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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平靜下的壓抑

2026-03-12 作者:茶茶小鹿

夜色如墨,將整個皇城浸染在一片深不見底的寂靜之中。

長樂宮內,殿角的銅鶴香爐吐出嫋嫋安神香,味道比往日裡濃了許多。

殿內沒有掌燈,只在角落留了一盞昏黃的宮燈。

光線被層層紗幔過濾,漸漸勾勒出物體的輪廓,顯得靜謐而模糊。

也不知過了多久,躺在床榻上的雲照歌,眼睫輕輕顫動了一下。

她悠悠轉醒。

身體依舊疲乏,小腹深處傳來陣陣鈍痛。

但比起白日那股要將她撕裂的絞痛,已然好了太多。

她緩緩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床榻邊一個高大挺拔的剪影。

是君夜離。

他沒有穿那身明黃的龍袍,只著了一件玄色常服。

就那麼靜靜地坐在床邊,背脊挺得筆直,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昏暗的光線從他身後投來,讓他整個人都籠罩在一片陰影裡,看不清表情。

雲照歌沒有動,也沒有出聲,只是與黑暗融為一體,安靜地觀察著他。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詭異的死寂。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在她醒來的第一時間便投來關切或質問的目光。

他甚至沒有轉頭,彷彿根本沒有察覺到她已經醒了。

他就那麼一動不動地坐著。

直勾勾地盯著床榻的某一處。

周身散發出的氣息,不是憤怒,不是擔憂,而是一種令人心慌平靜。

雲照歌蹙了蹙眉。

她寧願看到他勃然大怒,或是像個毛頭小子一樣衝她發火,也比現在這副模樣要好。

這種極端的冷靜,太讓人壓抑了。

她張了張口,想說些甚麼來打破這凝滯的氣氛。

卻發現喉嚨乾澀得厲害,一個音節也發不出來。

她也不知道該說甚麼。

道歉?

解釋?

在此時下,似乎都顯得多餘。

於是,她索性也沉默下來。

兩個人,一個躺著,一個坐著。

一個清醒地假寐,一個清醒地發呆。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殿內的空氣彷彿也一點點被抽乾,壓得人喘不過氣。

直到殿門被輕輕叩響。

“吱呀”一聲輕響,福安端著一個托盤,幾乎是飄著走了進來,一點聲音都沒有。

他顯然也感受到了這殿內不同尋常的氣氛,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

“陛下,藥熬好了。”

福安低垂著頭,小聲稟報。

君夜離的身形動了動。

他緩緩起身,從福安手中接過藥碗,走到床邊。

他沒有說話,只是舀起一勺黑褐色的湯藥,吹了吹,遞到了雲照歌的唇邊。

雲照歌看著他那雙幽深的眸子,裡面沒有任何情緒,就像深不見底的寒潭。

她張開嘴,將那勺苦澀的藥汁嚥了下去。

君夜離的動作很輕,很穩。

他依舊很溫柔,但那份溫柔裡卻透著一股冷意。

喝完最後一勺,一滴藥汁順著雲照歌的嘴角滑落。

君夜離放下藥碗,自然地拿出一方錦帕,輕輕地為她擦拭乾淨。

從頭到尾,他都一言不發。

雲照歌也一言不發,乖巧地承受著他所有的動作。

劉遠志開的這方子,顯然加重了安眠的成分。

沒多久,藥效就上來了。

再加上白日耗費了太多心神,一股難以抗拒的睏意席捲而來。

雲照歌的眼皮越來越沉,很快,便再次睡了過去。

君夜離看著她平穩下來的呼吸,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她蒼白的臉頰,動作眷戀而輕柔。

隨後,他收回手,為她掖好被角。

做完這一切,他轉身走到窗邊,在一張圈椅上坐下。

只是這一次,他等的,不是黎明。

而是更深的黑夜。

時間在無聲中流淌,窗外的月亮從柳梢頭升到了中天。

當子時的更鼓敲響時,福安的身影再次如同鬼魅一般,出現在了內殿的門口。

他沒有踏入,只是站在門口,垂眸說道。

“陛下,已經安排好了。”

窗邊那尊沉默了幾個時辰的雕像,終於動了。

君夜離緩緩站起身,他活動了一下自己有些僵硬的脖頸,發出“咔吧”一聲脆響。

他回頭看了一眼床榻上沉睡的愛人,然後轉身走出了長樂宮。

“別讓其他人擾了皇后休息。”

冰冷的聲音在夜色中響起。

“是。”守在殿外的鷹衛齊齊應聲。

君夜離帶著福安,沒有擺駕。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寂靜無人的宮道,來到了一處位早已廢棄的冷宮背後。

福安上前,在一塊不起眼的假山石上摸索了片刻,輕輕一按。

只聽“軋軋”一陣聲響。

旁邊一堵厚重的宮牆,竟然緩緩向內開啟,露出了一個漆黑入口。

一股淡淡血腥味的氣息,從裡面撲面而來。

這裡,是皇城暗牢中的其中一個。

專門用來處理那些不能見光的人和事的地方。

兩人一言不發地走了進去,身後的石門悄無聲息地合上。

沿著潮溼的石階一路向下。

兩側牆壁上的火把“轟”地一聲,依次自動點燃,將這條通往地獄的道路照亮。

石階的盡頭,是一間巨大的地牢。

地牢裡燈火通明,兩側牆壁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刑具。

從常見的皮鞭、烙鐵,到精巧的骨鉗、銀針。

再到一些造型詭異、根本看不出用途的金屬器具,在火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澤。

鷹一早已在此等候。

地牢的正中央,一個人字形的木架上,正綁著一個渾身溼透、頭髮凌亂的女人。

“陛下。”鷹一躬身行禮。

君夜離淡淡地“嗯”了一聲,目光落在了那個被綁在架子上的人身上。

正是白日裡在長樂宮被打得不成人樣的紅袖。

此刻的她,臉上的腫脹還未消退,青紫交加,看起來像個豬頭。

許是失血過多,又受了驚嚇,她正耷拉著腦袋,處於昏迷之中。

君夜離在一張鋪著虎皮的太師椅上坐下,福安立刻奉上一杯熱茶。

他吹了吹茶沫,慢條斯理地品了一口,然後才抬起眼皮,淡淡地吩咐。

“潑醒。”

“是。”

鷹一應聲,從旁邊提起一桶早已備好的冰水。

沒有絲毫猶豫,盡數潑在了紅袖的頭上。

“呃啊!”

