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15章 前夕

2026-03-12 作者:茶茶小鹿

夜風捲著篝火的餘燼,將最後一點喧囂吹散在寂靜的獵場上。

君夜離緊緊握著雲照歌的手,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一步一步,將她帶離了那片狼藉的宴席。

一路上,大臣們低垂著頭紛紛避讓。

連呼吸都刻意放輕,生怕驚擾了這對剛剛掀起一場風暴的帝后。

他們看向雲照歌的眼神,如今只有敬畏與恐懼。

一個手滑就能廢掉公主一隻手。

事後還能被帝王以抄寫《女則》的名義公然帶回主帳。

親姐姐和愛人,二話不說選擇了後者。

在帝王之家,這是何等的恩寵?何等的手腕?

雲照歌任由君夜離牽著,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炙熱溫。

她微微側頭,看著男人緊繃的側臉。

故意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調侃。

“陛下這懲罰,未免也太嚴苛了些。抄一百遍《女則》,怕不是想讓臣妾的手,也跟皇姐一樣,廢了吧?”

君夜離腳步一頓,側過頭來,龍眸深處翻湧著外人看不懂的烈火。

他湊近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氣息灼人。

“還有心思開玩笑?朕剛才差點就沒忍住,直接下令把她拖下去。”

“那可不行。”

雲照歌輕笑,眼波流轉。

“直接殺了,多便宜她。讓一個人痛苦的最好方式,不是奪走她的命,而是奪走她最在意的東西。”

“你看,她現在沒了面子,沒了賭注,還成了全天下的笑柄,不比死了還難受?”

這番言論,若是被旁人聽到,只怕會嚇得魂飛魄散。

可君夜離聽在耳中,非但不覺得狠毒,反而覺得無比順耳。

他的皇后,就該是這樣,睚眥必報,不好惹。

“就你歪理多。”

他嘴上斥了一句,握著她的手卻又緊了幾分。

幾乎是將她半攬著,走進了那頂金龍主帳。

帳簾落下,隔絕了外界的一切窺探。

福安和小栗子早就在帳內備好了熱水以及乾淨的衣物。

還有一張鋪著柔軟白紙的書案,文房四寶一應俱全。

看樣子是真打算讓她“領罰”。

“你們都下去吧。”

君夜離揮了揮手,屏退了所有下人。

福安帶著小栗子等人躬身告退,帳內瞬間只剩下他們二人。

沒了外人,君夜離幾乎是立刻就卸下了偽裝。

一把將雲照歌拽到身前,雙手扣住她的肩膀,從上到下仔細檢查了一遍,連根頭髮絲都沒放過。

“剛剛有沒有受傷?手腕疼不疼?剛才丟杯子的時候有沒有扭到?”

他一連串的問題脫口而出,語氣裡的急切怎麼也掩飾不住。

為了擲出那樣的力道和準頭,必然用上了巧勁。

他生怕她為了救人,傷了自己。

雲照歌被他這副緊張兮兮的樣子逗樂了,像擼貓一樣順了順他緊皺的眉頭。

“瞧你,這是擔心過頭了。”

“我好歹也是練過的,一個茶杯而已,能有甚麼事?”

“還是說,陛下是覺得你這皇后,是個一碰就碎的琉璃娃娃?”

君夜離定定地看著她,確認她確實無礙後,才鬆了口氣。

他猛地將她拉入懷中,緊緊抱住,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悶悶的。

“你就那麼在乎那個拓拔可心麼?”

雲照歌靠在他溫暖結實的胸膛裡,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像是安撫一隻受了驚的大型犬。

“我不出手,難道眼睜睜看著可心摔下去嗎?”她輕聲說。

“那時的賀亭州遠水救不了近火,所以,我只能出手了。”

君夜離沉默了片刻,才道:“我知道了…”

“好了,人都沒事,這不就是最好的結局?”

