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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八隻蠍子

2026-03-12 作者:茶茶小鹿

厚重的金龍帳簾落下,隔絕了外界一切窺探的視線。

也將那徹骨的夜風擋在了外面。

前一刻還滿是肅殺威嚴的帝王,在踏入帳內的瞬間。

君夜離猛地轉身,一把攥住雲照歌的手腕,將她拽到燭火下,英挺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手給我看看!”

他沒有去看雲照歌的臉,而是直接掀開了她的袖口。

那一片本該瑩白如玉的肌膚上,一道因為用力過猛而泛起的紅痕,在明亮的燭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雲照歌任由他抓著,另一隻閒著的手卻沒有安分。

指尖輕輕戳了戳他緊繃的胸膛,語氣裡帶著一絲慵懶的調侃。

“陛下不是要罰臣妾抄一百遍《女則》嗎?”

“這會兒抓著臣妾的手不放,萬一耽擱了,明日一早交不出來,豈不是罪加一等?”

“都甚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思開玩笑!”君夜離抬起頭瞪著她。

“你知不知道你剛才那一下,萬一傷到自己的筋骨怎麼辦?!”

“那總比可心被摔斷脖子強吧?”

雲照歌輕描淡寫地頂了回去,順勢從他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腕。

反客為主地捧起他那張寫滿了擔憂的俊臉。

“再說了,臣妾這不是好好的嗎?”

“倒是陛下,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把懲罰弄得跟調情似的,以後您這公正嚴明的君主形象,還要不要了?”

“要形象,還是要你?”君夜離幾乎是脫口而出。

雲照歌也是一怔,隨即那雙總是帶著算計的鳳眸裡,漾開一抹真實的笑意。

她湊近了些,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鼻尖,吐氣如蘭。

“那…臣妾可不可以理解為,只要有我在,陛下的形象就一文不值了?”

這女人,總有辦法在最緊張的時候,用最撩人的方式,把天聊到別的方向去。

君夜離心頭那股因為後怕而升起的躁火,瞬間被她這一下撩撥得變了味道。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有回答,而是猛地將她打橫抱起,大步走向內帳的軟榻。

“朕的形象值多少錢,不是你該操心的事。”

他將她輕輕放在柔軟的錦被上,眼神重新變得深邃,

“你現在要做的,就是給朕安安分分地待著,哪兒也不許去。

”至於《女則》…朕替你抄。”

他說著,徑直走到書案前,鋪開了紙張。

雲照歌側臥在軟榻上,單手支著頭。

抬眸看著那道挺拔的背影在燭火下為自己執筆研墨。

嘴角勾起溫柔的弧度。

她喜歡算計人心,玩弄權術。

卻獨獨在這個男人這裡,一次又一次地體會到了何為例外。

正在兩人享受著這片刻寧靜之時,鷹一的聲音突兀地在帳外響起,帶著一絲凝重。

“陛下,有緊急發現。”

君夜離執筆的手一頓,周身的氣場瞬間由暖轉寒。

他看了雲照歌一眼,沉聲道:“進。”

鷹一掀簾而入,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了一塊用布包裹的東西。

“陛下,臣等遵照您的吩咐,暗中搜查了和碩公主所言的密林。並未發現任何熊類的蹤跡。”

“說重點。”君夜離不耐煩地道。

“是。”鷹一深吸一口氣。

“我們在那裡…發現了八具屍體,皆為一擊斃命。並且,在其中一具屍體的致命傷口旁,發現了這個。”

他解開布包,露出了一點黑色的粉末和一枚斷裂的袖箭箭頭。

那箭頭呈現出詭異的青黑色,上面還刻著一個極其微小扭曲的蠍子圖樣。

雲照歌在看到那蠍子圖樣的瞬間,瞳孔幾不可見地縮了一下。

但臉上依舊是那副事不關己的慵懶神情。

君夜離的臉色一變。

“幽冥蠍他們的人,怎麼會出現在皇家圍場?”

鷹一抬起頭,補充了最後一句,徹底將主帳內的空氣凍結。

“根據現場留下的痕跡判斷,這八名銀蠍殺手…是被另外一方勢力,在極短的時間內,全部殲滅。”

“而且,那一點粉末,經隨行太醫辨認…疑似是劇毒蝕骨散。”

“蝕骨散?”

雲照歌終於坐起身,饒有興致地開口。

“本宮倒是在一本古籍上見過記載。據說此毒無色無味,見血封喉,中毒者三息之內化為一灘血水,連骨頭渣都不剩。”

“就是不知,真假如何。”

她這番話,說得輕描淡寫,卻讓鷹一心裡一怔。

一個皇后,為何會對江湖上的劇毒,瞭解得如此清楚?

