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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驚鴻宴

2026-03-12 作者:茶茶小鹿

長樂宮。

溫暖的殿內,燭火通明。

君夜離正攬著雲照歌,聽著鷹一的密報。

“回陛下,娘娘,朱雀大街的驚馬,是人為,但做得極為乾淨,查不到幕後主使。”

“而那位樂顏姑娘回都亭驛後,立刻去見了呼延拓,言語間,不動聲色地挑撥了呼延拓與布和的關係。”

“另,剛剛傳來的訊息,拓拔可心公主在宮中演武場,與賀將軍切磋了半個時辰。”

君夜離聽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布和是呼延拓最鋒利的刀,若是這把刀鈍了,甚至拿反了…”

“那呼延拓則會是最先嚐到苦頭的人。”

他看向雲照歌,只見她正支著下巴,饒有興致地聽著關於拓拔可心的部分。

“你看,我就說可心的溫水煮石頭的計劃,必有成效。”

雲照歌笑道。

“這石頭,不僅快被煮化了,還要被磨得發光了。”

君夜離輕哼一聲,有些不是滋味地捏了捏她的臉頰。

“你倒是對他們的事上心得很。”

“怎麼?他們這對你就這麼感興趣?”

“對啊,看樂子嘛,”

“再說了,賀亭州心甘情願被拐,那也是他的福氣。”

雲照歌拍了拍他的手,眼波流轉。

“不過,那邊既然已經開始了,我們也不能只看著。”

“她想唱戲,我們便為她搭好臺子,再請些唱客來,豈不更好?”

正說著,小栗子從殿外快步走了進來,呈上一張燙金的拜帖。

“娘娘,宮外那位樂顏姑娘,差人送來了謝禮。”

“並附上拜帖說,那日得了您的指點,心中豁然開朗,想擇日再來向您當面道謝。”

雲照歌與君夜離相視一笑,眼中盡是瞭然。

這戲臺,還沒搭好,主角就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登場了。

雲照歌拿過了拜帖看了看。

“這和碩公主也走了快一個月了,陛下何不請北境王進宮,慰問一番?”

“畢竟,他們夫妻之前可是恩愛得很,如今北境王恐怕都消瘦得不成人樣了。”

君夜離聽完心中便有了主意。

“福安,”

“陛下。”

“傳令下去,明日舉行宮宴,你親自去趟都亭驛。”

“是,陛下。”

皇宮宮殿內,被佈置得流光溢彩,金碧輝煌。

殿中高懸著數百盞明亮的琉璃宮燈,將每一寸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晝。

福安正帶著一眾宮女太監做著最後的檢查,確保晚間的宮宴萬無一失。

“今日宮宴,你們都給咱家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一步都不能錯,聽明白了?”

福安捏著嗓子,眼神卻銳利如鷹,掃過面前的每一個宮人。

“是,福公公!”眾人齊聲應諾。

而長樂宮內,氣氛則要和緩得多。

雲照歌已換上一襲相對素雅卻不失雍容的暗紫色鳳袍。

因有孕在身,腰身設計得頗為寬鬆。

卻更襯得她肌膚雪白,眉眼如畫。

她慵懶地靠在軟榻上,由著春禾為她調整發間那支赤金步搖。

“娘娘,今夜這宴席,奴婢總覺得心裡不踏實。”

春禾一邊小心翼翼地插好步搖,一邊低聲憂慮道,

“那位北境王,在都亭驛住了這麼久,不吵不鬧。”

“如今陛下辦宴慰問,他當真會安分嗎?還有那個身份不明的女子…”

“怕甚麼。”

雲照歌透過銅鏡,看著春禾緊張的小臉,淡淡一笑。

“來者是客,再加上他是君晗玥的夫君。我們自然要盡地主之誼。”

“至於客是不是好客,那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而且,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才是一出好戲的開端,他今夜一定會讓她變得來路分明。”

她身側,小栗子正將一盅溫熱的安胎湯奉上,聞言也附和道:

“春禾姐姐就是想太多,有咱們娘娘和陛下在,甚麼牛鬼蛇神也翻不起浪來!”

正說著,君夜離一身龍袍,從殿外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屏退了左右,徑直走到雲照歌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

“都準備好了?”

“鷹衛查得很清楚,夢迴樓的清倌人,從不見客,一月前被呼延拓高價贖走,藏在都亭驛。”

“看來,呼延拓已經等不及要為他的新寵正名了。”

“一個死了妻子的男人,急著扶正新歡,總是不好聽的。”

雲照歌轉過頭,迎上他的目光。

“但他若是說,這新歡是亡妻親手為他安排的遺贈呢?”