刺骨的冰寒讓紅袖猛地一激靈,發出一聲慘叫,悠悠轉醒。

她茫然地睜開腫成一條縫的眼睛,費力地看清了周圍的環境。

以及坐在不遠處,那個手持茶杯,神情淡漠如神只的男人。

“陛…陛下…”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君夜離沒有理會她,只是放下茶杯,上下打量著她。

“下午,是你帶著人,在御膳房打了皇后的人?”

他開口了,聲音很輕,很平淡,聽不出喜怒。

“奴…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是……是那個丫頭自己撞上來的!”

到了這個地步,紅袖依舊嘴硬。

君夜離沒有聽她的話,轉頭看著鷹一。

“她用的哪隻手,打的人?”

鷹一躬身:“回陛下,右手。”

“是麼。”

君夜離站起身,踱步到刑具架旁。

他隨手拿起一把用來剔除骨頭上腐肉的彎頭鐵鉗。

在手裡掂了掂,然後走到了紅袖面前。

“皇后仁慈,”

他用鐵鉗輕輕拍了拍紅袖的臉頰,冰冷的觸感讓她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只是打了你的臉。”

“但朕,沒她那麼好的脾氣。”

他話音一落,目光驟然變得森冷。

他猛地攥住吊起紅袖右手的鐵鏈。

在紅袖還沒反應過來之前,手中的鐵鉗已經狠狠地夾住了她的小指。

“啊——!”

“咔嚓!”

骨骼碎裂的清脆聲響,伴隨著紅袖撕心裂肺的慘叫。

在這空曠的地牢裡迴盪,顯得格外刺耳。

君夜離面無表情地,一根,一根,將她右手所有的指骨,盡數夾成了碎末。

“說吧,誰指使你做這些的,目的是甚麼?”

他鬆開鐵鉗,看著那隻已經血肉模糊、軟軟垂下的手掌,聲音平靜。

劇痛讓紅袖幾欲昏厥,她渾身冷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中滿是無邊的恐懼。

“是…是奴婢…是奴婢自作主張,誰讓她仗著自己是皇后娘娘的侍女就目中無人。”

她咬著牙,還在胡亂攀咬。

“呵。”

君夜離發出一聲輕笑,那笑聲裡卻沒有一絲溫度。

“嘴還挺硬。”

他轉身,又從刑具架上取下了一排細如牛毛的銀針。

“你知道這是甚麼嗎?”

他將銀針在紅袖眼前晃了晃。

“聽說這是從西域傳來的東西,叫透骨針。”

“刺入穴位之後,不會有外傷,但那種從骨頭縫裡鑽出來的癢和痛,會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捻起一根針,對準了紅袖的膝蓋,緩緩刺入。

起初,紅袖並沒有甚麼感覺。

但很快,一股難以言喻的酸癢感,從她膝蓋深處傳來,彷彿有千萬只螞蟻在啃噬她的骨髓。

她忍不住開始扭動身體,想要去撓,但四肢都被鐵鏈牢牢固定,根本動彈不得。

君夜離看也不看她,又拿起一根,刺入了她肩頭的肩井穴。

接著,是手腕的內關,腳踝的太溪……

一根又一根的銀針,被他精準地刺入了她周身各大穴道。

那股又痛又癢的感覺,從四肢百骸的每一處傳來,匯聚在一起,足以將人逼瘋。

紅袖的慘叫聲,已經變得沙啞而不成調。

她開始瘋狂地掙扎,鐵鏈被她撞得“嘩嘩”作響。

“癢…好癢!陛下!殺了我!求您殺了我吧!”

她尖叫著,精神已然處在崩潰的邊緣。

“現在,朕再問你一遍。”

君夜離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像在看一隻卑微的螻蟻。

“是誰,指使你的?目的是甚麼?”

“是公主!是公主殿下!”

在非人的折磨下,紅袖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是公主殿下讓我這麼做的!她說……她說要給皇后一個教訓。”

“她說皇后娘娘最在乎身邊人,只要能讓她失控,她腹中的孩子就有機率不保!”

她竹筒倒豆子一般,將君晗玥的計劃全盤托出。

“很好。”

君夜離點了點頭,似乎對她的回答很滿意。

他示意鷹一,取出了所有銀針。

那股讓人發瘋的痛癢感瞬間消失。

紅袖癱軟在木架上,像一灘爛泥,只有微弱的喘息證明她還活著。

然而,這只是開始。

“聽清楚了,”

君夜離的聲音,在地牢裡,如同魔鬼的低語。

“朕的皇后,在長樂宮扇了你三十六個巴掌。”

“都說婦唱夫隨,她打了三十六下,那朕也該同樣補足這三十六下。”

“至於你傷了她的人,還動了不該動的心思…這筆賬,朕會找你的主子,慢慢算。”

他從福安遞過的托盤裡,拿起一柄小巧的,鑲著瑪瑙的戒尺。

“鷹一,記著數。”

“是。”

君夜離揚起手。

戒尺帶著破風聲,狠狠地抽在了紅袖那張早已血肉模糊的臉上。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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