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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一計又一計

2026-03-12 作者:茶茶小鹿

君晗玥淒厲的尖叫刺破了靜心苑的沉寂。

聲音在空曠的庭院中迴盪,驚起了屋簷下昏昏欲睡的寒鴉。

門外看守的兩名太監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耐煩。

“這瘋婆子,又發甚麼癲!”

其中一個年輕些的太監低聲咒罵道。

另一個年長的則相對謹慎,走上前敲了敲門,揚聲問道:

“公主殿下,可是出了甚麼事?”

屋內,阿若也被這聲尖叫嚇得渾身一顫。

她迅速反應過來,連忙走到君晗玥的身邊。

聲音裡充滿了關切與惶恐。

“公主!公主您怎麼了?您別嚇奴婢啊!”

君晗玥雙目圓睜,眼中佈滿了血絲。

她沒有理會阿若,只是嘴唇哆嗦,反覆唸叨。

“他要我的命…他要用我的心頭血去換孩子…他要殺了我…”

她一把推開阿若。

踉踉蹌蹌地撲到那扇被鎖死的窗前,用力拍打著窗欞,

指甲在木頭上劃出道道血痕。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君夜離!你放我出去!”

門外的太監聽到這番瘋言瘋語,最後一點耐心也耗盡了。

“行了,隨她去吧,只要人別死了就行。”

年輕太監不耐煩地擺擺手。

兩人便又回到廊下躲著寒風,權當甚麼也沒聽見。

屋內,阿若看著她癲狂的模樣,眼底眸光微閃。

但這還不夠,光是瘋癲,只會讓君夜離把她關到死,讓她在絕望中無聲無息地爛掉。

她的任務,是引導這股瘋勁兒,讓它瘋長。

讓它變成一把能夠刺出去的刀。

她再次上前,抱住君晗玥的手臂,帶著哭腔的聲音在她耳邊喊道。

“公主!您冷靜點!您是金枝玉葉,誰敢明著害您?”

“您要是真出了甚麼事,北境王也不好向陛下交代啊!”

“交代?”

君晗玥聽到北境王幾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回頭,一把揪住阿若的衣領,力氣大得驚人。

“他就是要我的命!”

“交代?他巴不得我死!死得無聲無息!這樣,他就可以用我的血去餵養他和別的女人生的孽種了!”

“公主!慎言啊!”阿若驚恐地捂了捂嘴。

“這種話不能亂說,您是北臨的公主,是他的王后,他不敢的!”

“不敢?”君晗玥淒厲地笑了起來。

“他還有甚麼不敢的?”

她說著,像是想到了甚麼,眼中的瘋狂慢慢褪去。

“我要出去,我不能一直待在這裡。”她喃喃自語。

看到她對呼延拓的恨意慢慢生長,阿若知道,她的第一步棋,已經走出去了。

她順勢扶著君晗玥坐下,為她擦去臉上的淚痕。

“公主說的是,咱們得想辦法,得自救,”

“自救?”君晗玥茫然地看著她。

阿若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她湊到君晗玥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公主,咱們硬碰硬是不行的。”

“您想,如果北境王爺真的要害您,那您越是鬧,可能就死得越快。”

“如今唯一的辦法,就是示敵以弱。”

君晗玥怔怔地聽著,混亂的思緒已經慢慢被理清。

她慢慢安靜了下來,眸光微閃。

不久後,和碩公主瘋了的訊息,便如風一般。

便透過那些送飯,打掃的宮人之口,傳了出去。

人人都說。

那位曾經不可一世的公主,不知道受了甚麼打擊,徹底瘋魔了,也徹底垮了。

---

長樂宮內,雲照歌正聽著春禾的回報。

指尖拈起一粒白玉棋子,在棋盤上輕輕敲擊,發出清脆的聲響。

“哦?瘋了?”她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這麼快就入戲了,倒也不算太蠢。”

“繼續引導,光瘋不夠,得讓她做點瘋事出來,才好往下唱戲。”

“是啊娘娘,”春禾也笑道。

“現在宮裡都在傳,說君晗玥整日不是哭就是笑,連送飯的宮人都不敢靠近了。”

“只有那個叫阿若的新宮女,不離不棄地守著她。這份忠心都快傳為宮中佳話了。”

雲照歌將手中的白子落下,恰好堵死了黑棋的一大片去路。

“越是佳話,越是利刃。瘋了,才好辦事。”

“一個瘋子說的話,沒人會信。但一個瘋子做的事,卻往往最出人意料。”

“接下來,就看呼延拓那邊,要怎麼應對了。”

此時,小栗子從殿外小跑著進來,呈上一份密報。

“娘娘,那邊傳來的訊息,三司會審,陷入僵局了。”

