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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新生

2026-03-12 作者:茶茶小鹿

京城西側的天空被一片詭異的橘紅色所籠罩。

福源布莊已然化作一個巨大的火盆。

烈焰卷著濃煙沖天而起,將周遭的街巷映照得忽明忽暗。

焦黑的房梁在烈火中發出噼裡啪啦的響聲。

樑柱接二連三地垮塌下來,激起漫天火星。

空氣中瀰漫著布匹燃燒的焦糊味以及皮肉燒焦的氣息。

這場混戰結束,並非因為分出了勝負。

而是被一陣由遠及近腳步聲所強行中止。

那是巡防營的甲冑摩擦與軍靴踏地的聲音。

呼延拓與金蟬的交手早已停下。

兩人皆是人中龍鳳,在第一波暗器雨爆發時,便已意識到自己陷入了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

這不僅僅是一個三方火拼的局。

更是一個將他們所有人釘死在罪犯身份上的證據。

縱火、械鬥、當街殺人。

無論他們是誰,來自何方,一旦被巡防營當場拿獲,都將是有口莫辯。

“好啊!年年打雁,沒想到今日被雁啄了眼!”

呼延拓一刀逼退金蟬。

聲音自齒縫中擠出,充滿了被戲耍的暴怒。

他看著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心在滴血。

這裡不僅有郭家的護院,也有他忠心耿耿的北境親衛。

金蟬面具下的眼神同樣冰冷。

他今夜本是來追查線索的獵人,卻反倒成了別人局中的獵物。

他甚至都不知道那隻黃雀究竟是誰。

對方手法詭譎,目的狠辣,竟是要將他們所有人一網打盡。

“撤!”

幾乎是同時,兩個本在殊死搏鬥的對手,都對自己殘存的手下發出了同樣的命令。

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倒射而出,幾個起落便融入了黑暗之中。

而呼延拓則抓住一名巡防營軍官視線的死角,幾個縱躍消失在迷宮般的街巷裡。

他們帶來的下屬,凡是能動的,也都各自拼死突圍。

只留下那些重傷的和死去的,成為了這場陰謀最直觀的證據。

當巡防營統領帶著大隊人馬衝入火場時,看到的便是一副人間煉獄般的景象。

橫屍遍野,活口寥寥無幾,且大多都已神志不清。

只能從他們不同的服飾和兵刃上,勉強辨認出至少屬於兩股不同的勢力。

“統領,這…”

一名什長驚疑不定地稟報。

統領皺眉上前,看著那些焦黑的屍體,揮了揮手,壓下心頭的驚駭。

“先救火!將所有屍體收殮,封鎖場所!”

“此事,天亮之後必須立刻上報京兆府和大理寺,”

“天子腳下發生如此惡性事件,今年的考績,怕是都要泡湯了。”

……

皇宮,長樂宮。

不同於宮外的喧囂與殺伐,長樂宮內溫暖如春,安神香的淡雅氣息縈繞在空氣中。

雲照歌斜倚在窗邊的軟榻上,手中捧著一杯溫熱的花茶,靜靜地望著窗外的圓月。

“主子,成了。”

一名探子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殿內,單膝跪地。

“呼延拓的人馬、郭家護院、幽冥蠍的金蟬,三方人馬在福源布莊內殺得血流成河。”

“據初步探查,北境親衛當場死亡七人,郭家護院陣亡十四人,幽冥蠍也有兩人被捲入混戰,一死一傷。”

“呼延拓與金蟬本人都已遁走,但巡防營已經封鎖現場,想來夠他們喝一壺的了。”

雲照歌淺淺啜了一口花茶。

“巴圖呢?可曾問出甚麼有用的東西?”

“回主子,金蟬下手極狠,那巴圖的骨頭倒是硬,並沒有問出甚麼有用的證據。”

“只是說了和碩公主之所以五年無所出,是因為呼延拓偷偷在她飲食中,下了一種北境特有的慢性毒,長期服用,能令女子不孕。”

雲照歌心中瞭然,這個她很早便知道了。

“倒真是個心狠手辣的。”

“這對所謂的恩愛夫妻,當真是一個比一個會演。”

小栗子在一旁為她捶著腿,聽得咋舌不已。

“娘娘,您真是神機妙算。“

“這麼一來,他們三方狗咬狗,只會把水攪得越來越渾,誰也別想乾淨了。”

雲照歌放下茶杯,手輕揉著眉頭。

“這還不夠。渾水,是用來摸魚的。”

“本宮要的,可不僅僅是讓他們互相廝殺,而是要從他們的骨頭裡,榨出對我們最有利的油水來。”

“對了,讓御膳房準備些吃食送到崇政殿去。陛下今夜,想必也為了這齣好戲,等了許久。”

“奴才遵命!”小栗子領命而去。

雲照歌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

崇政殿。

燈火亮如白晝,檀香的青煙嫋嫋升起。

卻驅不散空氣中那股無形的肅殺之氣。

君夜離端坐於龍案之後。

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紫檀木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鷹一的身影如鬼魅般自陰影中滑出,單膝跪地,聲音平直沒有一絲波瀾。

