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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捅破窗戶紙

2026-03-12 作者:茶茶小鹿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

昏暗房間裡。

那場裹挾著酒氣與壓抑的愛戀而掀起的風暴,在兩人逐漸耗盡的氧氣中漸漸平息。

最先恢復理智的,是賀亭州。

唇上那柔軟到不可思議的觸感,鼻息間那縈繞的馨香。

都在清晰地提醒著他,自己究竟做了何等大逆不道的事情。

酒意帶來的燥熱如潮水般退去。

他猛地鬆開懷中的人,像是被烙鐵燙到一般,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後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黑暗中,他看不清拓拔可心的表情,只能聽到她急促而紊亂的喘息聲。

而他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

“公主殿下……恕罪。”

他的聲音帶著磁性的嘶啞。

“臣…臣酒後失德,冒犯了您…請您責罰。”

說完,他便要屈膝跪下。

然而,膝蓋尚未觸地。

一雙柔軟卻堅定的小手,便死死地拉住了他的手臂。

“我不准你跪!”

拓拔可心的聲音帶著一絲嚴厲。

她的心還在狂跳,嘴唇依舊發麻,帶著被他粗暴親吻後微微的刺痛。

但此刻,比起自己的羞澀與慌亂,她更心疼的,是他身上那股濃得化不開的掙扎。

“酒後失德?”

她抓著他的手臂,借力站穩,一步步向他逼近。

“賀亭州,你把我當傻子嗎?”

“你以為一句喝醉了,就能把一切都推開嗎?”

她能感覺到,自己抓著的手臂肌肉繃得像石頭一樣硬。

她抬起另一隻手,在黑暗中摸索著。

準確地抓住了他那隻從晚宴後就一直緊攥著,此刻被他藏在身後的右手。

“你的手怎麼了?”

當她觸到那潦草包裹著的布條,以及布條下凹凸不平的傷口時,她的心狠狠一揪。

“你受傷了?給我看看!”

“公主,別……”

賀亭州想要將手抽回。

他寧願自己被她千刀萬剮,也不願讓她看到自己這副因憤怒而自殘的醜態。

“別動!”

拓拔可心用了她生平最大的力氣,死死地攥住他的手腕。

她拉著他,摸索著走到了桌邊。

“啪嗒”一聲,她摸出懷裡的火摺子,吹亮,點燃了桌上的燭燈。

昏黃的燭火,瞬間驅散了滿室的黑暗,也照亮了兩人此刻的狼狽。

賀亭州下意識地別過臉去,不敢看她。

拓拔可心沒有管他。

她藉著光,不由分說地解開他手上那塊浸透了血跡的布條。

當看到他掌心那幾個血肉模糊的指甲印時。

她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那不是為自己剛剛被冒犯而流的委屈淚水,而是為他。

“為甚麼?”

她抬起淚眼,直視著他閃躲的眼睛,聲音哽咽。

“就因為呼延拓的幾句挑釁?”

“還是因為別人的一句玩笑話?你就這麼對自己?”

“公主…臣…”

“別再叫我公主!也別再自稱臣!”

拓拔可心猛地打斷他,淚水混著怒氣。

“在我面前,你不是護衛,不是將軍。”

“你是賀亭州!你只是賀亭州!”

這一聲聲怒吼,讓賀亭州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緩緩轉過頭,看著眼前這個淚流滿面的少女。

燭光下,她的臉頰緋紅,眼眸被淚水洗得清亮無比。

那雙被他吻得微微紅腫的唇,正倔強地抿著。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甚麼嗎?”

拓拔可心吸了吸鼻子,索性把一切都挑明瞭。

“你氣呼延拓的目中無人,更氣你自己。”

“你覺得自己身份卑微,配不上……配不上別人的稱讚,覺得我跟你站在一起,是辱沒了我的身份,對不對?”

賀亭州嘴唇翕動,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全都知道。

這個不諳世事,被他小心翼翼護在羽翼下的公主,其實甚麼都懂。

“賀亭州,你聽著。”

拓拔可心上前一步,踮起腳尖,努力讓自己能與他平視。

“父王常說,我北狄的勇士,可以沒有顯赫的出身,但絕不能沒有傲骨!”

