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痛…
如同千萬根鋼針,同時從心臟最深處刺入,瘋狂地衝刺著君夜離的四肢百骸。
那種源自靈魂的絞痛。
讓他這位自幼便對痛苦有著極高忍耐力的帝王,也無法抑制地發出一聲悶哼。
眼前的一切都開始扭曲模糊。
他看到郭婉瑩倒在血泊中,臉上帶著那血腥而詭異的笑容。
他聽到殿外侍衛驚慌的呼喊。
但他已經無力思考,身體裡的每一寸血肉,每一個臟器,都在被無形的撕扯。
他單膝跪地,才沒有狼狽地倒下去。
冷汗瞬間浸溼了一大片,順著他蒼白的下頜線滴落。
原來,這才是她最後的殺招。
同歸於盡…
“陛下!”
“快!保護陛下!”
殿門被撞開,福安和一眾鷹衛衝了進來。
看到殿內這恐怖的場景,無不駭然失色。
福安連忙衝了上去扶住君夜離。
“太醫!快叫太醫!”福安驚慌的吼著。
他們是聽到君夜離的聲音才衝進來的。
結果一進來看到的就是倒在血泊裡的太后和口溢鮮血的帝王。
這樣的場景讓所有人都失了方寸。
看著越來越虛弱的君夜離,福安心急如焚。
太醫怎麼還不到?
就在所有人都束手無策之際,一個清冷的女聲,在殿門口響起。
“都讓開!”
眾人回頭,只見雲照歌在春禾的攙扶下,疾步而來。
行動間卻不見絲毫孕婦的遲緩。
她的臉色因急切而顯得有些蒼白。
她只掃了一眼殿內的情形。
倒在血泊中的郭婉瑩,和痛苦掙扎的君夜離,瞬間便明白了所有。
情絲蠱,母蠱亡,子蠱噬主。
“快!銀針!”雲照歌沒有絲毫停頓,聲音果決。
春禾立刻從隨身攜帶的醫療囊中取出一套的銀針。
雲照歌快步走到君夜離身邊。
無視他此刻體內因蠱蟲反噬而溢位的,足以震傷常人的內力。
她俯身靠近,纖細的手指在他心脈周邊的天池、膻中、鳩尾幾大要穴上連點數下。
指尖落下的瞬間,外洩的內力竟似被無形的屏障暫時束縛,不再肆意衝撞。
他勉力抬起頭。
透過眼前模糊視線,依稀看到她蹙緊的眉頭,以及那雙盛滿了焦急的杏眼。
“照歌…”
“別說話!”
雲照歌厲聲打斷他,聲音裡卻藏著一絲顫抖。
她指尖迅速拈起一根細長的銀針,穩穩刺入他心口的神封穴。
緊接著,她不敢有片刻耽擱,又迅速拈起另外幾根銀針。
依次刺入他胸前的靈墟、神藏、步廊三穴。
銀針刺入的深度分毫不差,指尖翻飛間,已在他胸口布下一個簡易的鎖氣陣。
試圖將蠱蟲引發的紊亂內力牢牢鎖在心脈之間,為他爭取一線生機。
福安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皇后娘娘這一手,簡直神乎其技。
君夜離的呼吸,終於稍稍平穩了一些。
然而,雲照歌的臉色,卻愈發凝重。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只是權宜之計。
之前她用心頭血壓制子蠱的催動,讓它進行沉睡,就是為了讓君夜離不用受每個月的折磨。
可她沒想到,郭婉瑩竟然會用同歸於盡的方式來強行誘發君夜離身上的子蠱。
母蠱若亡,子蠱的反噬是不可逆的。
如今,母蠱宿主郭婉瑩瀕死,母蠱的力量正在消散,子蠱的反噬已經啟動。
如今的壓制,撐不過一炷香的時間。
要想徹底根除情絲蠱,唯一的辦法…
就是讓母蠱的宿體重新活過來,再將其從郭婉瑩體內引出,讓它在體外死亡。
只有這樣,才能切斷它與子蠱之間最直接的連線。
讓子蠱徹底消散,而非瘋狂噬主。
這個念頭只在雲照歌腦中一閃而過,她立刻做出了決定。
“福安!”
“老奴在!”
“帶陛下立刻回長樂宮。”
“讓劉遠志用金針封住他的七處大穴,穩住他的氣息,一步也不許離開,等我回去。”
“那…太后她…”
福安看了一眼地上已經氣若游絲的郭婉瑩。
雲照歌眼中閃過一絲冰冷。
“她現在,還不能死。”
這句話,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皇后娘娘,要救這個害死陛下生母,害得陛下差點喪命的罪魁禍首?
君夜離也抓住了她的手,虛弱地搖頭:“…不…不要管她…”
雲照歌反手握緊他的手,俯下身。
“信我,這是救你的唯一辦法!”
