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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石頭

2026-03-12 作者:茶茶小鹿

皇家校場後山。

深秋的寒風捲起地上的枯葉,獵獵作響。

場中,一道火紅色的身影卻比風更疾,比火更烈。

拓拔可心手持一柄長槍,槍出如龍。

她不再是初來乍到時那個只會些三腳貓功夫,全憑一股蠻勁的北狄公主。

經過賀亭州近一個月的嚴苛訓練,她的招式已然脫胎換骨。

槍法大開大合,帶著北境特有的悍勇。

又在其中融入了中原武學的靈動與精巧。

一招一式,都帶著凌厲的破風之聲。

抬手一揮,槍尖穩穩地停在距離一根木樁眉心不足半寸之處。

槍尾嗡鳴不絕,足見其力道之沉。

拓拔可心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額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將幾縷髮絲濡溼。

緊貼在光潔的臉頰上,襯得那張明豔的面容更添了幾分英氣與嬌媚。

她轉過頭,目光灼灼地望向不遠處高臺上的人。

高臺上,賀亭州一身勁裝,身形挺拔如松。

他負手而立,目光一直緊鎖在場中的紅衣少女身上。

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溢滿了讚許和…連他的無從察覺的溫柔。

她的進步太快了。

快到超乎他的想象。

她身上有種不服輸的韌勁,無論前一天被他摔打得多狼狽。

第二天清晨,總是第一個出現在這裡,眼神比前一天更亮。

那份光亮,好似能灼傷人。

察覺到她的目光,賀亭州立刻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

那張英俊的臉龐重新恢復了平日的肅殺與淡漠。

他從高臺上一躍而下,抬步走到拓拔可心面前。

“公主殿下,”他的聲音平靜無波。

“出槍的速度夠快,但槍勢走直,有餘勇而變化不足。”

“若是遇到真正的高手,三招之內,便可尋到破綻,繞至你側身。”

拓拔可心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等了半天,結果等來的是一通冷冰冰的教訓。

她有些不服氣,撇了撇嘴。

“那你倒是給我演示演示啊。”

賀亭州無奈搖了搖頭,從她手中接過了長槍。

那柄在拓拔可心手中顯得有些沉重的長槍,到了他手裡,彷彿輕若無物。

他沒有說話,只是重複了一遍她剛才的動作。

同樣的一招經他使出,槍身竟隱隱帶出了一道弧光。

槍尖在即將觸碰到木樁時,陡然一個迴轉。

化刺為掃,帶起的勁風將兩米開外的另一根木樁攔腰截斷。

一剛一柔,變化萬千,威力卻比之前大了不止一倍。

拓拔可心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知道他很強,卻沒想到,竟然強到了這種地步。

“可看明白了?”

賀亭州將長槍還給了她。

“沒明白。”

拓拔可心眨了眨眼,帶著幾分狡黠。

“太快了,你得手把手教我。”

說著,她重新擺好架勢。

賀亭州身體一僵。

手把手…

這三個字,像一根滾燙的針,刺了一下他的心。

這一個月,他教了她無數招式。

卻從未與她有過任何不必要的肢體接觸,總是刻意地保持著距離。

畢竟君臣之別,男女之防。

但看到她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期待,賀亭州心中一聲嘆息。

他終究還是無法拒絕她。

抬腳走到她身後,身體隔著半尺的距離。

伸出手,虛虛地扶住她的手臂和腰身。

他的手掌炙熱,卻懸在空中,並不觸碰。

“氣沉丹田,腰馬合一,出槍的力,要從腰腹發出,而非手臂。”

他的聲音從她耳後傳來,低沉而富有磁性。

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廓,讓拓拔可心心頭一顫,臉頰不由自主地發起燙來。

她有些走神,腳下的步子一亂,身體一個趔趄,就要向前倒去。

“小心!”