雲照歌從他懷裡抬起頭,捏了捏他的臉頰。

“別板著一張臉了,我的皇帝陛下,我們現在該考慮的,是打了小的,來了老的,接下來該怎麼接招。”

她口中的“老的”,自然指的是郭太后。

君夜離牽著她走到軟榻邊坐下,倒了一杯熱茶遞給她暖手。

“你今天這一下,等於是徹底撕破了臉。太后不會善罷甘休。”

“她善罷甘休,我還不樂意呢。”雲照歌抿了口茶,唇角勾起一抹冷諷。

“她把君晗玥送到北境五年,把她養成了一頭只知撕咬的瘋狗。”

“如今回京,不就是來試探我的底線嗎?今天,我不僅把她女兒的手廢了,還當著所有人的面,狠狠打了她的臉。”

“這齣戲,才開唱起來呢。”

她分析得頭頭是道。

“現在滿朝大臣都知道,和碩公主心胸狹窄,手段毒辣。”

“而我這位皇后,出於保護保護她的目的,關心則亂才手滑。輿論在我這邊,民心也在我這邊。”

“郭太后現在若是再對我動手,那就是明晃晃的報復,只會讓她在朝堂和民間的聲望跌入谷底。她是個聰明人,不會做這種蠢事。”

“所以,她會忍?”君夜離挑眉。

“忍?”雲照歌笑了。

“她可不是會忍著的人,陛下,接下來這段日子,可能會有更多的好戲出場了。”

君夜離看著她這副毫不在意的模樣。

甚至還有幾分,興奮?

“你想玩便玩,不想玩了,直接解決了都沒事。”

他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地承諾。

“你的背後,站著的是朕,是整個北臨的江山。天塌下來,朕給你頂著。”

雲照歌看著他,甚麼也沒說。

只是抬手默默給他倒了杯茶。

---

與此同時,另一處營帳內,氣氛壓抑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太醫正在為君晗玥處理手腕上的傷口,

剪開血肉模糊的衣袖,用烈酒清洗創面。

那刺骨的疼痛讓君晗玥發出一聲又一聲的慘叫。

“啊——!疼!疼死我了!母后!”

郭太后站在一旁,面沉如水。

她看著女兒那深可見骨的傷口,看著那從骨縫裡滲出的血液。

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凝為實質。

“閉嘴!”

她終於忍無可忍,厲聲呵斥道。

“這點疼都受不了,你還想成甚麼大事!哀家在你身上花了多少心血,你就是這麼回報哀家的?!”

君晗玥被她吼得一哆嗦。

“母后……我不是故意的是雲照歌那個賤人!她算計我!”

“啪!”

郭太后一巴掌狠狠甩在君晗玥的臉上,力道之大,讓她本就蒼白的臉頰瞬間腫起。

“蠢貨!到現在你還不知道自己錯在哪兒!誰讓你用鐵蒺藜的?”

“那是能在大庭廣眾之下用的東西嗎?你的腦子被北境的風沙吹壞了嗎!”

她給女兒這淬毒的暗器,是讓她在萬不得已時用的。

不是讓她在這麼一個愚蠢的比試裡,當著所有人的面亮出來!

這下好了,人沒殺死,自己一身騷,還把證據留給了對方!

這簡直是葫蘆娃救爺爺,一個一個送!

君晗玥被打懵了,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母親。

“母后…你打我?”

“哀家打你都是輕的!”郭太后氣得胸口起伏。

“你知不知道因為你的愚蠢,讓哀家和郭家陷入了多被動的局面?”

“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你心思歹毒,皇帝為了護著那個賤人,不惜公開懲罰你,我們所有的計劃,都被你這一時衝動給打亂了!”

“那我該怎麼辦?母后,我不想去靜心苑…那裡不是人待的地方…”

君晗玥頓時心慌了,抓著郭太后的衣角。

郭太后看著她這副樣子,郭婉瑩沒想到她一回北臨就這麼沉不住氣。

想來也是,在北境五年,個個都順著她,何嘗有過這種情況?

但終究是自己唯一的親骨肉。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眼神逐漸變得陰冷。

“去靜心苑也好。你現在就是個燙手山芋,留在外面只會成為雲照歌繼續攻擊的靶子。”她冷冷地道

“你就在裡面好好待著。一個月……一個月的時間,足夠發生很多事了。”

她湊到君晗玥耳邊,聲音如毒蛇吐信:“那個賤人讓你斷了手筋,哀家……就要了她的命!”

---

拓拔可心的帳篷裡,氣氛同樣凝重。

這位天真爛漫的北狄公主,此刻正一個人坐在鋪著獸皮的地毯上。

她的面前,一邊放著那支華美無雙的鳳鸞寶釵。

另一邊,則放著那枚在草地上撿回來的,帶著乾涸血跡的三稜鐵蒺藜。

寶釵的光華,映襯著鐵蒺藜的森冷,形成一種詭異而強烈的對比。

她再也沒有了得到賭注的喜悅,一張小臉繃得緊緊的。

賀亭州走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公主。”他單膝跪地,聲音一如既往地沉穩。

拓拔可心沒有抬頭,只是拿起那枚鐵蒺藜,翻來覆去地看。

“賀亭州,我是不是很沒用?”

