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的崇政殿,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文武百官垂首而立,連朝靴踏在石磚上的聲音都顯得格外刺耳。
殿外,秋雨連綿,將整座皇城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溼氣之中。
最引人注目的,是武將班列之首,那個本該空懸的位置上。
此刻竟站著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鎮國公,郭雄。
他竟不知何時,已悄然回京。
這個發現,讓郭太后安插在朝中的黨羽們心中稍定。
他們以為郭雄是回來為郭家撐腰的。
而另一派忠於皇權的官員,則心頭一緊。
生怕這尊軍方大神會成為陛下清除外戚的最大阻礙。
唯有龍椅之上的君夜離心如明鏡。
三司會審的幾位主官在徹夜未眠的疲憊中,聯袂出列。
將呼延拓提供的那份賬冊,以及他們連夜炮製出的、關於君晗玥的罪證,一併呈上。
“陛下!郭槐通敵叛國,證據確鑿!福源布莊縱火案,亦查明乃是君晗玥公主所為,如今其已畏罪潛逃!兩案並呈,請陛下降旨定奪!”
君夜離接過卷宗,重重地摔在龍案之上,發出的巨響讓百官心驚肉跳。
他怒極反笑,眼中殺機畢現,
“好!好一個國之棟樑!好一個朕的親舅舅!好一個朕的好皇姐!”
“一個通敵賣國,一個構陷北境,真是給朕,給我北臨,掙足了臉面!”
“來人!將那逆賊郭槐……”
“陛下,且慢!”
一個洪亮的聲音,打斷了君夜離的話。
滿朝文武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到了聲音的來源——鎮國公郭雄。
他緩緩走出佇列,高大的身形在這一刻,彷彿承載了千鈞重擔。
他沒有像其他人一樣驚慌,只是平靜地走到了大殿中央。
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他解下了象徵兵權的佩劍。
摘下了頭上的官帽,將它們整整齊齊地放在了地上。
“陛下,”他聲如洪鐘,響徹大殿。
“臣,郭雄,有罪!”
沒有辯解,沒有求饒,只有最直接的認罪。
“臣身為郭氏族長,治家不嚴,教導無方,以致出了郭槐此等豬狗不如、通敵叛國的畜生,玷汙了郭家忠烈門楣,更險些動搖國之根本,此乃臣之罪一!”
“臣身為鎮國公,手握京郊兵權,卻未能洞察族人狼子野心,對福源布莊走私一事竟毫無察覺,此乃臣失察之罪,是為罪二!”
他頓了頓,猛地轉身,那雙虎目死死地盯住了珠簾後那個微微顫抖的身影——郭太后。
“我郭家深受皇恩,方有今日。”
“然,家有長姐,身為太后,不思輔佐君王,教導皇子,反而結黨營私,干預朝政,將郭氏一族綁上其權欲的戰車!”
“此乃我郭家最大的不幸,亦是北臨之禍根,臣教弟不嚴,未能勸姐向善,是為不忠不孝之罪,是為罪三!”
這番話,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郭太后的臉上!
更是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將她那層偽裝,撕得粉碎!
“郭雄!你…你瘋了!”
郭太后失態地尖叫起來,她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的親弟弟會如此背刺自己!
郭雄卻不再看她,而是對著龍椅,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石磚之上,發出一聲悶響。
“臣郭雄,今日斗膽,懇請陛下下旨,徹查郭家所有黨羽,凡涉案者,一律嚴懲不貸!”
“更請陛下,收回臣手中一切兵權,將臣打入天牢,以正國法,以儆效尤!”
“臣,懇請陛下,清君側,靖國難!”
這一跪,這一番話,擲地有聲,徹底斷絕了郭家所有的退路,也將郭太后推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君夜離看著跪在下面的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
他知道,這是郭雄在用自己的生命和名譽,為他鋪平清除外戚的最後一段路。
“好……”君夜離的聲音帶著一絲痛心疾首的沙啞。
“好一個鎮國公!朕……準了!”
他深吸一口氣,帝王的威嚴在這一刻顯露無疑。
“傳朕旨意!”
“郭槐,通敵叛國,罪大惡極,判凌遲處死,三日後午門行刑!”
“郭氏一族,凡涉案者,一律抄家下獄,由三司會同張海瑞御史,連夜審理定罪!”
“朕要看到一個乾乾淨淨的朝堂!”
“鎮國公郭雄,雖有失察之罪,但能深明大義,主動繳還兵權。”
“然,國法無情。即刻起,革去其鎮國公爵位,罷免一切職務。念其曾有護國之功,特允…禁足於府中,閉門思過,無朕旨意,不得外出!”
明為重懲,實為保護。
最後,君夜離的目光,如同兩道冰冷的利劍,穿透珠簾,直刺郭太后。
“太后郭氏,言行不端,有失德儀,干預朝政,即日起,遷居慈寧宮偏殿靜心禮佛,無召不得出!”
郭太后渾身一軟,徹底癱倒在地,她知道,她徹底輸了。
輸給了君夜離,輸給了雲照歌,甚至,輸給了自己的親弟弟。
一場驚心動魄的朝會,以郭氏外戚的倒塌而告終。
君夜離用最凌厲的手段,完成了皇權的徹底回收。
而在這場大戲中。
那個捨身做棋的郭雄,以及正在長樂宮的雲照歌,才是真正的執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