“陛下,魚已入網,三方皆有死傷。”

“呼延拓損失了七名北境親衛,郭家護院折損十四人,包括一名管事。”

“幽冥蠍那邊,金蟬本人逃脫,但留下了一具屍體,被他當做人質的北境頭領也被遺棄,屬下已命人秘密押送回了鷹衛暗牢。”

君夜離的嘴角微微勾起。

照歌這一手,玩得漂亮,他心中暗道。

這盤棋,雲照歌只用了幾句話,就撬動了三方勢力。

讓他們在自己劃定的棋盤裡殺得血流成河。

而他,只需要坐鎮中宮,等著收網便可。

此時,福安邁著細碎的步子走了進來,恭敬地呈上一盅白玉湯碗。

“陛下,這是娘娘送來的蓮子羹,娘娘說您等了許久可能餓了,特意讓御膳房為您溫著的。”

君夜離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下,眼中冰冷的寒意瞬間融化了些許。

他接過湯碗,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彷彿能一直暖到心底。

他沒有立即喝,只是用勺子輕輕攪了攪。

“鷹一,暗牢裡那個女人,還活著麼?”

鷹一頷首:“回陛下,還留著一口氣。只是精神已經徹底垮了。”

“很好。”

君夜離將那碗蓮子羹一飲而盡,將空碗放在一旁,緩緩站起身。

“擺駕,去暗牢,有些棋雖然廢了,但丟了也可惜。”

“朕要親自去看看,她還有沒有資格,成為一枚能咬人的新子。”

……

皇宮最深處的暗牢,是連光線都恐懼的地方。

水珠順著佈滿青苔的石壁滴落,是這裡唯一能聽見的聲音。

紅袖就被鎖在最盡頭的一間牢房裡。

她披頭散髮,身上的衣服早已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面容枯槁,嘴唇乾裂,原本還算有幾分姿色的臉龐如今只剩下死灰般的蒼白。

她的手腳被粗重的鐵鏈鎖著,琵琶骨被鐵鉤洞穿。

整個人癱軟在冰冷的茅草堆上,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她還活著。

沉重的石門被推開的聲音,在這死寂的環境裡顯得格外刺耳。

紅袖費力地掀開眼皮,模糊的視線裡,只看到一雙金絲黑龍靴的,停在了她的面前。

那雙靴子一塵不染,與這裡的汙穢格格不入。

她緩緩抬頭,看到了君夜離那張俊美得如同神只,卻也冰冷得不似凡人的臉。

“紅袖。”君夜離開口,聲音平淡,

“你可知,你的主子君晗玥,如今過得很好。”

“她有了呼延拓送來的雪參丸,手腕的傷勢正在好轉,每日都有人參燕窩養著。”

“你盡心盡力服侍她這麼多年,你“死”在了火場中,她不但不心痛,還差人將屍體驗了又驗。”

紅袖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見的波瀾。

君夜離彷彿沒有看到,繼續道:

“生怕死的人不是你,你可知為何?”

紅袖勉強抬起頭,心裡的那個答案她不敢相信。

君夜離輕嗤一聲。

“她怕你被朕或皇后擄走,她怕你說出她的秘密。”

“一條狗而已,死了還能再養一隻,這是她的原話。”

這番話,如同一把利刃,精準地刺入了紅袖心中最後一點名為忠誠的壁壘。

她從小便跟在公主身邊,十幾年來,為她鞍前馬後,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事。

如今,她在這裡受盡折磨,都沒想過吐露出她的秘密。。

可她效忠的主子卻巴不得自己死。

一滴渾濁的淚,從她乾涸的眼角滑落。

“現在,”

君夜離的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在她耳邊響起。

“朕給你一個機會。”

紅袖猛地抬起頭,眼中是全然的愕然與不解。

“朕把你,重新送到君晗玥的身邊。”

紅袖的瞳孔一縮,呼吸陡然急促起來。

君夜離緩緩蹲下身,聲音壓的極低。

“朕不是要你去監視她。”

“朕要你,放大她心底的怨恨,猜忌,成為她手中那把刺向呼延拓的刀。”

說罷,他便站直了身子。

“他們不是自詡夫妻情深嗎?”

“朕就要他們反目成仇,互相猜忌,彼此折磨,直至…不死不休。”

枕邊人時時刻刻都想殺了自己,兩人都在不斷的猜忌中過日子。

地獄,也不過如此了。

紅袖看著眼前的帝王,忽然笑了。

那笑聲嘶啞難聽,可笑著笑著,又變成了無聲的哭泣。

良久,她用盡全身力氣,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嘶啞,卻無比堅定。

“…奴婢…遵命。”

君夜離神色未變。

剩下的交給了鷹一後,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轉身走出了這間暗牢,石門,在他身後重重合上。

牢房內,紅袖再一次死了。

而牢房外,她新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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