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的雷霆風暴,並未波及到鬼市那一方小小的密室。
這裡溫暖而安靜,與外界的風雨飄搖恍如兩個世界。
君晗玥在被迫接受了現實之後,反而出奇地冷靜了下來。
她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衣物,喝下了安神的湯藥。
只是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像是凝固的血塊。
再也看不到一絲往日的光彩,只剩下死寂。
她看著眼前這個絕美的女子。
這個毀了她母后、毀了她家族,此刻卻又要拯救她的仇人—雲照歌
心中充滿了荒謬的恨與不甘。
“你到底想怎麼樣?”她的聲音嘶啞,卻異常平靜。
雲照歌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將一份最新的卷宗,扔在了君晗玥面前的桌子上。
“這是今日朝堂的結果。”雲照歌淡淡地道。
“或者說,是你夫君,北境之主呼延拓,為你精心準備的身後哀榮。”
“你所有的罪證,他都替你一一羅列好了。”
“構陷忠良,縱火行兇,挑起兩國爭端……現在,整個北臨,都認定你是個因愛生恨的瘋子,一個畏罪潛逃的罪人。”
“哦,對了,郭家也倒了,你的母后被軟禁,你最後的靠山,也沒了。”
君晗玥抓起卷宗,一目十行地看下去。越看,她的手抖得越厲害,臉色也越發慘白。
呼延拓……他竟真的如此狠心!
利用完她之後,還要將她踩進最骯髒的泥裡!
“我沒有!”她猛地抬頭,眼中滿是血絲。
“我沒有做過!”
“你做沒做過,不重要。”雲照歌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重要的是,所有人都信了。你的夫君,用你的名聲和性命,為他自己鋪就了一條金蟬脫殼的光明大道。”
“而你,君晗玥,從北臨高高在上的公主,變成了人人唾棄的喪家之犬。”
這番話,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地捅進了君晗玥的心臟。
“你為甚麼要幫我?!”
君晗玥咬著牙問,她不相信,一個人會無緣無故地幫她。
雲照歌輕笑一聲,笑聲裡滿是輕蔑。
“幫你?君晗玥,你太高看自己了。在我眼裡,你連做我對手的資格都沒有。”
“我今日留你一命,只是因為你還有最後一點利用的價值。”
她坐回主位,輕撫著自己的孕肚,動作溫柔,語氣卻冰冷刺骨。
這個不經意的動作,卻像一根針,狠狠刺痛了君晗玥最敏感的神經。
“我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我放你走。你可以帶著你的小丫鬟,亡命天涯,一輩子東躲西藏,被呼延拓的人追殺,最終悽慘地死在某個不知名的角落。”
“第二,”她的聲音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與我合作。成為我手中的一把刀,一把…插進呼延拓心臟的刀。”
“我會給你新的身份,或者是新的容貌,讓你回到北境,回到他的身邊。而你要做的,就是替我,毀掉他最珍視的一切。”
“你…憑甚麼認為我會幫你?!”君晗玥的聲音裡充滿了不甘。
雲照歌笑了。
“憑你那滔天的恨意。也憑……這個。”
她打了個響指,春禾從一旁的暗格裡,端出一個水晶器皿。
裡面盛著清澈的液體,而在液體之中,有一隻通體血紅、形如蠶蛹的蟲子,正在微微蠕動。
“這是……?”君晗玥心頭莫名一緊。
“它的名字,叫絕嗣蠱。”雲照歌的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君晗玥的耳中。
“前夜從你身體裡引出來的。它在你體內,已經待了整整五年了。”
“這,才是你尋遍名醫、喝了無數湯藥,卻遲遲不能有孕的真正原因。而給你下蠱的人,正是你心心念唸的夫君——呼延拓。”
如果說之前的背叛只是讓君晗玥心死,那麼這一刻,這隻血淋淋的蠱蟲,則徹底摧毀了她的最後一絲理智和尊嚴。
原來,他不是不想要孩子,他只是,從來沒想過要和她生孩子…
他一邊溫言軟語地安慰她,一邊卻用最惡毒的手段,斷了她做母親的可能。
她五年的期盼,五年的求醫問藥,都成了一場天大的笑話!
“啊——!”
一聲淒厲至極的尖叫,響徹密室。
君晗玥看著那隻蠱蟲,又哭又笑,淚水和口水混在一起,狀若癲狂。
許久,她才停了下來,抬起頭,那雙曾經明媚的眼中,只剩下了無盡的怨毒與瘋狂,彷彿地獄裡爬出的惡鬼。
她對著雲照歌,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選,第二條路。”
“我要他……血債血償!”
雲照歌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看著君晗玥眼中那熊熊燃燒的復仇之火,知道這把最鋒利的刀,已經淬鍊而成。
待君晗玥被帶下去之後,君夜離從密室的屏風後走了出來,將一件披風披在了雲照歌身上。
“國公那邊,朕已經安排好了。府邸重兵看守,實則是保護,任何人不得探視。”他沉聲道。
“他是個聰明人,也是個真正的忠臣。”
雲照歌靠在他懷裡,輕聲道。
“可惜,他體內的蠱毒,現在壓制不了多久了。今日這場戲,耗費了他太多的心神。”
君夜離摟緊了她:“能換來郭家這顆毒瘤的根除,值得了。”
雲照歌卻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桌上那隻水晶器皿,若有所思。
郭雄透過了最後的考驗,用行動證明了他的忠誠。
那麼,他這條命,或許……。
“陛下,”她忽然開口。
“我們與北境的這盤棋,也該落下最後一子了。”
“是時候,讓呼延拓知道,他精心丟擲的棄子,非但沒死,反而,要回來向他索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