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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殿上對罵

2026-03-12 作者:茶茶小鹿

卯時,天光未明。

一場秋雨不期而至,冷雨夾雜著寒風,淅淅瀝瀝地洗刷著青石長街。

空氣中,昨夜福源布莊那片火場飄散出的焦糊與血腥氣味,被溼冷的霧氣一攪。

非但沒有散去,反而凝成一股陰沉的氣息,籠罩在整個上空。

早朝的鐘聲,穿透雨幕,在皇城內迴盪。

一輛輛載著朝廷大員的馬車碾過溼滑的路面,濺起片片水花。

馬車內,官員們的神色各異。

與郭家關係密切的幾位重臣,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一夜之間,他們已經得知了家族產業被焚、護院慘死的訊息。

而更多的中立官員,三三兩兩地低聲議論著昨晚的案子。

誰都嗅得出來,今日的朝堂,註定不會平靜。

當百官步入崇政殿,肅穆的氣氛中便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火藥味。

除了往日熟悉的面孔,殿下還多了一批身著異域服飾、滿臉悲憤之人。

正是以北境副使為首的幾名使團成員。

君夜離高坐於九龍御座之上,彷彿沒有看到殿下的劍拔弩張。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福安尖細的嗓音還未完全落下,一個極不和諧的聲音便粗暴地將其打斷。

“陛下!”

北境副使猛地跨出一步,“噗通”一聲單膝跪地。

“請陛下為我等北境使團做主啊!”

他抬起通紅的雙眼,聲音嘶啞,帶著無法掩飾的憤怒。

“我等隨我家王爺,不遠千里,滿懷誠意前來拜訪陛下。”

“可誰曾想,在這天子腳下,北臨城之內,我北境的勇士,王爺的親隨巴圖,竟無故失蹤,至今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話落激起滿殿譁然。

副使卻不管不顧,繼續涕淚交加地哭訴道。

“失蹤便罷了,我等還在焦心搜尋。”

“誰料昨夜子時,我使團數名親衛察覺歹人蹤跡,一路追查至城西福源布莊附近,竟慘遭不明身份之人設伏圍殺!”

“整整七名北境勇士,七條活生生的漢子啊!”

“陛下!他們都是曾隨王爺浴血沙場的英雄,如今卻不明不白地慘死異鄉,曝屍街頭。”

他右手緊緊抓著胸前的衣襟。

“懇請陛下徹查此事,將兇手碎屍萬段,還我北境一個公道!”

“否則,我等有何面目,去向我家王爺交代,又有何顏面,回去見巴圖的父母妻兒,”

這番說辭,可謂是先發制人。

將自己塑造成了徹頭徹尾的無辜受害者。

把所有的罪責都推給了不明身份的歹人,字字句句,都在逼迫君夜離表態。

然而,不等君夜離開口,只聽一聲冷哼響徹大殿。

御史臺左都御史郭槐,手持玉笏,自百官班列中走出。

他身形瘦削,目光卻銳利如鷹,直勾勾地盯著那名副使,滿臉的鄙夷與不屑。

“陛下,臣有本奏!”郭槐聲色俱厲。

“北境使臣此言,純屬一派胡言,顛倒黑白,惡人先告狀!”

他轉向君夜離,深深一揖,聲音中充滿了悲憤。

“昨夜子時,確有慘案發生,但我朝臣民,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我郭氏一族名下,位於城西的福源布莊,昨夜突遭一夥手持彎刀,身著異服的蒙面歹人縱火襲擊!這群狂徒,意圖焚燬我郭家數代經營的產業!”

“為保家產,店內十四名護院,與這群悍匪殊死搏鬥,最終…全部殉職,”

“整座布莊被付之一炬,化為焦炭,數代人的心血毀於一旦,損失何止萬金!”

郭槐說到此處,竟也老淚縱橫,顯得無比淒涼。

他猛地轉身,用玉笏指著北境副使,厲聲質問。

“使臣大人,你口口聲聲說你的人是追查歹人。”

“敢問一句,這天底下,有哪家歹人,會深夜集結在別人家的布莊裡?”

“又有哪家的追查,需要揹著火油,帶著引火之物?!”

這一串的質問,猶如巴掌,狠狠地扇在了副使的臉上。

“你…你血口噴人!”副使臉色漲紅。

“分明是你們設下陷阱,嫁禍於我等!”

郭槐冷笑連連,

“嫁禍?真是天大的笑話!”

“巡防營的將士們連夜救火,在現場發現的屍體中,有七具穿著你們北境服飾,手中還握著你們北境特有的彎刀。”

“這可是京兆府尹連夜勘驗的結果!如今人證物證俱在,豈容你在這裡巧言令色,混淆視聽!”

“那是我等被伏擊後,兇徒故意留下的!”

“休要狡辯!”郭槐毫不客氣地打斷他。

“跑到我家的布莊裡被伏擊?你怎麼不說,是你們要行不軌之事,結果黑吃黑,內訌了呢?”

兩方人馬就在這莊嚴肅穆的崇政殿之上,一個指責對方是殺人兇手,一個痛斥對方是縱火悍匪。

那架勢如同市井潑皮一般,你來我往地對罵起來。

支援郭家的官員紛紛出列,為郭槐助威。

而鴻臚寺的官員則夾在中間,左右為難,臉色比苦瓜還難看。

整個朝堂,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放肆!”

