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01章 血染長樂宮

2026-03-12 作者:茶茶小鹿

內殿的門緩緩合上。

雲照歌那股強撐起來的精神,也在殿門關閉的瞬間,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般,迅速地消散了。

緊繃到極致的神經一旦鬆懈,身體最真實的感受便如潰堤的洪水洶湧而來。

她扶著桌角,想往內室走去,但剛邁出一步,雙腿便是一軟。

“娘娘!”

離她最近的宮女驚呼一聲,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雲照歌死死咬住下唇,嘴裡嚐到了一絲血腥味。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還算平穩,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

“別聲張。”

她深知,此刻的長樂宮,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正盯著。

她若是此時出點狀況,那些人恐怕做夢都要笑醒。

“把春禾扶到偏殿床上,讓小廚房送些溫水和乾淨的布巾來。”

雲照歌有條不紊地吩咐著。

但下一秒,所有人都看到了那觸目驚心的一幕。

一抹暗紅的血跡,正從雲照歌月白色的裙襬下緩緩洇開。

像一朵在雪地裡絕望綻放的紅梅。

雲照歌感覺到那股被她用銀針強行壓下去的墜痛感,再次襲來。

小腹深處,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在狠狠地拉扯她。

那股熱流,也不受控制地向下蔓延。

“血…流血了!娘娘流血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

小栗子看著那抹紅色越擴越大。

嚇得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殿內的宮女們更是亂作一團,驚呼聲和哭聲響徹內室。

“閉嘴!”

混亂之中,一道虛弱的聲音響起。

雲照歌被扶到了床榻上,她的臉色蒼白如紙,額角也沁滿了冷汗。

大殿內頃刻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聽著,今日之事,若有半個字傳出長樂宮,”

她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殿內每一個人的臉。

“你們知道自己的後果。”

所有宮人心中一凜,都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一個個都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連大氣都不敢喘。

雲照歌的目光最後落在小栗子身上。

“小栗子,”她喚道。

“奴才在!”

小栗子連忙來到她面前,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你從長樂宮的偏門出去,把劉遠志和張宇找來,不要驚動任何人。”

痛感陣陣襲來,讓雲照歌的臉色又白了幾分。

“記住,讓他們也從偏門進,要快…”

“是!是!奴才這就去!”

小栗子得了吩咐,便如風一般地衝了出去。

他前腳剛走,雲照歌的身子一軟,意識開始有些渙散。

“娘娘!”

宮女們驚呼著。

然而,即便在這種時刻,雲照歌依舊沒有忘記另一個人。

她強撐著一絲清明,用盡最後的力氣,對一旁的一個穩重些的嬤嬤吩咐道。

“去…守著春禾…”

話音未落,她便失去了意識。

與此同時。

小栗子正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在宮道上狂奔。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快點!再快一點!

剛繞過一個拐角,就與迎面而來的兩個人撞了個滿懷。

“哎喲!我的腰!”

“小栗子公公?您這著急忙慌的,是發甚麼事了?”

小栗子定睛一看。

來人正是揹著藥箱,同樣行色匆匆的劉遠志和張宇。

先前雲照歌的人帶去的那句“一刻鐘不到就別出現了”的口諭傳到太醫院。

二人被嚇得渾身冒汗,哪裡還敢有片刻耽擱。

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活,便跟著長樂宮的宮人,以最快的速度趕了過來。

這不,轉角就碰到了正要去找他們的小栗子。

小栗子見到二人,也顧不上解釋,抓住兩人的袖子就往回跑。

“別問了!快!跟我來!走偏門!”

二人被他拉了一個踉蹌。

但看到他這副天塌下來的模樣,心裡頓時有了不祥的預感。

當他們從偏門被拉進內殿,聞到空氣中那股濃郁的血腥味,以及看到床榻上不省人事,裙襬被鮮血染紅的雲照歌時。

行醫半生的他們,腿一軟,差點也跟著跪了下去。

兩人飛快對視了一眼。

我們今天還能活著回家嗎?

“娘娘方才動了怒…見紅了,然後就…”

一旁的宮女見太醫到了便立馬湊上前帶著哭腔解釋道。

“快!快讓微臣把脈!”