君夜離鳳眸微眯,隨即瞭然,嘴角勾起一抹冷弧。

“好一齣情深義重的戲碼。”

他俯身,在她額前印下一吻。

“既然他要唱戲,那麼咱們便陪他好好唱一曲”

宴會吉時已到。

君夜離牽著雲照歌的手,緩緩步入崇明殿,於最高處的御座落座。

很快,賓客陸續入殿。

北狄公主拓拔可心一襲火紅長裙,如一團燃燒的火焰。

她身側,賀亭州身著北狄將軍勁裝,如一尊沉默的守護神,寸步不離。

緊接著,呼延拓在鴻瑞寺卿的引領下,踏入了崇明殿。

他身材高大,面容剛毅。

在他身後半步,一個身形纖弱、容貌絕美的女子亦步亦趨地跟著。

她穿著一身水藍色的長裙,微微低著頭。

她正是樂顏。

群臣的目光在樂顏身上一掃而過,皆有些好奇。

這公主屍骨未存,北境王卻帶著這樣一個絕色女子出現。

這成何體統?

御座之上,君夜離和雲照歌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呼延拓,見過皇帝陛下,皇后娘娘。”

呼延拓行撫胸禮,神色低沉。

君夜離抬手,聲音沉重。

“免禮,賜座。”

宴席開始,絲竹輾轉。

呼延拓端起酒杯,看向御座。

“多謝陛下與娘娘美意。晗玥在時,常與本王說起故國,說起對陛下的思念。”

“如今斯人已逝,本王心中悲痛,夜不能寐…”

他說到此處,聲音哽咽,引得不少念舊的大臣唏噓。

隨即,他像是才想起甚麼,目光看向了樂顏,對著眾人道:

“諸位或許好奇這位姑娘的身份。”

“她名樂顏,並非侍女,而是…是晗玥留給本王,最後一件禮物。”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呼延拓的臉上露出追憶的神情。

“五年中,晗玥早知自己身體有恙,怕本王日後膝下無子,便親自尋訪,覓得了樂顏。”

“此女出身清白,只是家道中落,晗玥便將她安置在別處,親自教導。”

“本是打算…日後給本王一個驚喜的。誰知天不假年…”

他眼圈泛紅,聲音嘶啞。

“晗玥臨去前,將樂顏託付給本王,讓本王定要好生待她。”

“本王此番帶她前來,也是為了全了晗玥的遺願。”

樂顏適時地跪下,朝著御座的方向盈盈一拜,抬起頭時,已是淚眼婆娑:

“奴婢…得長公主厚愛,此生無以為報,唯有侍奉好王上,以慰公主在天之靈。”

這番話說得天衣無縫,演得更是感人肺腑。

夢迴樓本就是銷金窟,其內的女子來歷成謎,從未公開露面過的清倌人更是神秘。

呼延拓此舉,直接為樂顏偽造了一個清白的出身。

讓她從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一躍成為了君晗玥愛意延續的象徵。

在場的朝臣們看向呼延拓的眼神,瞬間從猜疑變成了同情。

御座之上,雲照歌端起茶盞,看向跪下的人。

以袖掩唇,遮住了嘴角那抹譏誚的笑意。

好一齣亡妻贈妾,情深不壽。

呼延拓,果然是個角色。

樂顏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注視,抬起頭,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

但只有短短一剎。

“既然是公主心願,那麼樂顏姑娘,北境王就拜託你照顧了。”

雲照歌讓她起了身,輕聲囑託著。

樂顏垂著頭,怯生生地回了一句。

“是,娘娘”

氣氛又回到了熱鬧的時候。

呼延拓卻話鋒一轉,落在了不遠處的拓拔可心身。

他像是才發現她一般,嘴角勾起一絲莫測的笑意。

“本王聽聞,北狄的小公主也在此地。”

“草原兒女,向來以弓馬為傲,今日這般文縐縐的宴會,公主殿下可還適應?”

“不知可心公主在北臨這溫柔富貴鄉里,還沒忘本吧?”

這話看似隨意調侃,實則極盡輕蔑與挑釁。

拓拔可心剛要發作,她身旁的賀亭州便先一步冷聲道:

“我北狄兒女,無論身在何處,都不會忘了草原的風骨,不勞北境王掛心。”

呼延拓彷彿找到了有趣的目標,盯著賀亭州,嗤笑道:

“本王倒是忘了,可心公主身邊,還有一位霜狼將軍。”

“本王記得,賀將軍在北狄,可是槍挑數名勇士的英雄。”

“怎麼到了北臨,倒像個看家護院的,沒了狼性,只會護著小主子逞口舌之快了?”