雲照歌展開密報,一目十行地掃過。

果然不出她所料,朝堂之上,郭槐與北境副使互相攻訐。

但都僅限於縱火和鬥毆的層面,

對於更深的地方,雙方都守口如瓶,像兩條互相咬著尾巴卻不敢撒嘴的狗。

大理寺卿,刑部尚書和京兆府尹這三位主官,都是人精。

幾人夾在中間和稀泥,誰也不敢真的去深挖鎮國公的家族和北境的使團。

案件查了數日,依舊是一筆糊塗賬。

“光靠他們自己,是查不出甚麼的。”

雲照歌將密報遞給一旁的君夜離,他不知何時已悄然來到她身後。

“這潭水,還得我們再加一把猛料。”

君夜離接過密報,看也未看便扔在一旁,

順勢從身後環住她的腰,嗅著她髮間的清香,聲音低沉而慵懶,

“朕的皇后想怎麼加料,朕陪著便是。這朝堂,本就是你的戲臺。”

雲照歌被他撥出的熱氣弄得有些癢,偏了偏頭。

“陛下倒是清閒。”

“臣妾可是聽說,郭太后昨日又召了幾位老臣去慈寧宮敘舊,怕是在給你施壓呢。”

“一群跳樑小醜罷了。”君夜離不以為意地輕笑。

“他們嚷得再兇,也不過是無能狂吠。”

“朕倒是好奇,我們之前灑出去的魚餌,養了這麼幾天,也該有魚兒上鉤了吧。”

雲照歌眼中閃過一絲笑意,手輕輕從他他的胸膛滑下。

“陛下放心,上鉤的,定是一條能攪動滿池風雨的大魚。”

……

城中,南鑼茶巷。

這裡是京中清流言官們最愛聚集的地方。

他們自詡風骨,不屑於與那些鑽營之輩同流合汙。

便常常來此地品茶論政,針砭時弊。

都察院的左僉都御史張海瑞,便在此處有個固定的雅間。

張海瑞年近五旬,是朝中有名的犟驢,為人剛正不阿,眼裡揉不得半點沙子。

因其鐵面無私,也得罪了不少權貴。

官途一直不順,但他卻毫不在意,一身傲骨是官場裡的一道奇景。

這幾日,他正為了福源布莊一案而煩心。

他憑著多年的為官直覺,敏銳地嗅到此案背後絕非郭家與北境使團口中那般簡單。

奈何苦於沒有切入點,無法掀開那層黑幕。

今日,他照例來茶樓靜坐,卻聽得隔壁雅間傳來一陣爭吵。

“……行了吧!喝了點馬尿就管不住嘴!”

“此事也是你能議論的?”

“要是讓郭家的人知道我們嚼舌根,你我還有命在?”一個男人正低聲訓斥著甚麼。

另一個帶著濃重醉意的聲音則憤憤不平地反駁。

“怕甚麼!我說的難道不是實話?”

“那福源布莊是甚麼地方,你我還不清楚嗎?”

“分明就是郭家和北境人私下交易,還有洗黑錢的窩點!”

“甚麼布莊,分明是掛羊頭賣狗肉,做的都是掉腦袋的買賣!”

“噓!你小聲點!隔牆有耳!”

“爺偏要說!”

醉酒之人聲音更大了,還帶著一絲豁出去的悲憤。

“若不是他們為了那批鐵疙瘩和戰馬的價錢談不攏,狗咬狗,黑吃黑。”

“至於鬧出這麼大的動靜嗎?”

“可憐了那些冤死的護院和北境人,都成了他們利益燻心的犧牲品!”

“現在倒好,一個個在朝堂上裝起受害者來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我呸!”

話音未落,便是一陣拉扯和勸阻的聲音。

似乎是清醒的人強行捂住了醉漢的嘴。

隨後隔壁雅間便安靜了下來,只留下杯盤碰撞和匆匆離去的腳步聲。

但這幾個關鍵詞卻深深印在了張海瑞的腦海。

走私戰馬和精鐵!?

郭家人的膽子這麼肥的嗎?

張海瑞只覺得一股血氣直衝頭頂。

他猛地推開雅間的門,衝到隔壁。

卻發現早已人去樓空,只剩下滿桌的殘羹冷炙和一個倒翻的酒壺。

他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

他知道,隔壁之人的話或許只是坊間流言,也或許是有人故意讓他聽見。

但他不在乎!

作為御史,風聞奏事本就是他的職責。

此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他想起了郭家近年來勢力的急劇膨脹。

想起了郭太后在後宮的專橫,想起了鎮國公郭雄那鎮守邊關。

再聯絡到如今北境呼延拓親臨北臨…

一條將朝堂與外敵緊密相連的利益鏈,在他腦海中豁然清晰。

“郭家…郭婉瑩…”

他雙拳握,眼中燃起了熊熊怒火。

國之蛀蟲,不得不除!

他沒有絲毫猶豫,扔下茶錢,轉身便向自家馬車的方向大步走去。

他要趕緊回去連夜寫奏摺,他要把這些事公之於眾。

哪怕粉身碎骨,他也要將這群叛國的賊子,揪到太陽底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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