君夜離對鷹一沉聲道:

“今天你看到聽到的一切,都給朕爛在肚子裡。聽明白了嗎?”

“屬下遵旨!”

鷹一毫不猶豫地重重叩首。

“處理乾淨,不要留下任何蛛絲馬跡。這件事,到此為止。”

“是!”鷹一領命,迅速退出了營帳。

帳內再次恢復寂靜。

君夜離緩緩轉過身,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死死地鎖在雲照歌的身上。

一步一步地走向她。

“照歌,”他把頭埋在她的頸窩裡,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有些事情,我不會過問,但我只要你答應我,以後,別再讓自己置身於險境。”

他想都不敢想,在那片他看不見的林子裡,究竟經歷了甚麼。

那八個頂尖殺手的目標,無論是誰,她如果捲入其中,都是九死一生。

雲照歌靠在他溫暖結實的胸膛裡,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好,我答應你。”

她難得溫順地回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不過,幽冥蠍的目標到底是誰,總得弄清楚。無論是衝著誰來的,既然出現在皇家的圍場,那就是一顆雷。不挖出來,寢食難安。”

君夜離點頭:“朕也是此意,幽冥蠍要價極高,郭太后雖然有嫌疑,但一次性請動八個銀蠍,這手筆……有些大了。”

“所以,”雲照歌抬起頭,唇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

“我們需要一個既不屬於朝堂,也不屬於江湖,卻能將這兩者都看透的人來為我們牽線搭橋,將這禍水引到別處去。”

“衛詢。”君夜離說出了這個名字。

“看來我們想到一塊兒去了。”雲照歌笑了笑。

“我已經讓人查過,他絕不是單純的書商這麼簡單。此人來歷成謎,深不可測。”

她之前聽拓拔可心說過這人。

太廟和假孕風波那次,他所分析的與她們所做的大同小異。

以及,那份祝賀她收穫“快刀”的薄禮…

種種跡象表明,衛詢此人,一直在默默關注他們的動向。

可以說此人,智近於妖了。

“我懷疑,他很可能知道很多東西。這次他不是隨行而來了嗎。只不過一直在帳中從未出現。”

“我們可以去請他過來,喝杯茶聊聊?”

“福安!”君夜離對外揚聲道。

“奴才在。”

“去請衛詢先生過來,就說朕新得了珍品雲霧茶,邀他一同品茗。”

“是。”

……

另一邊,通往靜心苑的小路上,夜色深沉。

一輛簡陋的馬車在兩名侍衛的押送下,顛簸地前行。

君晗玥就坐在車裡,她已經被換上了一身粗布衣裳,手腕上的傷口只是被草草包紮了一下,依舊傳來鑽心的疼痛。

她掀開車簾,看著身後越來越遠的燈火輝煌的營地。

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這連下等宮女都不如的衣裳,眼中的怨毒和不甘幾乎要化為實質。

“雲照歌…拓拔可心…還有我那‘好’皇弟…你們等著!我君晗玥今日所受之辱,來日,必將千倍百倍地奉還!”

靜心苑位於圍場一角,名為靜心,實為冷宮。

君晗玥被粗暴地推下馬車,踉蹌著跌進院門,大門在她身後“哐當”一聲鎖上。

院內雜草叢生,只有一個提著燈籠的老宮女,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公主殿下,請隨老奴來吧,您的房間已經備下了。”

所謂的房間,是一間破舊的柴房,連窗戶紙都爛了幾個洞。

君晗玥看著眼前的一切,氣得渾身發抖。

“你們就讓本宮住這裡?!”

那老宮女皮笑肉不笑地道:

“公主殿下息怒,這裡住的都是犯了錯的主子,您這間,已是最好的了。”

“隔壁那屋,連頂都沒有。”

說完,她放下燈籠便轉身離開,任憑君晗玥在身後如何尖叫怒罵,都置若罔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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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處的淒涼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拓拔可心臨時搭建的訓練場。

“扎穩了!腰挺直!手平舉!一個時辰,少一息都不行!”

賀亭州的聲音冷硬得沒有一絲溫度,像一塊冰冷的石頭。

拓拔可心扎著馬步,雙腿抖得像篩糠,胳膊上還各掛了一個裝滿了石頭的皮囊,一張小臉憋得通紅。

“賀亭州!你這是公報私仇!你想累死我嗎!”她哭喪著臉,向一旁抱臂而立的賀亭州抗議。

“公主若覺得累,可以隨時放棄。”賀亭州面無表情。

“屬下明日便護送公主回北狄。草原上沒人會用淬毒的暗器對付您。”

“你——!”

