得啊!”
“那是前戶部尚書張大人的府邸,他…他上個月剛被抄家下獄,那宅子如今是凶宅,不吉利的啊!”
“這世上哪裡來的凶宅,都是人云亦云的而已。”
“我們就要這個宅子,還望掌櫃的行個方便。”
君沐宸禮貌地回應。
對他而言,沒有比“凶宅”更好的選擇了。
既能避免不必要的鄰里騷擾,又能完美掩蓋他們這群“外來者”的神秘身份。
最終,在絕對的金錢實力面前,一切不吉利都成了浮雲。
僅僅一個時辰,這棟在都城人人避之不及的五進大宅,便被正式過戶。
牙行還附贈了幾十個手腳麻利的下人,負責打掃佈置。
當晚,小分隊便住進了這棟名為聽雪樓的豪宅。
站在空曠的主院裡,鷹七終於忍不住,憂心忡忡地對小五說。
“小五公公,咱們就這麼住下了?”
“陛下和娘娘那邊…怕是已經急瘋了。”
“要不,還是先送個信回去報個平安吧?”
小五瞥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看向不遠處正坐在石階上,晃悠著兩條小短腿的君沐宸。
“不著急。”
君沐宸仰頭看著天上的月亮,淡淡地說道。
“母后心思縝密,她看完信,定然知道我無事。”
“父皇雖然會生氣,但他更清楚,我是他的兒子,不是溫室裡的花朵。”
他從石階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
“不過,你們說的也有道理。”
他小大人似的點了點頭。
“既然已經安頓下來,是該給他們寫封信了。”
他揹著手,邁著四方步走進燈火通明的書房,小五立刻跟進去,研磨鋪紙。
鷹六和鷹七看著這主僕二人,只覺得頭皮發麻。
這位小殿下,哪裡像是五歲,分明就是個縮小版的陛下。
君沐宸提起筆,用他那尚顯稚嫩的筆觸,在信紙上寫道:
“父皇母后親啟:
大夏都城,兒已安抵。
此地風物尚可,然人心叵測,不及北臨萬一。
新購聽雪樓一座,頗為寬敞,父皇母后勿憂。
兒聞母后當年舊居,乃大夏丞相府。
想來,故人應甚是思念。
兒臣不日將登門拜訪,代母后問候一二。
另,府中膳食粗鄙,待兒臣事畢,即刻返家。
勿念。
沐宸 敬上”
寫完,他又在信的末尾畫了一個張牙舞爪的小老虎。
他將信交給小五。
“用我們最快的玄鳥送回去。”
“是,殿下。”
小五接過信,轉身離去。
小五來到宅子的最高處,從一個特製的籠子裡,放出了一隻通體漆黑、唯有眼珠血紅的信鴿。
那鴿子盤旋一圈,便如一道黑色閃電,朝著北臨的方向疾飛而去。
玄鳥離去,君沐宸的心,也徹底定了下來。
他踱步回到院中,鷹六和鷹七立刻上前。
“殿下,接下來……我們要做甚麼?”
鷹六恭聲問道。
他們既然已經上了這條賊船,如今只能一條路走到黑了。
君沐宸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抬頭看著不遠處丞相府的方向。
他之所以買這宅子,還有一個主要的原因,就是離丞相府比較近。
那雙漆黑的瞳仁裡,閃爍著與他年齡極不相符的冰冷與狠戾。
春禾姑姑講的故事,一幕幕在他腦海中回放。
母后以前被關在漏雨的柴房。
吃著下人都不吃的餿飯。
在寒冷的冬日裡,連一床薄被都沒有……
那個叫雲敬德的是母后名義上的爹。
那個叫柳眉的是他的繼室,雲晚晴和雲妙語是他的兩個女兒。。
他們加諸在他母后身上所有的苦。
他要連本帶利,一千倍,一萬倍地,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