劉遠志是專為雲照歌調理身體的,此刻見狀,心都沉到了谷底。

三步並作兩步上前。

就在他準備為雲照歌診脈的瞬間,榻上本已昏迷的雲照歌,緩緩睜開了一條眼縫。

她的嘴唇翕動,發出了微弱的聲音。

“張宇……”

“微臣在!”張宇心頭一緊。

雲照歌的目光費力地轉向偏殿的方向,聲音沙啞。

“去…看春禾。”

這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驚呆了。

都甚麼時候了!

皇后娘娘您自己都血流不止,孩子也危在旦夕。

您居然還有心思去管一個宮女?!

“娘娘!不可啊!”

劉遠志急得跪下,聲音都變了調。

“您的鳳體是萬金之軀,要以龍嗣為重啊娘娘!”

“這個時候,我和張太醫得攜手合作,分秒必爭,萬萬耽擱不得!”

然而,雲照歌只是看著張宇,又重複了一遍。

“去。”

那一個字,彷彿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張宇渾身一顫,再不敢多言。

他知道皇后的脾性,立刻躬身領命,提著藥箱快步走向偏殿。

劉遠志看著固執的皇后,急得滿頭是汗,卻也無可奈何。

他顫抖著手,為雲照歌搭上脈枕,三指按下,屏息凝神地診斷起來。

滑而急,浮而無根。

這是典型的肝氣鬱結,氣血逆行導致的胎漏。

甚至可能有墮胎之兆。

而且看這出血量和血液的顏色,分明是胎元大損,根本不可能保得住的。

劉遠志的心一點點往下沉,幾乎已經準備好叩首請罪。

可就在他絕望之際,指尖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微弱的脈動。

在那一片混亂的脈象之下,竟然還藏著胎動。

這…這怎麼可能?!

劉遠志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以為是自己情急之下判斷失誤,又凝神細細探去。

沒錯!

確實還在跳動!

來不及多想。

他從藥箱中飛速取出銀針包。

手腕翻飛,一連數針精準地刺入了雲照歌腹部的關元、氣海等幾個大穴。

施展出了他壓箱底的固元十三針。

隨著銀針的刺入,幾息間,雲照歌身下的血流也漸漸止住了。

劉遠志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立馬開了方子讓宮人去抓藥。

做完一切,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心中的疑雲卻越來越大。

這不合常理。

按照方才的出血量,說明是在大喜大怒的情況下。

然,氣血暴衝之下,龍胎早就該…

他看向氣息已經平穩下來,但閉著雙眼的雲照歌,百思不得其解。

“你是在奇怪,為何本宮還能保住這一胎?”

一個微弱的聲音從榻上傳來。

不知何時,雲照歌已經睜開了雙眼,正平靜地看著他。

劉遠志大驚,連忙跪下。

“微臣不敢妄議娘娘,只是…只是此事實在匪夷所思,臣行醫數年,從未見過此種情況。”

雲照歌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露出的手腕上,那裡,還有一個細小的針孔,此刻正微微泛紅。

“在你們來之前,”她淡淡地說道。

“本宮用銀針,以《逆氣三行》的手法,刺了自己的內關穴。”

“內關穴?!《逆氣三行》?!”

劉遠志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寫滿了驚駭。

內關穴乃手厥《逆氣三行》是失傳已久的醫術。

其原理是以特殊的運針手法,強行逆轉氣機。

固守心脈,再以心脈之力強鎖周身血脈一瞬,從而為腹中胎兒爭得一線生機。

這等針法,無異於在懸崖之上走鋼絲。

施針者必須對人體經絡瞭如指掌,內力更是要控制得精妙入微。

稍有不慎,很有可能會一屍兩命。

劉遠志駭然地看著眼前的雲照歌。

她不僅知道這隻存在於傳說中的針法,更敢在那種危急關頭,對自己施針。

這是何等的膽魄和醫術。

這一刻,劉遠志才真正明白,眼前這位看似嬌弱的皇后,究竟隱藏著怎樣深不可測的實力。

她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可事實上,卻是一位遠在自己之上的杏林高手。

就在這時,張宇也從偏殿走了出來,躬身回稟。

“啟稟娘娘,春禾姑娘的傷勢微臣已經看過了。臉上是皮外傷,看著嚇人,但並未傷及筋骨。”