“她想拉你同歸於盡,我偏不讓她如願!”
“我要讓她活著,親眼看著你穩坐這萬里江山,這才是對她最殘忍的報復!”
君夜離緩緩地點了點頭。
鷹衛和福安立刻護送著君夜離離開。
原本混亂的偏殿,瞬間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雲照歌,春禾,小栗子,以及地上那個不知是死是活的郭婉瑩。
雲照歌走到郭婉瑩身邊,蹲下身。
那根木簪,幾乎完全沒入了她的心口,只留下短短的一截簪頭在外面。
鮮血已經染紅了她身下的地面,氣息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
換做任何一個大夫,都會直接宣佈死亡。
但在雲照歌眼中,只要魂魄還未離體,就還有一線生機。
“春禾,護心丹,化水!”
“小栗子,烈酒,準備金瘡藥!”
“把我的銀針拿過來!”
春禾和小栗子立刻有條不紊地行動起來。
雲照歌撬開郭婉瑩的嘴,將化開的護心丹藥液強行灌了進去。
隨即,她深吸一口氣,並指如電。
瞬間封住了郭婉瑩心脈周邊的數處穴道,用內力強行減緩血液的流失。
她握住那截木簪,對春禾和小栗子道:
“按住她!”
隨即,手腕猛地發力!
“噗——”
整根木簪被幹脆利落地拔了出來。
春禾立刻將早已準備好的金瘡藥和紗布死死地按在了傷口上。
雲照歌的額頭上,也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她顧不得擦,拈起數根銀針,飛快地刺入郭婉瑩的百會、人中、氣海等各大穴位。
她在用鬼門十三針,與閻王搶命。
隨著銀針的刺入,郭婉瑩那本已停止起伏的胸口,竟微弱地動了一下。
她…活過來了。
當她模糊的意識再次回籠。
微微睜開眼眸,看到的是一張令她恨之入骨的臉。
是雲照歌?
她沒死?
君夜離也沒死?
這個賤人……為甚麼要救我?!
郭婉瑩想開口咒罵,虛弱的身體卻讓她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想動,卻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雲照歌,那雙美麗的鳳眸裡,此刻滿是冰冷的嘲諷。
“你一定很奇怪,我為甚麼要救你吧?”
雲照歌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聲音輕柔,卻如毒刺般扎進她的心裡。
“因為,死了太便宜你了。”
她拿出一把鋒利的小刀,在燭火上烤了烤。
然後,在郭婉瑩驚恐的注視下,對準了她心口傷處旁邊的一寸位置。
“別擔心,我會很小心,不會讓你死的。”
雲照歌的笑容,在郭婉瑩看來,比魔鬼還要可怕。
她手起刀落,劃開一道寸許長的口子。
隨即,她取出一個小小的玉瓶,將裡面的藥粉倒了上去。
一陣難以忍受的刺痛,從胸口處傳來。
郭婉瑩看到,在她傷口的位置,面板下面,似乎有甚麼東西在瘋狂地蠕動,想要鑽出來。
那…那是母蠱!
在特製藥粉的引誘和刺激下。
那隻本已隨著宿主瀕死而陷入沉寂的母蠱,再次變得狂躁不安。
它循著藥粉的氣息,拼命地向雲照歌劃開的那個小口子鑽去。
這個過程,痛苦無比。
郭婉瑩全身劇烈地抽搐著,眼中滿是血絲。
她嚐到了比死亡更可怕的折磨。
終於,在一陣劇烈的蠕動後,一條通體殷紅的蟲子,從那道傷口處,探出了半個身子。
雲照歌眼神一凜,用一把特製的鑷子,精準地夾住了它的身體,猛地向外一拽。
整條母蠱,被活生生地從郭婉瑩的血肉中剝離了出來。
它一離開宿主,便在鑷子上瘋狂地扭動、掙扎。
雲照歌毫不猶豫地將它扔進一個早已準備好的,裝有化屍水的瓷碗中。
只聽“滋啦”一聲,母蠱連掙扎都來不及,便化作了一灘膿水,腥臭無比。
而在母蠱被拽出體外,徹底死亡的那一瞬間。
遠在長樂宮的君夜離,只覺得渾身猛地一震。
那股纏繞在他心臟之上的痛楚,驟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與此同時,慈寧宮偏殿內。
雲照歌冷冷地看著因為劇痛和母蠱離體而再次昏死過去的郭婉瑩,對小栗子道:
“太醫給她處理好傷口,吊住她的命,別讓她死了。”
死?
不,死亡對她來說,是解脫。
雲照歌要的,是讓她活著。
作為一個廢人,一個階下囚。
日日夜夜看著自己最恨的兩個人恩愛無雙。
看著他們的孩兒健康成長。
看著她親手扶上帝位的兒子開創一個前所未有的盛世。
這,才是對她最極致的凌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