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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守護

2026-03-12 作者:茶茶小鹿

君夜離從那片深沉的黑暗中退回,沒有片刻停留。

甚至沒有時間去處理自己掌心那血肉模糊的傷口。

他像一個幽靈,悄無聲息地穿過空曠的宮道

他必須趕在她回來之前,回到長樂宮。

寢殿的門被他無聲地推開一條縫,身體如水銀般滑入其中。

回到了那張冰冷的床榻之上,他躺了下去,迅速側過身。

背對著門口的方向,將自己那雙沾滿了血汙的手,藏在了厚重的錦被之下。

他閉上眼睛,調整呼吸。

模仿出深度睡眠時那種悠長而平穩的節奏。

這對他而言,本該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可在此刻,卻比在戰場上指揮千軍萬馬還要困難。

他的胸腔裡彷彿堵著一塊滾燙的火石,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

腦海裡,那根銀簪刺入心口的畫面,在反覆回放。

那鋒刃入肉的聲音,彷彿一道熄滅不了的魔咒,在他的腦海裡反覆炸響。

每一次響起,都將他的五臟六腑攪得血肉模糊。

他必須用盡全身的意志力,才能抑制住身體因為痛苦與憤怒而產生的顫抖。

不知過了多久,殿門處傳來輕微的響動。

她回來了。

君夜離的身體在一瞬間繃緊到了極致。

但他立刻又強迫自己放鬆下來,依舊維持著那平穩的呼吸節奏。

他能聽到她放輕到幾乎不存在的腳步聲,正一點點地向床邊靠近。

他能感覺到,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床榻的裡側,微微向下陷落。

她小心翼翼地上了床,動作輕柔得像一片羽毛,生怕驚醒了他。

雲照歌看著君夜離安然沉睡的面容,那顆懸著的心,也終於平復了下來。

她無聲地舒了一口氣。

幸好,他沒有中途醒來。

剛才在淨室快速沐浴時,她還在後怕。

萬一他醒來看不到自己,必然會引起警覺。

她還沒想好該如何解釋。

如今看來,是她多慮了。

也是。

他近來受蠱毒折磨,本就精神不濟。

再加上福安每天給他的安神湯裡,自己又添了一味藥。

應該會讓他安睡到次日的。

此刻,所有的擔憂都化為了烏有。

她側過身,面朝著他。

藉著從窗格透進來的朦朧月光,描摹著他英俊的輪廓。

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冷硬與疏離的睡顏,此刻在她眼中,卻顯得如此脆弱。

她伸出手,指尖帶著沐浴後的微涼和一絲難以自控顫抖,輕輕地撫摸著他的臉頰。

“阿夜。”

她將聲音壓得極低極低,彷彿一聲夢囈。

“你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她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在心裡補了一句。

我保證。

說完這句,排山倒海般的疲憊,終於擊垮了她用強大意志力支撐著的身體。

那根緊繃到極致的弦,在確認一切安好之後,驟然斷裂。

她的眼皮變得有千斤重,幾乎是在話音落下的瞬間,便陷入了沉沉的昏睡之中。

她的呼吸聲,很快就變得悠長而平穩。

她太累了。

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都早已到達了極限。

在她陷入昏睡之後,原本靜謐的寢殿裡,空氣彷彿凝固成了沉重的鉛塊。

又過了許久。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

那個她以為早已熟睡的男人,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沒有一絲一毫的光亮。

只有一片比窗外夜色更濃的黑暗。

他緊緊地攥著錦被,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咯咯”的輕響。

這句話像是一把燒紅的刑具。

狠狠地烙印在了他的心上,燙出了一個滋滋作響的血洞。

好起來?

用她的命換來的“好起來”嗎?!

一股怒火,從他的胸腔中轟然炸開。

卻又被深沉的,足以將他溺斃的心痛,死死地壓了回去。

他想嘶吼,想咆哮。

想把這個蠢女人搖醒。

質問她為甚麼要這麼做!

質問她到底把她自己的命,當成了甚麼!

可是。

他看著她那張因為極度疲憊而顯得異常蒼白的小臉。

看著她眉宇間那尚未完全散去的倦意。

他所有的怒火,所有的質問,都卡在了喉嚨裡。

變成了一根根刺穿他血肉的倒鉤。

連帶著呼吸都是痛的。

君夜離慢慢靠近她。

雲照歌撥出的氣息噴在他的臉上,熱熱的。

他伸出那隻沒有受傷,卻同樣顫抖得不成樣子的手。

想要像她剛才那樣,去觸碰一下她的臉頰。

可就在這時,他的目光,凝固了。

藉著那微弱的月光,他看到,在她心口的位置。

那件雪白的絲綢中衣上。

一抹刺目的紅色,正在緩慢地擴大。

是她心口的傷,裂開了。

血慢慢滲了出來。

“照歌”

他輕聲喊著雲照歌的名字。

但床上的人兒,卻緊閉雙眼,一點動靜都沒有。

君夜離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前一刻還充斥著滔天怒火與無邊心痛。

在這一瞬間,都被恐懼所取代。

他會失去她…

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狠狠劈中了他的天靈蓋。

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在瞬間凍結成冰。

“福安!”