“身上有一些淤青,對方下手雖重,好在沒傷及要害臟腑。”

“微臣已經為她開了活血化瘀,調理內息的方子,只要好生將養,月餘便可痊癒,不會留下病根。”

聽完張宇的話,雲照歌心中最後一塊大石也終於落了地。

精神一鬆,一股難以抵抗的疲憊感湧來,她閉上眼,再次昏沉了過去。

這次,是真的需要休息了。

此時的宮道上,

福安那變了調的叫喊聲,由遠及近。

“陛下!陛下您慢點!”

“哎喲餵我的老天爺啊!陛下,等等老奴啊!”

“老奴的鞋……鞋跑掉一隻啊!!”

話音未落,殿門“砰”的一聲,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一道身影,踉蹌著衝了進來。

來人正是君夜離。

他發冠歪斜,幾縷墨髮凌亂地貼在臉上。

身上那件一塵不染的龍袍,此刻滿是褶皺,甚至沾染了大片的墨跡。

跟在他身後的,是隻穿了一隻靴子,另一隻腳只著白襪,跑得狼狽不堪的福安。

原來,是長樂宮內一名新來的小宮女。

她從未見過這等陣仗,在雲照歌下達封口令之後,越想越怕,生怕皇后有個三長兩短自己會被滅口。

就在混亂中偷偷跑了出去,恰好撞上了福安。

福安見她神情異樣,便將她扣了下來。

小宮女見狀,語無倫次地將自己看到的事情說了個大概。

這不扣不知道,一扣真的嚇一跳。

當聽到宮女說的那些話時,福安人都傻了。

連忙手腳並爬地去找正在御書房批奏摺的君夜離。

這才有了眼前這驚心動魄的一幕。

當君夜離一腳踹開長樂宮內殿大門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在發抖。

殿內濃重的血腥味和藥味,盡數湧進他的鼻腔,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他看到了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雲照歌。

她的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安靜得彷彿一個易碎的瓷娃娃。

若不是胸口還有著微弱的起伏,他幾乎以為……

他不敢再想下去。

“參見陛下!”劉遠志和張宇嚇得立刻跪下。

君夜離一步步走到床邊,他的腳步很重,像是拖著千鈞枷鎖。

他伸出手,想去碰一碰雲照歌的臉,手卻在半空中抖得不成樣子,遲遲不敢落下。

“她…怎麼樣?”

他的聲音沙啞不已,充滿了令人心碎的脆弱。

劉遠志垂首回應道:“陛下放心,娘娘吉人天相,沒有大礙,腹中胎兒也沒事。”

“微臣已經擬好了方子,調養幾日便好。”

聽到她無事,君夜離緊繃的身體這才鬆了下來。

他抬手一揮,讓所有人退了下去。

君夜離在床邊緩緩坐下,握住了雲照歌冰涼的手。

將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

掌心傳來的那份冰冷,讓他心如刀絞,連帶著肩膀都控制不住的顫抖。

那份恐懼和後怕都快要將他淹沒了。

他不敢想象。

如果福安沒有攔住那個小宮女,如果劉遠志的醫術再差一點…

他會變成甚麼樣子。

這個念頭,足以讓他發瘋。

窗外的風帶著些許涼意,枯葉在風裡打著旋兒。

簌簌聲輕得像怕驚擾了屋內的靜謐。

窗欞縫裡漏進的冷風,剛觸到案頭燃著的薰香,便被那暖糯的煙氣纏了去,化作縷縷柔絲。

君夜離執著雲照歌的手,指腹細細描摹她掌心的紋路,帶著薄繭的指尖輕輕摩挲。

然後俯身,唇瓣虔誠地覆上那片微涼。

一次又一次,溫熱的氣息順著掌紋漫開,將她手心那抹刺骨的涼一點點捂熱

直到那抹溫潤的暖意透過指尖,悄悄漫進君夜離的心底。

這一刻,九五之尊的威嚴盡數褪去。

主宰天下的帝王,也只不過是一個守著心尖人,脆弱得不堪一擊的凡人而已。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