“公主——”

“你別安慰我。”她打斷他,抬起頭。

“今天如果不是照歌反應快,我可能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我一直以為自己很厲害,騎馬射箭,北狄的勇士都誇我。”

“可我連別人甚麼時候想殺我,都看不出來。”

她的話語裡,帶著深深的挫敗感。

這場暗殺,擊碎了她的天真和驕傲。

賀亭州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像被甚麼東西狠狠紮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從她手中拿過那枚鐵蒺藜,沉聲道:“這不是公主的錯。是敵人太過陰險。但公主今日的經歷,未必是壞事。”

“這還不是壞事?我可是差點就掛了!”拓拔可心氣鼓鼓地道。

“活著,就是最大的好事。”賀亭州一字一句地道。

“痛苦和恐懼,能讓獅子褪去絨毛,亮出真正的利爪。”

“公主,您不能永遠活在北狄的草原上,您如今是北臨的貴客,是皇后的朋友,您的一舉一動,都會被捲入這吃人的漩渦。您需要自己成長起來。”

拓拔可心怔怔地看著他。

她從未見過賀亭州如此嚴肅地和自己說這麼長一段話。

他看她的眼神,她有點看不懂。

不是臣子對公主的恭敬,是一種…她看不懂的深沉。

她忽然一把搶過他手裡的鐵蒺藜,緊緊攥在手心,尖刺刺得她手掌生疼。

“公主!”賀亭州瞳孔一縮。

“你說得對!”她站起身。

“我不能總是靠別人,我得自己成長起來。”

賀亭州深邃的眼眸中,漾開一抹不易察覺的欣慰與溫柔。

“屬下,會一直陪著公主。”

---

金龍主帳內。

雲照歌打了個哈欠,慵懶地靠在君夜離的肩頭,看著他親自執筆,慢悠悠地替自己抄著那所謂的《女則》。

“陛下,您這代寫業務,不太熟練啊。這都半個時辰了,還沒抄完一頁。”她調侃道。

君夜離筆尖一頓,無奈地看了她一眼。

從剛才開始,她就像只沒骨頭的貓,軟軟地膩在他身邊。

時不時地用手指戳戳他的腰,或是對著他的耳朵吹口氣,他能靜下心來寫字才怪了。

他乾脆扔了筆,一把將人撈進懷裡,讓她跨坐在自己腿上,捏住她的下巴,危險地眯起眼睛。

“皇后這是在質疑朕的能力?”

“不敢不敢,”雲照歌笑著舉起雙手,“是臣妾的錯,打擾了陛下執行家法。”

兩人正鬧著,帳外突然傳來鷹一沉穩卻帶著一絲凝重的聲音。

“陛下,有緊急發現。”

君夜離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抱著雲照歌的手臂緊了緊,示意他進來說。

鷹一掀簾而入,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了一塊用布包裹的東西。

“陛下,臣等搜查了和碩公主所說的遭遇黑熊的密林。並未發現任何熊類的蹤跡。”

“說重點。”君夜離不耐煩地道。

“是。”鷹一深吸一口氣。

“我們在那裡發現了打鬥的痕跡。非常激烈。並且,在泥土裡,找到了這個。”

他解開布包,露出的東西讓雲照歌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一枚斷裂的袖箭箭頭,箭頭呈現出詭異的青黑色,上面還刻著一個極其微小的,扭曲的蠍子圖樣。

君夜離的臉色徹底變了,周身的氣壓低得駭人。

“這是…幽冥蠍的印記。他們的人,怎麼會出現在皇家圍場?!”

幽冥蠍,一個活躍在各國邊境,專門接取刺殺任務的頂級殺手組織,成員個個心狠手辣,從無失手。

他們的目標,非富即貴。

鷹一繼續稟報道:

“根據現場留下的數具屍體判斷,刺客至少有八人,全是幽冥蠍的銀蠍殺手,皆是一擊斃命,手法乾淨利落。”

“但是他們似乎並非死於彼此之手,而是…被另外一人所殺。”

君夜離猛地看向懷裡的雲照歌。

雲照歌咬著一串葡萄也眨巴眨巴眼睛。

怎麼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