賀亭州的拳頭瞬間攥緊,一股怒火直衝頭頂。

拓拔可心再也忍不住,拍案而起:

“呼延拓!你放肆!”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時。

御座上的雲照歌卻輕笑出聲,打破了這凝滯的氣氛。

“北境王說笑了。”

她聲音柔和,四兩撥千斤。

“賀將軍是我北臨的貴客,也是可心的守護者,他的職責是護可心周全,而非在宴會上與人爭強鬥狠。”

“不過,既然王上對北狄勇士的風采如此感興趣,本宮倒有一個提議。”

她的目光轉向拓拔可心和賀亭州。

“不如,就請賀將軍與可心公主,為北境王演練一套槍法如何?”

“也讓北境王見識見識,賀將軍是如何教導公主,讓她即便身在北臨,也不忘草原兒女的颯爽英姿的。”

這一招,妙絕。

它將呼延拓針對個人的侮辱,巧妙地轉化成了北臨對友邦文化的尊重。

瞬間化解了衝突,反而還將了呼延拓一軍。

呼延拓被堵得啞口無言,只能點頭。

“如此…甚好。”

君夜離讚許地看了雲照歌一眼,朗聲道:

“準了!福安,取槍來!”

賀亭州與拓拔可心,一黑一紅,持槍立於殿中。

絲竹再起,這一次,卻是激昂的戰曲。

兩人動了。

一時間,殿中只見槍影翻飛。

賀亭州的槍法,大開大合,沉穩如山。

而拓拔可心的槍法,則靈動如火,招式刁鑽。

兩人時而進退攻守,時而交錯並進,配合得竟是天衣無縫。

兩人配合的越好,呼延拓的臉色就越難看。

樂顏則端著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那柔弱的眼簾之下,是看好戲的興味。

一曲終了,兩人收槍而立。

賀亭州面無表情,拓拔可心卻是俏臉微紅,氣息微喘,一雙眼睛亮得驚人。

“好!好一個英雄美人,好一對比翼雙槍!”

不知是哪個張了嘴的臣子,喝了一聲彩。

賀亭州身體一僵,拓拔可心更是羞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雲照歌彷彿沒有看到這邊的尷尬。

她轉頭看向已被扶回座位,安靜得像個擺設的樂顏,溫和地開口。

“方才見樂顏姑娘一直蹙著眉,可是這戰曲之聲太過吵鬧,驚擾了姑娘?”

樂顏連忙起身,福了一禮。

“回娘娘,奴婢只是…只是有些羨慕可心公主的英姿。”

“臣女自幼體弱,於這等打打殺殺之事,實在是…有心無力。”

她說著,還恰到好處地咳嗽了兩聲,更顯柔弱。

“無妨。”

雲照歌笑容不變。

“女子之美,各不相同。”

“長公主將你託付給北境王,看重的想必正是這份溫柔嫻靜。”

“本宮看姑娘氣色不佳,想是為長公主之事傷神,春禾,”

她吩咐道。

“去,將本宮平日裡用的百花凝神露取一瓶來,贈予樂顏姑娘安神。”

春禾應聲而去,很快取來一個精緻的白玉瓷瓶。

“此物以百花晨露混合十數種靜心草藥製成,於安神養氣頗有奇效。”

“姑娘既是長姐遺愛,我等做弟妹的,自當多加照拂。”

“若不嫌棄,不妨一試。”

兩人目光交匯,只需一眼便心知肚明。

樂顏抬起頭,嘴角帶著溫和的笑容。

雙手接過玉瓶,俯身行禮。

“奴婢…多謝娘娘厚賜。”

一場宴席,幾番交鋒,在詭譎的氛圍中終於走向尾聲。

呼延拓帶著滿腹心事,領著心情暢快的樂顏離去。

拓拔可心也被賀亭州護送著回自己的寢殿。

她心中既有羞澀,也有一絲被守護的甜蜜。

賀亭州則在走出宮門後。

才緩緩鬆開那隻因憤怒而幾乎要嵌進肉裡的拳頭,掌心一片血肉模糊。

君夜離擁著雲照歌回到了長樂宮,遣散了春禾等人,

“今夜累不累。”

他將雲照歌小心地扶在床上,將她輕輕攬入懷中,大手揉著她的腰肢。

雲照歌靠在他的胸膛,舒服的眯了眯眼睛。

“這齣戲,恐怕沒那麼容易唱完。”

“無妨。”

君夜離輕撫著她的長髮。

“只要你在,再難的戲,朕也讓你看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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