“給朕滾進來!”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嘶啞低吼,猛地撕裂了寢殿的寂靜。

守在殿外的福安,渾身一個激靈。

幾乎是手腳並用地連滾帶爬衝了進來。

臉上滿是驚惶,顫聲道:

“陛……陛下?”

“宣太醫!滾去宣太醫!現在!立刻!”

君夜離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讓福安肝膽顫的殺意。

“是!是!奴才這就去!”

福安早被這聲怒吼嚇得魂飛魄散。

他從未見過自家主子這般失態的模樣。

甚至不敢多看一眼床上的情形,連滾帶爬地就往外衝。

在邁過門口的高門檻上絆了一跤,摔了個狗吃屎。

手腳並用爬起來,瘋了一樣跑了出去。

君夜離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他顫抖著掀開被子。

小心翼翼地將已經昏睡不醒的雲照歌,連人帶被,一把抱進了自己的懷裡。

他的動作是如此的小心。

彷彿懷裡抱著的,是一個一碰就會碎的琉璃娃娃,而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很快,正在太醫院值夜的張太醫。被從睡夢中強行拎了起來。

之後便提著藥箱,滿頭大汗地跑了進來。

他一進殿,還沒來得及行禮,一看到君夜離懷中雲照歌胸口那片殷紅,臉色瞬間就變了。

“陛下,請讓老臣看看娘娘的傷勢。”

君夜離一言不發,只是死死地抱著她,雙臂收得越來越緊。

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她。

張太醫跪在床邊,想要為雲照歌檢查。

卻發現君夜離的雙臂像一道鋼鐵鑄成的鐵箍,將雲照歌的身體牢牢地禁錮住。

他根本無法下手。

“陛下……”張太醫焦急地開口,聲音都變了調。

“您這樣抱著,老臣無法為娘娘處理傷口啊!請您……請您鬆開一些!”

君夜離像是沒有聽到,依舊雙眼赤紅地盯著懷中女人的臉,一動不動,彷彿一座石化的雕像。

“陛下,請您鬆鬆手!傷口需要立刻清創上藥,否則…否則感染了邪風,後果不堪設想!”

張太醫的聲音焦急不已,幾乎要跪在地上磕頭了。

匆匆趕回來的福安也在一旁急得滿頭是汗,雙腿發軟,顫抖著聲音勸道:

“陛下,您…您就先放開娘娘,讓太醫治傷要緊啊!娘娘要緊啊!”

“陛下!”

“陛下!您聽聽老臣的話吧!”

張太醫和福安接連喊了好幾次,那一聲聲焦急的呼喚,終於穿透了君夜離耳邊厚重的轟鳴。

將他從那片空白的恐懼中拉回了一絲神智。

他僵硬的身體,微微一震。

他緩緩地低下頭。

看著懷中因為失血而臉色愈發蒼白的雲照歌。

又看了看自己那如同鐵鉗一般的手臂。

“快…快看看她。”

他從喉嚨裡,擠出了幾個乾澀沙啞、幾乎不成人聲的音節。

他鬆開了手,但僅僅是鬆開了那麼一絲絲,剛好夠太醫能夠進行操作的縫隙。

他的身體,依舊保持著將她半擁在懷裡的姿勢,沒有退開分毫。

張太醫不敢再多言,立刻拿出剪刀,小心翼翼地剪開那片被血浸溼的衣料。

當那道位於心口,因為動作過大而再次裂開的血孔,暴露在空氣中的時候。

整個寢殿的溫度,彷彿瞬間降到了冰點。

君夜離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了。

他死死地抱著她,將自己的下巴,抵在她汗溼的額髮上。

眼睜睜地看著太醫用溼潤的棉布,一點一點地清理傷口周圍的血跡。

那每一個動作,都像是在用鈍刀颳著他的心。

張太醫用鑷子夾起藥棉,將最好的金創藥粉末,小心翼翼地一層一層地敷上那道傷口。

那潔白的藥粉在接觸到新鮮血肉的瞬間便被染紅。

整個途中,君夜離一言不發,也一動不動。

就像一尊正在慢慢風化的石像。

張太醫做完一切後,抬手拭去額間的汗珠。

這傷口有些深,他打算給君夜離交代一下後續事項。

“陛…”

剛張口,就被一旁的福安制住了。

福安朝著他搖了搖頭,眼神示意了一下床榻上將雲照歌緊緊抱在懷裡的帝王。

張太醫心中瞭然。

拿起一旁的藥箱,悄悄和福安一同離開了殿內。

君夜離好似沒發覺周遭的一切。

他將雲照歌緩緩放下,掌心輕輕裹住她微涼的手。

目光落在她蒼白得的小臉上,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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