就在這嘈雜聲中,一聲蘊含威嚴與怒火的咆哮,在大殿響起。

君夜離猛地一拍龍案,只聽“咔嚓”一聲脆響。

那堅硬厚實的紫檀木龍案,竟被他盛怒之下的一掌,拍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紋。

整個大殿,瞬間死寂。

所有官員,包括那還在叫囂的北境副使,全都被天子的雷霆之怒嚇得噤若寒蟬。

齊刷刷跪倒在地,身體抖如篩糠,山呼“陛下息怒”。

“息怒?你們讓朕如何息怒!你們當大殿上是市井菜場嗎!”

他一步步走下御階。

站在北境副使面前,聲音冰冷刺骨。

“副使,朕敬你北境是客,但客有客的規矩。”

“你的人,三更半夜,出現在我朝臣子的產業之內,如今死傷狼藉。”

“而你卻在朕的朝堂之上,咆哮公堂,你將朕北臨的法度,置於何地?!”

副使被這股帝王威壓嚇得渾身冷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君夜離不再看他,又轉向跪在地上的郭槐,目光更加森寒。

“還有你,郭槐,身為朝廷御史,你家的布莊,竟成了深夜械鬥的修羅場。”

“你告訴朕,為何偏偏是你家的產業?為何又偏偏是在這個北境使團入京的節骨眼上?”

“陛下,臣…臣冤枉啊!”

郭槐叩首不止,心中卻是一沉,他聽出了皇帝話裡的弦外之音。

君夜離根本沒有理會他,而是回身掃視著滿朝文武,聲音如臘月的寒風。

“國都之內,縱火行兇,使臣喋血,臣子喊冤,”

“好!真是好得很!朕的國都,甚麼時候成了法外之地?!”

“朕的顏面,北臨的國威,都被你們丟盡了!”

他猛地一甩龍袖,轉身走回御階,重新落座。

只是那眼神中的寒意,卻比剛才更加濃重。

“傳朕旨意!”

“此案,性質惡劣,影響巨大,絕非單一府衙所能獨立查辦,”

“即刻起,由大理寺卿、刑部尚書、京兆府尹,三司會審聯合徹查此案,”

旨意一出,郭槐和北境副使的心,都同時咯噔了一下。

這意味著,這件事查到最後,他們任何一方,都別想輕易私了或是操控結果。

君夜離的聲音沒有停頓。

“十日之內,必須給朕查個水落石出。”

“朕不管他是誰,官居何位,來自何方,只要是罪魁禍首,一律…嚴懲不貸!”

說到最後,他刻意加重了語氣,目光似有若無地從郭槐和北境副使身上掃過。

然後,他突然話鋒一轉。

“另外,徹查為何北境的使團護衛,會與我朝大臣的商鋪,在深夜發生牽扯?”

“必須給朕查的清清楚楚的”

這個問題,瞬間切中了郭家和呼延拓的要害。

一旦深挖下去……

他們之間的私下交易,那些見不得光的利益輸送,隨時都有可能被擺在檯面上。

到時候……

郭和北境副使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們終於意識到,自己以為是在互相撕咬。

實際上,卻是在皇帝親手挖掘的陷阱裡,一起掉進了深淵。

“退朝!”

君夜離不給他們任何反駁的機會,拂袖而起,帶著一身寒氣,徑直離去。

福安也快步跟了上去,大殿內,只留下面面相覷的百官。

---

雨後的長樂宮,空氣清新了許多。

雲照歌正坐於窗前,慢條斯理地修剪著一盆墨蘭。

雨水洗過的蘭葉,青翠欲滴,襯得她執剪的素手愈發瑩白如玉。

小栗子從殿外跑了進來,臉上滿是興奮。

“娘娘,娘娘!天大的好訊息!您真是神了!”

他將崇政殿上發生的一幕,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雲照歌聽完,只是淡淡一笑,隨手剪去了一片多餘的蘭葉。

“這就叫請君入甕,關門打狗。”

她將剪下的殘葉丟入一旁的香爐中,看著它化為一縷青煙。

“他們以為自己是獵手,殊不知,從他們踏入北臨的那一刻,就已經成了陛下與本宮棋盤上的獵物。”

“陛下真是太威武了!”

小栗子滿眼都是小星星。

“三司會審,徹查源頭,這下,郭家和那個北境王爺,都得脫層皮吧。”

“脫層皮還不夠。”雲照歌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

“這盆水,才剛剛攪渾。要想摸到大魚,我們還得再添一把火。”

她放下茶杯,眸光深邃。

“光靠三司的壓力,還不足以讓他們狗急跳牆。有些人,不逼到懸崖邊上,是不會亮出所有底牌的。”

她沉吟片刻,對一名侍鷹衛吩咐道:

“去,找幾個嘴巴不嚴,但看上去又足夠可靠的人。”

“讓他們去那些清流言官最喜歡去的茶樓,酒肆逛逛。”

“就說…福源布莊被燒,是因為郭家和北境之間,有一筆大生意談崩了。”

“說得要模糊一些,點出戰馬和鐵礦就好。”

“剩下的就看那些人的嘴皮了。”

鷹衛領命,身形一閃,便消失在雨幕中。

小栗子聽得一知半解,好奇道:“娘娘,為甚麼不直接把證據扔給三司會審的大人?”

雲照歌笑了笑。

“證據,是要在最關鍵的時候,作為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來用的。”

“現在嘛,我們只需要點燃那些正義感爆棚的言官心中的火。讓他們,去替我們衝鋒陷陣,去和郭家死磕。”

“這朝堂越亂,我們的機會,才越多啊。”

她抬眼望向天空,雨勢漸小,天邊竟隱隱透出一絲光亮。

“畢竟,風暴過後才會天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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