賀亭州幾乎是本能地跨前一步,伸出長臂,一把將她攬入懷中。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

拓拔可心結結實實地撞進一個堅實而溫暖的懷抱。

鼻尖縈繞的,是他身上那股凜冽又幹淨的皂角味道。

她整個人都被他的氣息包裹。

一顆心不爭氣地狂跳起來,彷彿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她下意識地抬頭,正對上賀亭州低垂的眼眸。

那一瞬間,四目相對。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賀亭州的身體也僵住了。

懷裡溫香軟玉,少女馨香的髮絲蹭著他的下巴。

讓他那顆用理智層層包裹的心,出現了一道道裂縫。

他幾乎是用了全部的自制力,才剋制住想要將她抱得更緊的衝動。

下一秒,他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鬆開手。

後退了兩大步,拉開了距離。

“公主殿下,屬下冒犯了。”

他垂下眼眸,不再去看她,聲音又回歸了之前的冷硬。

拓拔可心一個踉蹌才慢慢站穩。

她穩住身形,看著他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

心裡的那點悸動和羞澀,瞬間被一股委屈和怒火取代。

又是這樣!

每次都是這樣!

每一次,只要她稍微靠近一點,他就會這個樣子。

“賀亭州!”

她忍不住大聲喊他的名字。

“在你眼裡,張口閉口是不是隻有公主殿下這四個字!”

“你連正眼看我一下都不敢嗎?!”

賀亭州的身軀微微一震,卻沒有抬頭。

他單膝跪地,聲音平靜。

“屬下不敢,君臣有別,禮不可廢。”

“又是君臣有別!君臣有別!”

拓拔可心氣得眼眶都紅了。

“那我現在命令你!別教我了!你走!”

她把手裡的長槍重重地往地上一摔。

然後轉身,頭也不回地跑出了後山。

直到那道火紅的身影消失,賀亭州才緩緩抬起頭。

他望著空蕩蕩的場地,眼神複雜至極。

他緩緩握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許久,他才低低地、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

“就是因為不只是君臣…”

“所以才更要…守禮…”

他只是一個臣子,而她卻是金枝玉葉的公主。

他配不上她,更不能因為自己的一己私慾,毀了她的名節。

這距離,是他唯一能保護她的方式。

皇家校場離宮裡很近。

拓拔可心一路跑回了宮裡,直接衝進了雲照歌的長樂宮。

雲照歌正在窗邊看書,見她這副模樣,不由挑了挑眉。

“喲,這是誰又招惹我們的小辣椒了?火氣這麼大。”

“還不是那個賀亭州!”

“他就是個木頭!”

“不,石頭!又臭又硬的石頭!”

拓拔可心一屁股坐下,抓起桌上的茶一飲而盡,氣呼呼地抱怨。

將剛才發生的事情仔仔細細地說了一遍。

雲照歌安靜地聽著,唇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等她抱怨完了,才慢悠悠地開口。

“他若真對你無意,大可不必親自教導你。”

“他是將軍,隨便派個手下副將,也夠教你的了。”

拓拔可心一愣。

“那他為甚麼…對我那麼冷淡?”

“因為他不是冷淡,是剋制。”

雲照歌一針見血,這她熟的很,都是套路。

“他心裡有一道坎,覺得配不上你。”

“他越是推開你,心裡便越是在乎你。”

“對付這種口是心非的男人,你不能跟他講道理,更不能逼他,那隻會讓他縮得更深。”

“那我該怎麼辦啊?”

拓拔可心頓時沒了主意,像只洩了氣的皮球。

雲照歌放下書,湊到她耳邊,壓低了聲音。

“他用禮做盾牌,你就繞過這面盾牌,直接去暖他的心。”

“一塊石頭,你用錘子砸,它可能會碎,但你若是將它放在溫水裡慢慢地煮,它總有被捂熱的一天…”

她如此這般地,給拓拔可心出了個主意。

拓拔可心聽得眼睛越來越亮待。

“照歌,你真是太聰明瞭!我怎麼就沒想到呢!”

她一拍大腿,站起身。

“我知道該怎麼做了!我這就去!”

說完,便風似的又跑了出去。

雲照歌看著她風風火火的身影不由得搖了搖頭。

“愛情啊,真是一物降一物。”

是夜。

賀亭州回房已經過了亥時。

他推開門,藉著月光,看到自己的桌案上,竟端端正正地擺著一個食盒。

他有些疑惑,慢慢走上前,小心地開啟。

是一碗還冒著熱氣的…

蓮子羹?

這羹湯熬得極好,蓮子軟糯,百合清香,還臥著兩個可愛的糖桂花小兔子。

旁邊還壓著一張字條。

賀亭州伸手拿起。

上面是一段略顯張揚卻不失娟秀的字跡。

“這是給你的,不是給賀將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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