拓拔可心被他一句話堵得啞口無言。

她想起了君晗玥那陰狠的眼神,和那枚近在咫尺的鐵蒺藜,一股不甘的倔強湧上心頭。

她狠狠地咬住下唇,將已經到了嘴邊的求饒話語又咽了回去,雙腿沉得更穩了一些。

“我才不放棄!你等著瞧,總有一天,我要把你打得滿地找牙!”

賀亭州看著她那副咬牙切齒的模樣,冷硬的眼神深處,閃過一絲心疼。

他沒有再多說甚麼,只是默默地掐著香,計算著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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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衛詢就被“請”到了金龍主帳。

他身穿素雅的青衣,臉上掛著萬年不變的溫和笑意。

走進這象徵著至高皇權的營帳,竟沒有半分拘謹,反而像是來老友家串門一般隨意。

“草民衛詢,見過陛下,見過皇后娘娘。”他拱了拱手,行禮的姿勢無可挑剔。

“衛先生免禮,賜座。”君夜離開口,示意福安看茶。

雲照歌親自為他斟了一杯茶,動作優雅,卻開門見山。

“聽聞衛先生走南闖北,見多識廣。本宮今日恰好遇到一樁奇事,想請先生解惑。”

“娘娘請講,草民洗耳恭聽。”衛詢微笑著端起茶杯,姿態從容。

雲照歌也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鳳眸微抬,看似不經意地問道。

“和碩公主不久在林中受驚,聲稱遇到了黑熊,不知衛先生以為,這皇家圍場之中,當真有此等猛獸嗎?”

衛詢品了口茶,慢悠悠地放下茶杯,笑道。

“山林之事,誰又說得準呢?”

“不過草民曾聽聞一則趣事,說林中的熊啊,並非甚麼都吃。有些心是黑的、腸子是爛的東西,熊啊,它嫌髒,不碰。”

這話說得巧妙,既回答了問題,又暗諷了君晗玥的謊言和歹毒心腸。

君夜離的眼中閃過一絲銳芒,而云照歌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先生果然是妙人。”

她放下茶杯,聲音裡多了一絲認真。

“那本宮就不與先生繞圈子了。若本宮告訴你,林中有八個刻著蠍子印記的人,先生又當如何解?”

一直鎮定自若的衛詢,在聽到蠍子印記時,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見地抖了一下。

一滴滾燙的茶水濺在了他的手背上,他卻恍若未覺。

他抬起頭,那雙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眼睛裡,第一次斂去了所有笑意。

只剩下探究和凝重。

“娘娘說的,可是那種生活在陰暗角落,出則見血,蜇人封喉的…蠍子?”

“正是。”

雲照歌直視著他的眼睛。

“而且,這八隻蠍子,都折在了林子裡。一個都沒跑出來。”

衛詢沉默了。

帳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過了許久,他才重新露出那標誌性的微笑,只是這次的笑,帶了些苦澀和了然。

“皇后娘娘這一道題,出得可真是…要命啊。”

他嘆了口氣。

“蠍子從不失手。如今折了八隻,還是在北臨的皇家圍場裡,這對他們而言,是奇恥大辱。以他們的行事風格,必會派出金蠍殺手,徹查此事。屆時,無論這八人是何人所殺,他們都會將這筆賬,算在北臨皇室的頭上。”

“哦?”雲照歌挑眉,“先生的意思是,我們如今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不。”衛詢搖了搖頭,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有時候,洪水來了,堵不如疏。既然幽冥蠍會自己來查,那何不……給他們提供一些線索呢?”

君夜離終於開口,聲音沉穩:“先生有何高見?”

衛詢看向君夜離,正色道:

“陛下,皇后娘娘,草民有一個問題。你們是想讓這件事,就此平息。還是想借著這件事,把水攪得更渾,讓某些藏在暗處的人,再也坐不住?”

雲照歌與君夜離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答案。

雲照歌唇角上揚,一字一句地道:

“我們想讓買兇之人,偷雞不成蝕把米,最後…作繭自縛。”

衛詢撫掌大笑:

“好!好一個作繭自縛!與皇后娘娘這等妙人說話,就是痛快!”

他站起身,走到書案前,竟不請自來地拿起君夜離替雲照歌抄了一半的《女則》紙張。

在那背面用筆蘸水,迅速畫了一幅簡易的地圖和一個特殊的標記。

“京郊三十里,有個時來客棧’。三日後的子時,將這枚沾了蝕骨散的箭頭,用信鴿送到此地房頂。”

“別的,甚麼都不用做。”

做完這一切,那水跡已開始變幹。

他放下筆,對著二人深鞠一躬。

“草民能說的,只有這些。陛下、娘娘,今日這茶,價值千金。”

“草民…先行告退了。”

說完,他竟是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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