“你是霜狼,是憑著赫赫戰功,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大將軍,不是誰的奴才。”

“在我心裡,你從來就不是甚麼護衛。”

“你是能與我並肩作戰的夥伴,是我的師傅。是…是可以託付後背的親人。”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低了下去。

賀亭州看著她,看著她眼中自己的倒影。

原來,他所有卑微的掙扎和痛苦的仰望。

在她眼中,竟是如此的不值一提。

原來,他以為的天塹,在她心裡,根本就不存在。

“我……”

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依舊沙啞。

“我……”

“你甚麼都不用說。”

拓拔可心拉著他坐了下來。

轉身在房間裡翻找起來,很快便找到了備用的傷藥和乾淨的布條。

她讓他將手伸出來,垂下頭。

小心翼翼地為他清洗傷口,上藥。

再用乾淨的布條,一圈一圈地仔細包紮。

她的動作很輕,也很專注。

燭光映照著她低垂的側臉,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片溫柔的剪影。

賀亭州就這麼一動不動地坐著,任由她擺弄。

他的目光,不自覺落在了桌上那個還冒著熱氣的湯碗,以及被壓在碗下的那張紙條上。

他伸出沒有受傷的左手,緩緩將那張紙條抽了出來。

紙上,依然是她清秀有力的字跡。

是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一句話。

“彆氣了,不值得。我讓廚房給你留了湯,喝了早點睡。”

沒有華麗的辭藻,也沒有多餘表達。

卻像一隻溫暖的手,撫平了他心中所有的不安。

包紮好了傷口,拓拔可心打了個漂亮的結。

她抬起頭,正好對上他複雜的目光。

氣氛,一時間又有些尷尬。

“好了。”

她先開了口,臉上又恢復了一絲公主的矜持,但耳根卻紅透了。

“湯…快趁熱喝了吧。”

她站起身,不敢再看他,轉身就想往外走。

“等等。”

這一次,賀亭州主動叫住了她。

拓拔可心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

賀亭州看著她的背影,也慢慢站了起來。

酒精已經散去大半,腦子從未有過的清醒。

“公主,”

他開口,聲音依舊低沉。

“今晚的事…我可不可以一直記住…”

拓拔可心的背影微微一僵。

她沒有回頭,只是飛快地“嗯”了一聲。

然後便拉開門跑了出去。

賀亭州看著那扇再次被關上的門。

許久,才緩緩地將視線移回自己被包紮得整整齊齊的右手上。

他慢慢地將手握成拳。

這一次,掌心傳來的,不再是刺骨的疼痛,而是一種抹不去的溫柔。

他端起那碗尚有餘溫的湯,一口氣喝了下去。

今夜的意外過後,一切都變了。

那道看似不可逾越的鴻溝,已被今夜的淚水和那個失控的吻,搭成了一座脆弱的橋。

幾乎是同一時刻,長樂宮內依舊燈火通明。

雲照歌並未入睡。

她披著一件單衣,獨自一人坐在窗前。

執著一枚黑子,對著一盤未完的棋局凝神沉思。

月光如水,灑在她絕美的側臉上,神情平靜無波。

“娘娘,夜深了。”

春禾和小栗子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

春禾將一件織錦披風搭在她的肩上。

“該歇息了。”

雲照歌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問道:

“都亭驛那邊,有動靜嗎?”

小栗子立刻會意,壓低了聲音回稟道:

“回娘娘,魚餌已經送到了。”

“呼延拓那邊…今夜歇在了樂顏姑娘的院子裡。”

“嗯。”

雲照歌應了一聲,似乎對這個結果毫不意外。

“另外…”小栗子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

“我們的人傳回訊息,說今夜北狄使館那邊,似乎也有些不平靜。”

“賀亭州將軍的房裡,燭火亮了又熄,熄了又亮……拓拔公主還深夜提著食盒過去了一趟。”

聽到這個,雲照歌落子的手,微微一頓。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窗外那躲進雲層又探出頭來的彎月,唇邊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她拿起手中的黑子,輕輕敲了敲棋盤。

“看來,有人比我們還著急,替我們推了一把。”

她將那枚黑子,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棋盤最中心的天元之位。

“很好。棋盤亂一點,才好渾水摸魚。”

小栗子看著自家娘娘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眸,心中一凜,又恭敬地垂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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